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被迫营业的李海龙

鸡叫头遍的时候，林福来就醒了。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在派出所那几个月，天不亮就起，比鸡还准。睁开眼，窗户外还是灰蒙蒙的，外头静悄悄的，只有灶房方向隐约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娘已经起来了。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房顶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椽子，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儿过了一遍。表彰大会，省厅办的，赵副厅长主持，地点在市局礼堂，时间上午九点。舅舅给的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身坐起来，下了炕。

林福来穿上那身崭新的公安制服。深藏青色，料子挺括，是上次舅舅让后勤科给他新做的，一直没舍得穿。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武装带扎紧，枪套别在腰间，五四式手枪昨晚已经擦过了，枪身乌黑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大盖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到眉心上方一寸，对着桌上那面小圆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年轻人腰板挺直，眉眼英气，制服穿在身上，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院子里，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晨星还挂在树梢头，亮晶晶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小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的杏花开得正好，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青灰色的，在晨风中袅袅升起，慢慢散开。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葱花下锅的“刺啦”声，香味飘出来，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林福来走到灶房门口，探进头去。

李秀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往锅里搅着什么。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照出她额头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也照出她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福来，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天还没亮透呢。”

“睡不着。”林福来走进去，蹲在灶膛前，往里头添了把柴火。“今儿个表彰大会，九点开始，别迟到了。”

李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粗糙，但动作很轻。

“这身衣裳穿着真精神。”

林福来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秀兰走回灶台前，揭开锅盖。白茫茫的蒸汽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糊糊，又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他。

“你那摩托坏了，你咋去市里？”

林福来愣了一下，手里的柴火停在半空。

摩托。

他想起来了。

那辆跨斗摩托，车把上系着红绸子，漆面锃亮，舅舅奖励的那辆，他骑了还没多久。在追那辆卡车的时候，被手雷炸了。当时他扑过去把孙胖子按在地上，手雷在旁边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后背被碎片划了好几道口子。摩托车被炸得面目全非，油箱漏了，车架扭曲，轮胎爆了，车把上的红绸子烧成了灰。

后来他住了院，摩托的事就没人提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摩托没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那根柴火扔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

“坏了。炸烂了。”

李秀兰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知道摩托是被炸的，但林福来从来没细说过。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这种事，问了也是白问，儿子不会说实话。

“那你怎么去市里？骑自行车？”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