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赵振国去了省城？

离开轧钢厂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林福来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车轮碾过县城的碎石路，发出连续的“沙沙”声，像急切的鼓点。怀里揣着刚从轧钢厂财务科领出来的三百六十块钱——崭新的票子，还带着油墨味，厚厚一沓，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也踏实。

但他没直接回家，车把一拐，朝着城东的红星机械厂骑去。轧钢厂的超额任务完成了，机械厂这边也得跟上。赵叔虽然没说，但他心里有数，机械厂上万号人，对肉食的需求只大不小。

赶到机械厂大门口时，正好是工间休息快结束的时候。厂区里隐约传来短促的哨子声，那是催促工人们回岗位的信号。门卫室里，那个熟悉的老大爷正端着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吸溜着茶水，眼睛眯着，像是在打盹。

“大爷！”林福来停下车，笑着打招呼。

老大爷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哟，小林！又来了？今儿个可是稀罕，没到月底呢就来交差？”

“有点东西，先送来。”林福来很自然地递过去一根烟，“赵叔在办公室吧？”

老大爷接过烟，没急着点，夹在耳朵上，咂咂嘴：“老赵啊？不巧，今儿个一早就跟车去省里了，说是开个紧急会议，估摸着得天黑才能回来，说不定还得明天。”

去省里开会了？林福来心里微微一愣。这个节骨眼上，什么会这么急？不过他没多问，点点头：“那成，我找张主任也一样。”

“在后厨呢，刚还看见他在院子里转悠，估摸着又在为伙食发愁。”老大爷挥挥手，“进去吧。”

林福来道了谢，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他没去办公楼，直接往后厨那片平房走去。还没走近，就听见张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是在训人，语气又急又无奈。

“……我说了多少遍了！泔水桶要盖严实！盖严实！这大热天的，招苍蝇不说，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工人们来吃饭，闻着这味儿还能有胃口吗？啊？”

走近一看，果然是张主任，矮胖的身子裹在油渍麻花的白大褂里，正叉着腰，对着一个低着头、最多十七八岁的小学徒工唾沫横飞。小学徒工手里拿着个破木板盖子，脸涨得通红，一声不敢吭。

“张主任。”林福来喊了一声。

张主任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是林福来，脸上的怒色瞬间像变戏法似的消失了，换上了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那速度之快，让旁边的小学徒工都看呆了。

“哎哟！我的福来兄弟！你可算来了！”张主任几步就蹿了过来，那灵活动作完全看不出是个胖子，他一把抓住林福来的手，用力摇晃，眼睛亮得吓人，“是不是……是不是又弄到好东西了？”

他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羊，直勾勾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期盼。

林福来被他抓得手疼，抽出手，笑道：“张主任，您别急。是有点东西，赵叔不在，我就直接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