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山里摘的

解开麻绳扣。撑开袋口。

松子仁哗啦倒出来铺在台面上。

周站长迈过来的脚步停住了。

台面上一层淡金色松子仁。颗粒匀净得像过了精密筛子，表皮那层薄油膜在白炽灯底下泛着柔和光泽。

没有一颗发灰。

没有一颗发瘪。

周站长弯腰凑近。手伸出去停了两秒才抓上一把摊在掌心。

翻过来。翻过去。

指甲掐了一颗。壳感脆而不碎，仁体饱满。指腹捻一下松开，回弹利索。

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搪瓷盘子，抓了满满一把倒进去用拇指一颗一颗拨。

拨了二十多颗。空壳一个。

周站长慢慢直起身。抬头看了陈山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捻起一颗放嘴里咬开。

松脂清香混着油脂的浓郁从齿缝散出来。整个库房都闻得到。

嚼了两下停了。

又嚼了两下。

把碎壳吐在掌心翻过来看断面。

油亮得反光。

周站长盯着陈山。声音比方才沉了半截。

“陈山，你跟我说实话。”

手指头点着台面上那层松仁。

“县里国营林场的特供品我验过，没这个成色。”

顿了一拍。

“省林业局实验站出来的样品我也经手过。颗粒匀净度不如你这批。”

他往前凑了半步。

“这货从哪个渠道倒出来的？”

陈山把嘴角的大前门取下来弹了弹灰。

“山里摘的。”

三个字。

周站长盯了他五秒。

没再追问。

转身回到验货台前，把剩下的麻袋逐袋打开。

第二袋倒出来。

成色跟第一袋一模一样。

第三袋。第四袋。第五袋。第六袋。

袋袋如一。

每一袋倒出来周站长都抓一把看成色掐壳感。验完最后一袋的时候搓了搓指头上沾的松仁油膜。

他回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验货等级手册，翻到最后面那一页，手指头点着最上面那行字看了两遍。

合上手册搁回去。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疑变成了服气。

“过磅吧。”

周站长亲自把磅秤搬出来搁稳当了。

一袋一袋上秤。

指针晃三下稳住。读数报出来。周站长在票据上逐行填重量。

六袋全部过完。

笔尖移到定级那一栏。

抬头看了陈山一眼。

落笔。

特级。

两个字写得笔画重得纸面都压出了印子。

他翻出收购价目表。手指头从底行往上推，一直推到最顶行。

顶格价。

掏出计算器。总重乘顶格单价。按了一遍。

手指停在等号键上。

又按了一遍。

同一个数。

他把计算器转过来给陈山看了一眼。

陈山看着那个数字。

看了两秒。

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嘴角叼着的那根没点的大前门，稳了。

周站长转身蹲到柜台底下那个上了两道锁的铁皮保险箱前面。

钥匙插进去拧两道，箱门打开。

一沓一沓往外数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