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被‘先生’盯上了

林福来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那个名字已经跳了出来——“先生”。那个藏在暗处、从未露过面的幽灵，那个在林雪的供词里出现过、在老周的案子里出现过、在那些纸条里出现过、在这几天审讯中反复出现的代号。这个名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案件、所有的事件、所有的阴谋都串在了一起。从糖厂到火车站，从地道到人民广场，从“银狐”到那些被炸死在卡车里的人，每一条线索的尽头，都指向这个名字。

李海龙继续说，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先生’是谁。没见过面，没听过声音，不知道性别，不知道年龄，不知道长相。每次联系都是单向的，他找别人，别人找不到他。电台、密码、暗号、死信箱——全是单线。这条线到了‘先生’那里，就断了。”

林福来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从林雪交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先生”不简单。一个能在敌特网络里潜伏这么多年而从不露真容的人，绝不会在几条下线被捕的时候就露出破绽。

李肖从兜里摸出火柴，“嗤”的一声，划着了。火光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照出眉心的皱纹和眼角的疲惫。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日光灯的白光下变成了淡蓝色，慢慢升到天花板上，散了。

“福来，”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像是在说一件他很不愿意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事，“你这次可能被‘先生’盯上了。”

林福来的手在被子底下又动了一下。

李肖把烟叼在嘴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指着上面几行划了红线的字。他的手指点在那几行字上，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这几个人的口供里，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知道你。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所在的单位，知道你参与了之前的几次行动。”他抬起头，看着林福来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担忧，有警惕，还有一种隐隐的、压得很深的愤怒。“‘先生’在利用每一次行动、每一次失败，来收集你的信息。你破坏了他两次大计划，他已经把你列入了名单。”

林福来靠在枕头上，后背的伤口忽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个人在他背上轻轻弹了一指。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白晃晃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眨掉了。

“舅舅，俺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李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急切。他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烟头碰到缸底，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

“你的命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他的声音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天起，医院这边，我会安排人守着。你出门，必须有人跟着。你回家，也得有人看着。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林福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舅舅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看着他眉心的竖纹，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知道舅舅不是在跟他商量，也知道舅舅说的是对的。那个“先生”不会善罢甘休。对于一个藏在暗处、从未露面的敌人来说，一个连续破坏他两次大计划的年轻公安，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小角色了。

他点了点头。

“舅舅，俺听您的。”

李肖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缓了缓。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李海龙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吹动了窗帘，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