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虎尿封门，谁敢来？

嫩茎接触沸水的瞬间，棕褐色的绒毛迅速脱落，茎秆从暗绿转为鲜亮的翠绿，卷曲的头部在热水中微微舒展。

陈山盯着锅面，默数。

四十秒。

笊篱将第一批嫩茎捞出，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页岩板上沥水。

茎秆翠绿，断面汁水被热力锁住，没有流散。

指甲掐了一下——韧性好，没有焯过头。

第二批五根。

这次他数到六十秒才捞。

颜色暗了一个色号，茎秆偏软，指甲掐下去，恢复弹性的速度明显慢了。

“四十秒。”陈山把过火的那批扔回锅里。

“焯水不超过四十秒，捞出来立刻摊开沥水。超过一分钟颜色发暗，干货品相降一等，收购价至少跌两毛。”

石头把这个数字记进笔记本。

焯水时间：四十秒。

加粗，画了双横线。

大壮蹲在旁边看着那五根翠绿的嫩茎搁在石板上冒着热气，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看着挺好吃。”

“别吃。”

陈山把沥好水的嫩茎端到晾晒架上，一根根搭在最底层的尼龙绳上。

翠绿的茎秆在阳光下泛着水光。

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顺着倾斜的绳面切过去，带走表面的水汽。

“这是样品。明天看干燥速度和成色，定出每批的晾晒时间。”

石头站在晾晒架前，在笔记本上标注了挂晒时间和当前天气状况——晴，东南风三到四级，气温约二十二度。

午后的阳光从谷地东侧的山脊线上滑落，打在整个加工点上。

陈山坐在岩壁凹陷的遮檐下，背靠灶台旁的石壁，军大衣卷成团垫在腰后。

他没有闭眼。

目光从灶台扫到引水管，从引水管扫到蓄水桶，从蓄水桶越过十二米碎石地面扫到晾晒架，最后落在那五根挂在绳上轻轻摇晃的牛毛广样品上。

石头坐在对面三米处的一块平整大石头上，将今天全部的数据和图纸从头到尾重新誊了一遍。

灶台结构图、引水系统图、晾晒架布局图、加工流程动线图。

每张图旁边都跟着精确到公分的标注和备注。

最后一页，他将所有环节串成一张完整的作业总表。

上方写着日期和地点。

下方按工序排列——采收→渡溪运输→灶台焯水（四十秒）→沥水→晾晒→检验→装袋→防水封口→浸水检验→绑杆投放→水路运输→下游拦截回收。

十二个环节。

一条完整的闭环。

石头合上笔记本，扣紧钢笔帽。

他抬头扫了一眼整个加工点。

回想起溪流岸边那三个十几年前被砍断的老白桦树桩。

十几年前那个人看到了这条溪流，动了心思，砍了三棵树，被一块青石和一根倒木堵死了路。

今天，这片谷地里垒起了灶台，架起了晾晒绳。

溪流被打通成了运输线，天空有白色的眼睛盘旋警戒，入口处即将被虎的气味封死。

石头把笔记本别进胸口内兜。

大壮已经靠在一棵灌木底下打起了呼噜。

陈山站起身，拍掉军大衣上的碎石灰。

他没有急着走。

走到灶台旁边，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铸铁锅边沿。

粗糙的铸铁纹理硌着掌心。

他看着锅底残留的那层薄薄的水汽，声音极低，像是说给这座山听的。

“明天开采。”

溪流的水声哗哗作响。

引水管里的细流依旧叮咚不停地注入铁皮桶中，发出清脆的、持续的、不会停歇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