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血脉,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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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蹲在池边,右手伸进去,水温烫手但没到烫伤的程度,四十度出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笔记本翻开落笔。
温泉水温约四十至四十五度,常年不冻,冬季为盆地提供稳定热源与饮用水。
水从西侧岩壁底部渗出,沿浅槽往东流了二十来米汇进一个不到半亩的浅池,池底卵石长满绿藻,水面蒸汽缭绕。
池边泥地上踩满了蹄印,梅花鹿的、狍子的、野猪的,冬天来这儿喝水的。
有不冻水源就有猎物,有猎物就有虎,没有温泉虎群早灭绝了。
陈山起身往松林方向走了五十步,一棵倒伏的红松横在地面上,主干断口朝天,截面暴露着密密麻麻的年轮。
蹲下去,瑞士军刀最小那把刀刃竖在截面上,从圆心往外一圈一圈数。
数到两百圈手腕酸了,换个角度继续。
三百圈,还有。
最外面那层窄得挤在一起,贴上眼珠子才分得清,最终停在三百四十七圈,最外层模糊不可辨保守往上加——四百年。
笔记本又添了一行:倒伏枯干年轮三百四十七加,保守四百年以上,盆地红松为原始林未经任何人为砍伐。
四百年,从明朝末年长到现在,一斧头都没挨过。
陈山合上笔记本塞回兜里站起来往回走。
大黄不见了。
脚步一顿,意念推出去,信号在右前方四十米,温泉浅池方向。
他加快步子绕过两棵合抱粗的红松,视野豁开。
大黄趴在虎道上——不是趴,是伏。
整个身子压到最低,下巴贴着松针层,前爪往前摊平,后腿蜷缩在腹下,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进盆地以来大黄从来没摆过这个姿态。
溪沟边它僵直过,松王树下它呜咽过,但没有一次把自己压得这么低。
骨头里的开关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按死了。
陈山蹲下去,不看大黄,举起望远镜往温泉浅池对面推。
五十米,巨石区域,水汽从岩面底下往上渗,蒸汽搅得视野发糊。
拧到最高倍率屏住气等了两秒,一阵风吹散了蒸汽。
看见了。
巨石顶部偏平的岩面上趴着一团深色的东西,黄黑条纹。
不是大黄那种还带着少年感的明亮纹路,是沉下去的、暗下去的、一道一道压在厚重肌肉上面的成年虎毛色。脑袋枕在前爪上半闭着眼。
体型——
陈山的呼吸停了一拍。
比大黄大三倍以上,从头到尾根目测两米七到两米八,肩高齐到他腰部,四肢粗壮得跟碗口似的。
腹部微微隆起,不是吃饱了的隆,是皮下脂肪与子宫充血的繁殖期特征,体重保守两百到两百五十公斤。
母虎,成年母虎。
不是大黄的妈,大黄的妈死在南段猎夹子里骨头都凉透了。
但这只母虎身上的纹路走向、额骨形态、耳根弧度跟大黄有七八分相似,同一条血脉,姨母或者祖母辈。
陈山放下望远镜掏出笔记本,手指头抖了一下才稳住,落笔两个字:活的。
五十米,成年虎从静止到全速冲刺不超过四秒,来不及跑来不及爬树来不及做任何事。
56半能打,但不能打。
一枪开出去枪响在盆地里回荡,虎群惊散,这片封了上百年的避难所就完了。
保护区挂牌的铁证没了,最硬的护身符碎了,马总那头的威胁还悬着,为了自保开一枪丢掉整盘棋,不值。
陈山右手从扳机护圈上松开缓慢后挪搭回膝盖,56半挂在胸前枪口压到最低几乎贴着地面。
不正视,不转身,不做任何带有威胁性的动作。
心灵网络传来大黄的信号,稳定的笃定的,没有一丝恐惧,反复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