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货硬，价硬，人更硬

他蹲到柜台底下那个上了三道锁的保险柜前面。钥匙拧开，箱门打开。

一沓一沓往外数。

数到保险柜空了大半。

不够。

齐叔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了公章的空白转账凭条，填上差额，签字盖章。

现金加凭条码在台面上推过来。

陈山拿过来。

现金揣进内兜左侧。

凭条塞进右侧。

单据折了两折，藏进贴身暗兜。

三处分藏。

签字。

两人握手。

齐叔那只手攥劲比刚才大了不少。

陈山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齐叔追了一句。

“黑瞎子沟，我听人提过。”

陈山脚步没停。

推门出去。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齐叔站在柜台后面，把两罐样品锁进玻璃展柜。转身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保险柜。

盯了好几秒。

年轻伙计凑过来，声音压到嗓子底部。

“齐叔，这人……真就一巡护员？”

齐叔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梁。

“少打听。把货记上账。”

门外台阶上。

阳光正打在陈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夹克上。

内兜左边沉甸甸的。右边沉甸甸的。暗兜里单据贴着皮肤，硬邦邦的。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叼上。

摸出火柴。

擦燃。

这一次没掐灭。

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慢慢吐出来。飘过中药材公司斑驳的木质招牌，散进灰白色的天光里。

松子一档。蛙油另一档。两档加一起。

老娘的药。种子粮。四个人工钱。一分不欠。

越冬池里的种蛙明年又是一茬。

他把烟吸到剩三分之一。

掐灭踩进台阶底下的碎石缝里。

跨上嘉陵。踩下启动杆。引擎轰了一声。

空铁斗反着日光，车拐上县道往营地方向开去。

风灌进领口是凉的。

胸口那一片暖得发烫。

但齐叔最后那句话，跟昨天周站长说的一模一样，又杵在耳朵根上了。

黑瞎子沟。

我听人提过。

谁提的。

跟几个人提了。

陈山眼睛眯了一下。

嘉陵钻进猎道深处。碎石在车轮底下嘎嘎响。

尾灯在晨光里闪了两下。

拐了个弯。

没影了。

嘉陵停在铁丝网门口熄了火。

陈山跨下车座，右手隔着棉袄拍了拍内兜。

左侧，沉的。

右侧，沉的。

暗兜，硬的。

三处都在。

石头靠在门框边上，帆布包挎着，扫了一眼他拍兜的动作，什么都没问。

两人径直进木屋，门锁咔哒扣死。

石头从帆布包侧袋里抽出一沓东西搁桌面上，陈山把棉袄内兜里的单据、凭条、收购联全部掏出来，一样一样码在旁边。

石头坐下，煤油灯拨亮，开始铺。

按时间线，从左到右。

松子收购联、蛙油收讫条、转账凭条、油钱收据、许可证存根、日薪预支记录、零散白条一张一张展平。

笔迹、日期、金额，逐张核。

翻过来看背面签字，对正面数字，再跟账本存底比。

吻合的搁左边，有疑问的搁中间。中间那摞始终没超过两张，看完又挪回左边了。

核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一张，石头捏着看了两秒——大壮赊的两斤铁钉，三块六。

他把白条搁在最右端。"一张没差。"

陈山靠墙叼着大前门没点，盯着桌面上那排单据看了一遍。

石头翻开账本空白页，钢笔帽拔开，笔尖落纸。最上面一行五个字——秋季收支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