第138章 老宅

沈静宜来县城的第二天，陈砚洲带她回了老宅。

车停在门口，沈静宜刚下车，王桂兰就从灶房里出来了。不是走出来的，是小跑出来的。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一路小跑到院门口，拉住沈静宜的手就不放了。

“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王桂兰上下打量她，眼眶有点红，“瘦，太瘦了。砚洲这孩子也不说给你补补。”

“奶奶，我不瘦。”沈静宜笑着说。

“还不瘦？你看看这胳膊。”王桂兰捏了捏她的手腕，“不行，这几天得好好吃，奶奶给你炖鸡、炖鱼、炖排骨，一天三顿，顿顿有肉。”

李秀兰也从灶房里出来了，手上也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遍才伸出手，笑了一下，没说出话。沈静宜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阿姨好。”

“好，好。”李秀兰点头，眼眶也红了，转过身快步进了灶房，里面传来她擤鼻子的声音。

陈建国站在堂屋门口，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夹克，头发刚理过。他冲沈静宜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来了？”说完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进屋，外面冷。”

陈广厚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沈静宜走进去的时候，他不是坐着的——他站起来了。端着茶壶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又觉得不妥，退回去，把茶壶放在桌上。动作有点忙乱，跟他平时稳当的样子不太一样。

“爷爷好。”沈静宜叫了一声，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两盒点心，一罐茶叶，一条围巾。

陈广厚看了一眼礼物，没去碰，他的目光全在沈静宜身上。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又点点头。

“坐，坐。路上累不累？冷不冷？”

“不累，爷爷。车上暖和。”

“那就好，那就好。”陈广厚给她倒了一杯茶，手有点抖，茶水差点倒出来，他赶紧放下茶壶，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的水渍。“喝茶，暖和暖和。”

沈静宜双手接过茶杯。“谢谢爷爷。”

陈广厚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端着茶壶，没喝，一直看着沈静宜。他看一会儿，笑一下，又看一会儿，又笑一下。王桂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盘花生瓜子，放在桌上，又端出一盘红枣核桃，又端出一盘苹果橘子，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吃，吃。别客气。”

“奶奶，够了，吃不完。”

“吃得完，吃得完。你慢慢吃。”王桂兰站在旁边，看着沈静宜，又看了看陈砚洲，又看回沈静宜，眼圈又红了。

“妈，你坐下。”李秀兰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桂兰坐下了，还是看着沈静宜。“砚洲这孩子，从小不会照顾自己。你以后多费心。”

沈静宜看了陈砚洲一眼。陈砚洲正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饭桌上摆了八个菜。王桂兰炖了一只鸡，李秀兰蒸了一条鱼，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鸡蛋、四喜丸子、凉拌黄瓜、一锅骨头汤。桌子都摆不下了，盘子摞盘子，碗挨碗。

王桂兰拿起公筷，先给沈静宜夹了一个鸡腿，又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个丸子，又夹了一块鱼肉，沈静宜的碗堆得冒了尖。

“奶奶，够了，真的够了。”

“不够，不够。你太瘦了。”王桂兰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李秀兰给沈静宜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心烫。”这是她今天跟沈静宜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沈静宜笑着接过去。“谢谢阿姨。”

陈广厚坐在上首，端着碗，没怎么吃，一直在看沈静宜。看她喝汤，看她吃菜，看她跟王桂兰说话。王桂兰瞪了他一眼。

“你看啥？吃饭。”

“我吃着呢。”

“你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陈广厚低头看了一眼，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王桂兰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又给沈静宜夹了一块排骨。

“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得下，吃得下。年轻人，胃口好。”

陈砚洲坐在沈静宜对面，一直没说话。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沈静宜碗里，也没说话，也没看她。沈静宜低头看着那块鱼，愣了一下。

“谢……”

“吃。”陈砚洲说。

王桂兰看看陈砚洲，又看看沈静宜，笑了。“这就对了。光站着看有什么用，得行动。”

陈砚洲的耳朵红了。沈静宜假装没看到，低头把那块鱼肉吃了。

吃完饭，王桂兰和李秀兰在灶房洗碗，沈静宜要帮忙，被推出来了。

“你去坐着，你是客，不用干。”王桂兰把她推到堂屋。

堂屋里，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陈建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陈砚洲站在门口。沈静宜走进去，陈广厚往旁边指了指。

“坐。”

沈静宜坐下来。陈广厚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砚洲这孩子，话少。”

“我知道。”沈静宜说。

“他心里有数的。就是不会说。”

沈静宜笑了一下。“我知道。”

陈广厚点点头，又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放下。“你爸妈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们什么意见？”

“没意见。爸见过砚洲，说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