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磨刀、吃肉、等风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

他一下车，并没有急着进店，而是站在车边，摘下墨镜哈了口热气。

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慢悠悠地扫视着周围的制高点和各家各户的院墙。

“人也不对劲。”

陈山趴在房顶，瞳孔微缩。

真正的山货贩子进村，第一眼看的是谁家挂着皮子、谁家晾着蘑菇。

但这帮人看的，是村里的地形，是哪家的狗叫得最凶，是哪条路能最快进山。

尤其是那个光头，走路脚后跟不着地，重心前倾，这是常年在雪地里追猎养成的习惯。

而且，这帮人身上有股味儿。

不是烟味，是血腥味。

“昨天那三个废物的同伙……或者是上家。”

陈山心里有了数。

那辆车停的位置也很讲究，车头朝外，没熄火，随时能跑。

这时候，李二狗家窗帘动了一下。

陈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李二狗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那辆吉普车，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和村民一样的疑惑和警惕。

他不认识这帮人。

陈山松了口气。

还好，村里的癞皮狗和山里的饿狼没穿一条裤子。

局势虽乱，但还没连成死结。

光头在小卖部跟老板聊了几句，声音顺风飘上来一些。

“……最近有没有收成好的猎户？我们高价收……”

“听说昨儿个有人打了大货？这十里八乡的，还有这能人？”

这是在踩盘子。

他们在找打死野猪的人，也就是在找那个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生意、或者截了他们胡的人。

小卖部老板正要张嘴吹嘘昨晚陈山的壮举，光头旁边的一个壮汉突然咳嗽了一声，眼神阴冷地扫了一圈周围，吓得老板一激灵。

这老板也是个人精，一看这帮人面相不善，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拐了个弯：

“嗨，那都是瞎传的！这大雪封山的，哪有人敢进深山啊？”

光头深深看了老板一眼，没多问，扔下几张钞票，拿着烟转身上车。

“轰——”

吉普车没在村里久留，掉了个头，顺着村路往别的屯子开去了。

但陈山知道，他们没走远。

这种狼，闻到了血腥味，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更确切的消息，或者在等天黑。

陈山静静地修完了最后一块瓦，将多余的草泥抹平。

然后，他像个普通的农家汉子一样，笨拙地顺着墙角滑下地面，拍了拍身上的灰，推门进屋。

“咔哒。”

门栓被反手插死。

屋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老娘正坐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

“山子，修完了？快洗手，饺子下锅了。”

“哎，修完了。”

陈山应了一声，声音温和。

锅里水汽蒸腾，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那是猪油渣馅儿的，香得霸道。

西屋那边传来轻微的挠门声，大概是小老虎闻到了香味，也想凑个热闹。

陈山坐在灶坑前，借着火光，保养那把老套筒的枪栓。

他拆开一块那伙偷猎者留下的压缩饼干包装纸，细细地擦拭着枪机上的油泥。

现在他手里只有两颗7.92毫米的子弹，还有一袋子这把老枪用不上的北约弹。

外面的风雪又要大了。

陈山把擦得锃亮的枪栓重新组装好，拉动了一下。

“咔嚓。”

清脆，顺滑。

“娘，今晚吃完饺子，咱早点睡。”

陈山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平静。

家暂时守住了。

但这片林子里的肉食者，才刚刚露出一角獠牙。

想安生过冬，光有肉还不行。

还得有更快的刀，和更多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