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两个月的账，记在老黄历上

搪瓷缸搁回桌角，磕出一声闷响。

办公桌上搪瓷缸旁边多了一本翻得起毛边的老黄历，不看日子，记账用。

铅笔头在黄历空白处记了两个月来打听到的所有零碎：

嘉陵重机出入频率——从村口远处偶尔听见排气管声推算；

收购站风声——刘麻子提过周站长在饭桌上公开夸"靠山屯那个小伙子"；

后山方向偶尔飘来让赵四夜里做噩梦的兽吼。

十几页边角写满歪扭铅笔字，每一条都是间接消息，没一条能当实锤。

最新一页只四个字——"想办法。"

写了快一个月，墨迹被拇指搓得发亮。

窗外赵四端着碗面缩脖子经过，赵大江没叫他，看见那副德行就来气。

......

傍晚锁了办公室门，沿村里土路往回走，路过供销社门口碰上远房亲戚小周。

在镇政府当文书的那个，骑二八大杠从镇上回来，车后座夹着一摞文件。

"赵叔。"小周捏刹车停下来。

赵大江随口问了句镇上最近啥动静。

小周从文件夹抽出一张通知抖了抖："镇里下个月搞年度清查，重点查各村集体资源承包情况。"

赵大江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周接着念了几条。

合同签订程序、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公示情况、承包费台账、实际开发有没有超范围。

"省里今年抓得紧，镇长会上专门点了名。"

小周蹬车走了。

赵大江站在供销社门口没动，脚底下是两块松动的红砖，踩上去乱晃。

三角眼里蒙了两个月的灰，一点一点往下掉。

......

没回家，折回办公室。

抽屉底层锁拧开，承包合同汇总册翻到陈山那页。

白纸黑字，村委会公章盖得严严实实，村民代表签字一应俱全，镇经管站的备案章也明晃晃地印在上面。

当初陈山带着退伍兵的狠劲把这事敲定，手续办得犹如铁桶一般合规，连一个偏旁部首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赵大江手指重重地点在纸面上，牙根咬得发酸。

合同本身是铁板一块，啃不动。

但小周刚才念的清查重点里有一条，从他脑子里闪了过去——"实际开发有没有超范围"。

铅笔头在黄历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在"超范围"三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两道杠。

荒山承包，名义是林业管护和植树造林。

但陈山在那座山上干了什么？

拉了上千米的铁丝网，盖了住人的起脊木屋，甚至还拦山涧挖了一座林蛙越冬池！

铅笔头在纸上继续画箭头：

"承包合同完全合规→但实际建设涉嫌改变林地用途→镇级清查→违章建筑判定→村委会配合停工调查。"

最后箭头指向两个字——封山。

赵大江从藤椅上站起来踱步，布鞋底蹭着水泥地面沙沙响。

他想通了关键。

不需要推翻县级许可证，也不需要去挑那份完美合同的硬刺。

许可证管"采集权"，合同管"承包权"，但他赵大江可以拿"建设违规"来做文章。

只要借着镇里清查的东风，一顶"违规建房、破坏生态"的帽子扣下去，镇上的清查组就得顺理成章地上山。

到了那一步，陈山的营地必然要接受停工检查，使用权暂时冻结。

回到谈判桌，就又轮到他赵大江说话。

上次从头顶砍，被县级文件挡了。

这次从脚底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