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加担子

“刚出站没多久，时速三十，正往沙城方向开！”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

林福挂了电话，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掐着手指算时间，又对照了一下下行客车的实时位置。

还好，窗口期虽然紧迫，但还有调整的余地。

他操起红铅笔，在运行图上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动作干脆利落。

方案很简单：让1067次煤车，不在宣化停，直接开到前方一个不起眼的会让站临时停车避线。

等下行客车顺利通过后，煤车再慢速发车。

这样一来，煤车会再多晚点半小时，但客车绝对正点，也不会引发后续的连锁反应。

方案敲定，林福不敢耽搁，拿着图纸快步去找周明签字。

周明正低头翻看台账，接过图扫了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抬眼看了林福一下，吐出两个字：“发吧。”

林福心里一松，仿佛吃下了定心丸，连忙点头：“好嘞，周师傅！”

他立马回到工位，抓起调度专线电话，将指令一字一句、清晰准确地下达。

指令发完，他没敢有半刻松懈，后背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运行图上的列车位置，手里攥着笔，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突变。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那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终于，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宣化站，但语气轻快了不少：“报告调度室，下行客车正点通过会让站，一切正常！”

“知道了，继续盯紧，有情况随时汇报。”林福沉声回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又过了半小时，宣化站再次来电，确认煤车也顺利通过了会让站，正平稳驶向沙城。

林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手心也全是水。

他没察觉，周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

周明盯着运行图上那处漂亮的改线，看了足足一分钟，没说话，只是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悄悄离开了。

林福心里清楚，这轻轻一点头，胜过千言万语，这是周明对他最大的认可。

旁边的老郑一直默默抽着烟，全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忍不住凑过来，重重拍了拍林福的肩膀，笑着夸道：“你小子可以啊！遇事不慌不忙，脑子转得比轮子还快，比咱们这些老调度还稳当，有出息！”

林福嘿嘿一笑，谦虚地回应：“郑师傅，您过奖了，我就是碰巧记得那有个会让站，还得跟您多学着点。”

从那以后，周明就很少再手把手指点林福了。

有时候林福把调整好的方案拿过去审核，周明也就是扫一眼，连笔都不带动一下的，直接还给他，默许他放手去干。

林福心里清清楚楚，这既是师傅的信任，更是将他推向一线的实战考验。

他必须把这段最难盯的区间，稳稳当当地守住。

忙完一天的活儿，林福把台账仔细归档核对无误后，关掉调度室的灯，锁好门，推着自行车融入了夜色。

路上，晚风依旧带着干燥的暖意，吹散了白天的紧张。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复盘，琢磨着白天那趟故障货车的处置方案，是不是还有更稳妥、更省时间的办法。

一边想，一边慢悠悠地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胡同口。

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瞬间将他包围。

所有的疲惫和紧绷，在听到李秀兰温柔的做饭声中，烟消云散。

他进屋洗了把手，乖乖坐在桌边，看着渐渐端上桌的粗粮饼子，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继续好好干，不辜负师傅的信任，也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