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周广长的决定

“赵叔，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实报的反倒成了落后，虚报的倒成了先进？这他娘的不是颠倒黑白吗？”

赵振国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没立刻说话，而是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福来，”他开口，声音有点沉，“这事儿……你确定王根生报的是实数？”

“确定。”林福来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这些天在村里转，地里啥样我看得清楚。今年这年景，风不调雨不顺，春旱夏涝，虫害还多，亩产二百八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报四百、五百的，除非他们地里种的是金子！”

赵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是老采购，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啥事儿没见过？虚报产量，搞浮夸风，这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可像红星村这样实报反被批评的，确实少见。

“福来，”他又抽了口烟，缓缓开口，“这事儿……有点棘手。”

林福来心里一紧。

赵振国继续说：“公社那一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个李主任我听说过，叫李富贵，早年在县里当过干事，后来下放到公社，是个……嗯，挺会来事儿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福来，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你要是直接去找他理论，恐怕讨不到好。他那人，面上笑呵呵，背地里手段多。你这孩子年轻气盛，我怕你吃亏。”

林福来心里一暖，但那股火气还没消：“赵叔，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欺负咱们村？到时候救济粮发不下来，村里人饿肚子，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急啥？”赵振国瞪他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掐灭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碾：“这事儿不能莽撞。你虽然有理，但毕竟人微言轻。咱们得借力。”

“借力？”林福来眼睛一亮，“赵叔，您是说……”

“找厂长。”赵振国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周厂长在县里说话有分量，而且这事儿涉及民生，他应该会管。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厂长。”

两人出了办公室，朝三楼厂长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都锁了门，只有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周厂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虚掩着。赵振国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周厂长浑厚的声音。

推门进去，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眉头微皱，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着。看见赵振国和林福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摘下眼镜：“老赵？福来？你们俩咋一起来了？快坐快坐！”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暖壶亲自倒茶。这待遇，在红星机械厂可不多见——周厂长虽然没架子，但也不是谁都给倒茶的。

林福来心里一暖。周厂长这人，对工人好，尤其是对他林福来，那是真当自己孩子看。

“厂长，福来有件事儿想跟您汇报。”赵振国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哦？”周厂长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啥事儿？福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