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交代

林福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不急着问。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王德胜的头越来越低，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他的肩膀开始抖。

林福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王德胜，你说说，老周那三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王德胜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是……是俺杀的……但俺不是故意的……俺没想杀那么多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抖了没几下，忽然稳住了。不是不怕了，是那种怕到了极点之后的破罐子破摔。他抬起头，看着林福来。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秀兰……秀兰是俺的未婚妻。从小定的亲，俺们等了好几年，就等着攒够钱办酒席。老周那个畜生……他仗着自己是主任，把秀兰调到厂里当临时工，然后……然后就霸占了她。”他的声音大了，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又小了，哑了，变成了气声，“秀兰不敢跟俺说。她怕俺冲动，怕俺惹事，怕俺丢了工作。她一个人扛着，扛了好几个月。后来俺知道了，俺去找老周，他当着好多人的面笑俺，说俺没本事，说俺是窝囊废。”

林福来没有打断他。王德胜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审讯椅的扶手上，一滴一滴的，像是漏了的水管。

“俺去找刘建国帮忙。俺跟他是同乡，是一个村里的，一起进的厂，一起跟老周干了好多年。俺以为他会帮俺。俺跟他说了老周干的那些事，让他帮俺去找老周评评理。他答应了，说帮俺想想法子。”王德胜的声音更低了，“后来他请了假，说是回老家。俺知道他是躲了。他不想得罪老周，他怕老周给他穿小鞋。他跟俺说，德胜你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嘎巴作响。“忍忍就过去了？俺忍了三个月，秀兰哭了三个月。俺再也忍不了了。俺去找俺哥，俺哥说不能让老周这么欺负人。他说他要去找老周，让他把秀兰交出来。”

孙毅坐在门口做笔录，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一个字都没漏。林福来继续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德胜闭上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审讯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都听得见，连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睁开眼，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声音从他喉咙里慢慢挤出来。

“那天晚上俺去老周家找他。俺哥跟俺一起去的。俺不想闹事，就想问他秀兰在哪儿。去了才知道，他家里还有两个人，都是糖厂的，俺不认识。他们三个在喝酒，桌上摆了好几瓶酒，满屋子都是酒味。俺哥跟他要人，他说他不知道秀兰在哪里。他说秀兰是自己走的，跟他没关系。俺不信。他就在那儿笑，说他玩够了，把秀兰甩了。他说秀兰那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他想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