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心里什么都明白

二丫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林满仓和王秀英从堂屋里走出来了。林满仓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旱烟袋，脸上带着笑，但眼眶红红的。他走到林福来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没事，这才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王秀英拉着林福来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吧？你等着，奶给你做好吃的。”

李秀兰最后从灶房里走出来。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林福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福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娘。”

李秀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手，摸了摸林福来的脸，粗糙的手指在他年轻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像是怕他碎了似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反复念叨着这一句，声音发哽，“你没事就好。”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两袋米面。林建军和林建业也从西厢房出来了，看见门口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林建军蹲下，看见里面那只肥嘟嘟的野山羊，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羊！”

林建业也蹲下，看着那些水果蔬菜，啧啧称奇：“这苹果，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大。这白菜，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好菜。”

林福来说：“大伯，二伯，麻烦你们帮忙搬进去。”

林建军和林建业二话不说，弯腰就搬。林建国也跟着搬，一趟一趟的，把那些米面、肉、菜、水果都搬进了灶房。灶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刘彩凤和张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刘彩凤擦了擦手，笑着说：“这么多好东西，今儿个晚上得好好做一顿。”张桂兰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那只野山羊了，刀工利落，几下就把羊腿卸下来了。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堂屋里，暖洋洋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几个孩子在地上跑来跑去，三丫四丫骑着木马，大虎二虎追着大龙，妞妞和五丫跟在后面跑。

林福来坐在炕沿上，旁边是三丫四丫，五丫趴在他腿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二丫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眼睛一直看着哥哥。大丫帮着刘彩凤在灶房里忙活，进进出出的。

林满仓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林福来。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追问，而是一种长辈特有的、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说破的了然。

“福来，这几天在城里，忙啥了？”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便问问。

林福来早就想好了说辞。他笑了笑，说：“爷，就是帮着排查排查，没啥大事。火车站那边人多，需要人手，师父带俺去帮忙。站站岗，查查票，都是些跑腿的活儿。”

林满仓点了点头，没再问。但林福来看见，他端着酒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光，是看穿了什么但不说破的光。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火车站出了那么大的事，虽然县里封锁了消息，但还是传开了。有人说看见警车、救护车往火车站开，有人说听见了枪声，有人说抓了好几个特务。林满仓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在一起，再想想林福来好几天不回家，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硝烟味——他心里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