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灶口为什么不朝林子

大壮背着铸铁大锅和三捆尼龙粗绳，肩膀压得一高一低。

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含含糊糊问了一句：“山哥，咱到地儿了先干啥？”

陈山头也没回，两个字砸过来：“垒灶。”

石头走在最后。

笔记本摊在左掌心里，右手捏着钢笔，边走边在昨天画的溪流清障图旁逐段打勾复核。

每经过一处卡口，停两秒，目光扫一遍水面，确认没有新的落石堵回去。

全线畅通。

一路无话。

四个半小时后，三人站在谷地边缘。

阴坡密林下的牛毛广比三天前更加茂盛。

棕褐色的卷芽又窜高了一截，最粗壮的嫩茎已经开始微微伸展，绒毛在散射光线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石头蹲下掐了一根。

啪。

断了。

汁水涌出来，但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的眉头压了一下。

纤维感比上次略重了一丝。

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窗口在收。再过十几天，这批头茬就开始老了。”

陈山没接话。

他没往阴坡看，而是转身走向溪流与谷地西侧岩壁交汇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岩壁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山体上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凹陷深约两米，宽三米出头，顶部岩石外探形成一个天然遮檐。

地面是干燥的碎石和硬土。

三面挡风，一面朝溪流敞开。

陈山站在凹陷中央，军靴在地面跺了两脚。

硬实。

不塌。

转头看了看溪流距凹陷入口的距离，不到四米。

抬头看了看遮檐，确认雨水淋不进来。

蹲下摸了摸地面碎石，干燥，排水没问题。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石灰。

“灶台搁这儿。”

溪流岸边最不缺石头。

陈山挑得极其讲究。

灶壁用的是扁平的页岩。

一块块往上码，平面贴平面，错缝垒砌，用黄泥加固，跟部队里修工事的砌法一模一样。

灶膛底部铺的是圆润的花岗岩鹅卵石，耐高温不炸裂。

大壮按陈山指的位置搬石头，搬到第三趟时发现了问题。

“山哥，这灶台咋不朝着林子那边开口？那边有干柴，烧火方便啊。”

陈山头也没抬，手里的页岩一块一块往上码。

“灶口朝溪流。”

大壮没听懂。

石头蹲在旁边，钢笔帽咬在嘴角，目光从灶口方向沿地面扫到溪流边。

他懂了。

“灶口朝溪流，进风口吃的是顺着溪面刮过来的穿堂风。不用拉风箱，天然鼓风。”

石头的声音不大，“烟气顺着岩壁凹陷的弧度往上走，从遮檐和山体之间的缝隙排出去，不会在灶台周围打转。”

他翻开笔记本，画出灶台平面图，标注进风口方向和烟气路径。

“林子那边开口，烟往密林里灌，不散。被远处的人看见烟柱，这个点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