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叹气的张大爷

“哎哟，可巧碰上了！俺正跟主任说你呢！”张大爷拉住林福来的胳膊，转身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主任，这就是俺跟你常念叨的福来，林福来。福来，这是俺本家侄子，咱们国营饭店的张主任。”

张主任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一身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他上下打量着林福来，眼神里透着审视——这年轻人看着也就十八九岁，个子挺高，身材匀称，穿一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裤，但干净利索。脸上带着笑，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

“林福来同志，你好。”张主任伸出手，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最近可没少听我叔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能弄来好东西。”

“张主任您好。”林福来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上有一层薄茧，看来也是吃过苦的人。

三人站在饭店门口寒暄了几句。林福来注意到，张主任虽然脸上带笑，但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愁绪，说话时眼神不时往饭店里瞟。张大爷也是，站在一旁搓着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大爷，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在门口站着？”林福来试探着问，“后厨不忙？”

张大爷叹了口气：“忙倒是不忙，就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看了眼张主任。张主任接过话茬，笑容淡了些：“福来同志，不瞒你说，咱们饭店最近……唉。”

“怎么了？”林福来追问，“昨天我不是刚送了野猪和野山羊过来吗？肉不够了？”

“够？这年头哪有嫌肉多的？”张大爷苦笑着摇头，话匣子打开了，“福来啊，你送来的那些肉，俺都是计划着卖。早上切二斤红烧肉，中午炖一锅羊肉，晚上再做几个小炒。就这，每天不到晌午就卖光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些客人，听说咱这儿有肉，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排队能排到街口去！有个老主顾，为了买份红烧肉，早上六点就来排队，排了俩钟头！”

林福来听得一愣。他知道荒年肉金贵，但没想到会抢手到这个程度。

张主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福来同志，你是不知道，现在整个县城都缺肉。供销社一个月供应那点肉票，根本不够分。咱们国营饭店好歹是门面单位，上面要求必须保证供应，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说着，指了指饭店里面。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大堂里坐着不少客人，桌上摆的却大多是素菜——醋溜白菜、炒土豆丝、凉拌黄瓜。偶尔有几桌有点荤腥，也是薄薄的几片肉，埋在菜里，得仔细找才能看见。

“昨天你送来的野猪和野山羊，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张主任继续说，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这也不够啊。这不，过两天市里要来领导视察工作，县里指定在咱们饭店安排接待。按惯例，得整一桌像样的席面——四凉八热，得有硬菜。可咱们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没肉，拿什么招待领导？招待不周，领导不满意，他这个主任的位子恐怕都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