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从此雪原五十里,它是王,我是爹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但这玩意儿一拿出来,屋子里还是瞬间多了一股子凛冽的杀伐气。
那是一张完整的成年公狼皮,毛色灰白,脖颈处的致命伤口虽然被陈山处理过,但依然显得狰狞。
陈山随手将狼皮挂在墙角的铁钩上,一边脱着那件满是风雪味的大衣,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嗯,送回去了。”
他顿了顿,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妈,那是山里的种。这一冬天长得太快了,都要赶上以前家里养的小猪仔了。”
“咱家这小院关不住它,村里人看着也害怕。我把它送回老林子深处了,那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他没提狼群的围攻,没提那一夜的生死搏杀,更没提自己那一皮带抽断了那小子的退路。
有些事,男人知道就行了。
母亲看着墙角那张狼皮,又看了看儿子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消肿的细微划痕。
她是过来人,也是这长白山脚下活了一辈子的老人。
儿子身上的火药味,那张狼皮的成色,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哪是送回去享福啊,那是去拼命了。
但她什么也没问,也没拆穿。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走了也好。”
母亲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针线,声音里透着股豁达:
“那小东西心野,关在咱家这小院子里,确实委屈它了。只要它在外头平平安安的,能吃饱饭,比啥都强。”
陈山端着茶缸子的手紧了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吃饭吧,锅里给你留了酸菜,还热乎着。”
母亲指了指外屋地的大铁锅。
晚饭很简单,苞米面饼子,一大碗炖得软烂的酸菜。
上面还漂着几片肥得流油的五花肉,还有几块特意留出来的带着白色软骨的肉头。
陈山盘腿坐在炕桌前,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老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他夹起一块带着软骨的肉头,这玩意儿有嚼劲,人吃着费牙,但却是那小畜生的最爱。
往常吃饭,只要他一夹这块肉,桌子底下准会有个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脚背。
或者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小发动机怠速的“呼噜”声。
陈山嚼着饼子,手腕一抖。
那是一种刻在肌肉里的条件反射。
筷子松开,那块带着软骨的肉头“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底下的泥土地上。
“……”
陈山保持着夹菜的姿势,筷子悬在半空。
桌底下,一片死寂。
没有熟悉的抢食声,没有那种因为护食而发出的低吼,也没有那个粗糙的舌头卷过地面的声音。
那块肉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沾了一点灰。
陈山低头看着那块肉,眼神有些发直。
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弯下腰,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把那块肉捡了起来。
他用手指弹了弹上面的灰,也没嫌脏,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嘎吱、嘎吱。”
软骨被牙齿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山嚼得很用力,甚至有些发狠,像是要把那种莫名其妙的矫情劲儿全都嚼碎了咽下去。
这肉,真他娘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