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谁蹦得最高，谁先死

他把手抽出来甩了甩水，指头冻得发白，搓了两把，弯了弯。

石头蹲在晾架旁边核对最后一批蛙油库存尾数，指腹从最上排划过去，嘴里默念数字。

碾壳区石碾子靠着柱子根积了一层霜碴，灶台余温法停了。

但陈山巡外围的频率没降反增。

每圈多走五十米。

二牛肿着手整理竹条架子，大牛闷头擦铁皮罐。谁也没提赵大江三个字。

陈山从池边起身，端起56半往铁丝网外围走。

石头瞥了他背影一眼，钢笔帽叼在嘴角。

没转。

午后刚过。

铁丝网南门外灌木丛哗啦炸开了。

大壮冲进来，补丁棉袄后背又湿了一片，但这回脸上不是惊恐。

是兴奋。

进木屋灌了两口凉水，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倒。

“山哥！炸了！整个靠山屯炸锅了！”

他连比带划，眼睛亮得跟灶膛里的火炭似的。

“赵大江被带走的事三天传遍了方圆二十里！老孙头饭馆从早到晚挤满了人，全在议论！”

“有拍桌子叫好的，说贪了多少年了总算有人收拾他！有缩在角落嘀咕的，说赵大江手里攥着全村宅基地批条，他倒了这些条子还算不算数！”

大壮越说越来劲。

“还有几个跟赵大江走得近的，这两天门都不敢出，院子里的狗都不敢放出来叫！”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劲。

“山哥你知道最邪乎的是什么吗？有人已经在传，说赵大江是被人举报的！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你干的！”

陈山靠门框没吭声。

大壮没注意到他的沉默，话头一转更激动了。

“山哥，赵大江这一倒，村委会那把椅子空了！村里人现在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拍了下大腿。

“我在老孙头那儿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有三拨人凑过来套近乎，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赵老五那孙子！以前见你绕着走！昨天居然托人带话说想上山帮忙干活！”

大壮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大。

“山哥你要是这时候回村露个面，往村委会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站，不用你开口，至少一半人立马往你这边靠！

赵大江倒了，刘麻子进去了，胡老六也栽了。整个靠山屯现在谁最硬？就是你啊！”

他仰着脖子看陈山，眼神里全是“该你出山了”的劲头。

陈山靠在门框上。

从头到尾没接一个字。

大壮说完了，喘着气等。

木屋安静了五秒。

陈山从耳朵上摘下那根大前门叼上，没点。

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

“你听我说两句，听完你自己琢磨。”

他看着大壮的眼睛。

“赵大江那把椅子，谁坐上去谁就是下一个赵大江。”

大壮嘴张了一下。

陈山没给他插嘴的空。

“赵大江是镇上往下派的，他倒了，上头会派人来接管，或者重新选。不管哪种，现在跳最欢的那个人，就是新来的人第一个要收拾的。”

他掰着手指头。

“你想想，新来的人是谁的人？他了解村里什么情况？他头一件事是不是得搞清楚谁在底下活动？谁在拉人头？谁在抢地盘？”

大壮脸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了。

“他看见谁蹦得最高，第一个拿谁开刀立威。”

陈山把没点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回耳朵上。

蹲到大壮跟前，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还有一层你没想过。赵大江倒了，跟他有牵扯的人慌不慌？慌。慌了的人会干什么？找替罪羊。”

他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这时候我要是下山晃一圈，站到老槐树底下让全村人看见，那些慌了的人正好有了说法。陈山举报赵大江，是为了抢位子。”

大壮嘴巴合上了。

“好了，举报的动机从为民除害变成了争权夺利。风向一转，同情赵大江的人就有了由头咬你。”

陈山竖起一根指头。

“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就有人往镇上告我的状，说我私藏枪支、霸占山林、雇人打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