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回红星机械厂

林福来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大丫也走了，骑着自行车去供销社上班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建国和林福来父子俩，还有在灶房里收拾碗筷的王秀英。

林福来觉得无聊，跟林建国说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县城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路两旁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地里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远处。他骑得不快，脑子里想着这些天的事——认亲、抓特务、放假，一桩桩一件件，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晃。想到李肖拍他后脑勺那一下，想到几个丫头围着李肖喊舅舅的热闹劲儿，他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骑了半个多钟头，县城到了。他没走主街，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绕到了红星机械厂的后门。后门平时不开，但门卫老刘头在这儿有个小煤房，他经常从这儿进，方便。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敲了敲传达室的窗户。

老刘头正在里头喝茶，听见敲窗声，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往外看。等看清了是林福来，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他都没顾上擦，腾地站起来，一把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福来？！真是你？哎呀我的老天爷，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带着一股子惊喜，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林福来笑着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从窗户递进去：“刘大爷，您拿着抽。”

老刘头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咧到后脑勺去了。他用两只手捧着那盒烟，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中华！又是中华！福来，你这孩子，每次来都给我带这么好的烟，我这老头子抽了都觉得糟践。”他一边说一边把烟小心地揣进棉袄内兜里，又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

林福来笑道：“刘大爷，您别这么说。您帮我开了这么多次门，我还没谢您呢。”

老刘头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颤巍巍地走出来开铁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拉着林福来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都有点红了：“瘦了，黑了，但精神了。福来，你在派出所干得咋样？我听赵科长说你抓了好几个特务，了不得啊！”

林福来挠挠头，笑着说：“刘大爷，您别听赵叔瞎说，我就是跑跑腿。”

老刘头一瞪眼：“跑跑腿能立功？你这孩子，就是谦虚。行了，快进去吧，赵科长在办公室呢，他可念叨你好几回了。上回还跟我说，说福来那小子走了以后，厂里的采购科跟没了主心骨似的。”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林福来耳边，“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厂里的伙食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上回食堂做的大锅菜，清汤寡水的，我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

林福来被他逗笑了，拍拍他的手背：“刘大爷，今儿个我带了点东西来，您等着瞧吧。”

老刘头眼睛一亮，连忙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林福来推着自行车进了厂，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的车棚里。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熟悉的三层红砖楼，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半个月前，他还是这里的采购员，每天上下楼，跟赵振国汇报工作，跟同事们打打闹闹。现在他穿着公安制服，站在这里，倒像是客人了。

他上了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他走到赵振国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还有翻文件的沙沙声。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赵振国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但中气还是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