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报到？向谁报到？

张权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推开椅子，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孙毅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张科长，这是新来的同志，叫林福来，分到咱们科的。您给他安排个位置吧，我看我旁边的那张桌子就不错，我先搬到别处去……”

张权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林福来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手臂抬得端正，五指并拢，指尖紧贴帽檐。他的表情严肃而郑重，跟刚才那个低头看文件的老同志判若两人。

“林福来同志，后勤科副科长张权，向您报到！李局长昨天已经通知我了，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我早上来又把桌子擦了一遍，您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孙毅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馒头渣掉在桌上的声音。

方玲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林福来，又看了看张权，又看了看林福来。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她站起来，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科长，眼里带着一种“这人真的是科长吗”的疑惑。

孙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手里的馒头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馒头渣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他看看张权，又看看林福来，又看看张权，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像是一个在老虎面前蹦跶了半天的兔子，忽然发现那只老虎一直眯着眼看着自己。

“张……张科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您……您刚才说什么？报到？向谁报到？”

张权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向林福来同志报到。林福来同志就是咱们后勤科新来的科长。”

孙毅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锤子。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林福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福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没有生气的意思，也没有新官上任的架子，就是很自然的、带着几分好笑的笑。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伸出手，跟张权握了握，说：“张科长，您别客气。俺年轻，不懂的事多，您多指点。”

张权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林科长，您太客气了。您坐那个位置，靠窗的，我给您收拾好了。”

林福来说：“谢谢张科长。”

孙毅站在旁边，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蔫了。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后有什么事来后勤科，孙哥照着你”、“你放心，有我在，你在市局肯定顺顺当当的”、“等科长来了，我帮你引荐引荐”。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十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