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去爷奶家

林福来拎着沉甸甸的“孝心”——四条用新鲜草绳穿着的肥鲤鱼，还有那两包在供销社里显得格外金贵、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诱人甜香的糕点与糖果，踏着熟悉的土路，来到了爷奶家的院门外。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煤油灯昏黄温暖的光，隐约还能听到奶奶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和爷爷偶尔的咳嗽声。

林福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暖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用他那变声期略带沙哑却充满朝气的嗓音，响亮地喊了一声：“爷！奶！您们的大孙子福来看你们来啦！”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正屋里，奶奶王秀英那带着惊悸、急切，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立刻穿透了门帘：“福来？！是我的福来大孙子？！老头子！快！快！福来来了！”声音未落，门帘就被一只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掀开，奶奶王秀英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她甚至没顾得上穿好那只趿拉着的布鞋。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混杂着巨大惊喜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的神情，眼圈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紧接着，爷爷林满仓也快步跟了出来，他手里甚至忘了拿着他那从不离身的旱烟袋。老爷子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此刻脚步却显得有些急促，他那双看惯了世事沧桑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院中的大孙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嘴里不住地喃喃：“来了好，来了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不同寻常的激动反应，让林福来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酸。他知道，这是昨天野猪那件事，把两位老人给吓坏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几乎是被这动静牵引着，旁边两间屋的门也“哐当”一声被推开。

大伯林建军和二伯林建业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关切。大伯娘和二伯娘也紧随其后，她们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或面粉，显然刚才正在厨房忙碌。四位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福来身上，那眼神里的担忧和释然，是如此的真挚和浓烈。

“福来！你咋样？昨天……昨天可把我们吓死了！”大伯林建军嗓门大，几步跨到林福来面前，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觉得不放心似的，捏了捏他的胳膊，“没事吧？真没事吧？你爹娘今天早上在田里才跟我们说你没事，我们这心啊，直到现在才算落了地！”

二伯林建业也凑过来，一脸的后怕：“我的老天爷！你说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那野猪是能随便招惹的吗？那玩意凶起来，老虎都敢顶！你……你真是……哎！”他想责备，可看到大侄子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那责备的话又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和满满的关心。

大伯娘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可不是嘛！听说你一个人拖着头大野猪从山上下来，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分肉的时候没看见你，还以为你累趴下了，后来才知道……哎哟，想想都后怕！”

二伯娘也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关切：“福来啊，以后可不敢再往那深山里去了！太险了！咱宁可少吃一口肉，也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听见没？”

这一声声、一句句，没有丝毫的虚假客套，全是发自肺腑的担忧和关爱，如同暖流般将林福来包裹。他能够想象，昨天消息传回来后，这一大家子人是如何的提心吊胆，尤其是爷奶，恐怕一晚上都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