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最后一脉还想逼宫

“若连像裴家这样的老录旁脉，都不经一问、不经一认，就直接把名字压成天下规矩，未免太急。”

来了。

就是这句。

外面那些原本还在装死看热闹的人，心口都跟着动了一下。

因为裴宗岳最会的，就是把自己那点碰瓷心思，包装成一副“我不是争，我只是替旧谱问一句”的样子。

这话只要放出去，外面自然会有人替他补全后半句。

祖地最后老脉未服。

名字落得太快，未尽旧录之意。

江家再强，也得给老谱三分脸。

只要这层皮挂上，裴家就算今天最后被压回去，往后也还能继续拿“最后一脉敢开口”的牌子去混很多年。

可惜，他今天碰上的，不是顾家那种还会顾旧脸面的局。

而是江寒。

更是翻过两页祖册、接过旧刀、改过家法之后的江寒。

江寒甚至都没看那卷旧谱。

只看了裴宗岳一眼。

“说完了？”

裴宗岳本能一顿。

这反应，和他想的不一样。

太平了。

平得像他那套准备好的“旧谱之理”，根本不配让人认真听。

可他还是咬着往下接。

“若江先生愿意，老夫想请祖册开一页，认一认裴家旧录，是否仍有资格挂名。”

“若有。”

“那裴家便该在名字落前，得一句交代。”

“若无。”

“老夫也认。”

这话说得漂亮。

像赌命。

可他赌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命，是面子。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今天能走到“开页认旧录”这一步，他就已经赢了半寸。

可江寒终于笑了。

不是高兴。

是听见太蠢的话之后，连怒都懒得起的那种极淡冷笑。

“你认错了。”

裴宗岳眉头一皱。

“什么？”

江寒语气平平。

“今天不是你拿祖谱来问我，裴家还有没有资格挂名。”

“是我借祖册，当着全天下的面告诉你们裴家。”

“以后连借旧姓唬人的资格，都没了。”

这句话一出来，外面那些原本还想等裴宗岳多拖几句的人，心都猛地一沉。

因为谁都听懂了。

今天这不是老脉来问。

是裴家自己把头送上来，给江寒当众废谱。

裴宗岳脸色终于变了。

“江寒，你未免太狂。”

江寒没理他。

他直接抬手。

命堂深处，那本前两页已经翻过、第三页边角也早被接刀带亮的祖册，在这一瞬，无声往前翻了一寸。

不是大开。

却足够让那页最上方浮出一行极淡旧字。

“旁录旧脉，可照。”

秦照临站在一旁，看见这行字时，眸光都沉了一下。

祖册认了。

但认的不是裴家有脸。

而是认这把刀，今天可以借这一页，狠狠干清掉最后这种最爱抱着旧谱不放的脏东西。

裴宗岳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祖册那一页中间，已经缓缓浮出裴家三代挂名。

第一代，裴玄同。

第二代，裴承岳。

第三代，裴宗岳。

旁边还连着七八条更细的旁录支线。

看得出来，这些年裴家没少借这点老名头往外开枝散叶，装老资格，借旧姓压人。

苏小暖看得都想翻白眼。

“原来还真挂了这么多。”

顾希言在通讯那头冷笑。

“挂得越多，等会儿摔得越响。”

裴宗岳看到祖册真照了，眼底甚至先亮了一瞬。

因为他以为自己赌对了。

可下一秒，祖册上方那行极淡旧字之后，紧跟着又浮出第二行更冷的字。

“借名压人，借录谋位，借祖唬世。”

一字一字。

像刀。

直接把裴家这些年最见不得光的底，全戳了出来。

裴宗岳脸色一下白了半寸。

他还想开口。

江寒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祖册与那卷旧谱之间。

“你不是想问，裴家还有没有资格挂名么。”

“现在我告诉你。”

“没有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祖册那一页上，裴家第一代祖名后方，忽然“嗤”地裂开一道极细的黑线。

不是纸裂。

像那名字，自己被从旁录里划了出去。

裴宗岳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可能！”

第二道黑线紧跟着落下。

第二代祖名，裂。

第三道更狠，直接从裴宗岳自己的那一行中间压了过去。

连同后面挂着的几条旁支小线，一起切断。

整张祖册页上的裴家旁录，瞬间灰了一大片。

不是后移。

不是降位。

是废。

苏小暖看得头皮都麻了一下。

“我去，真废谱？”

秦照临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废一页。”

“是从根上废。”

外面那些一直还想等裴宗岳讲出点“老脉风骨”的人，这一下彻底傻了。

谁都没想到，江寒连拖都不拖。

你拿祖谱来逼宫？

好。

我就当着祖册，把你祖辈挂过的名，一起抹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后路。

以后裴家再想借什么“我们祖上在祖地挂过名”去唬人，没用了。

因为连祖册自己，都不认了。

裴宗岳手里的那卷旧谱副页，当场像失了根一样，边角开始一寸寸泛灰。

他脸色惨白，几乎是扑上去想把那卷谱按住。

“不能抹！”

“那是祖上留名！”

江寒垂眸看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祖上留名，不是给你们拿来压孕妇、压孩子、压新规矩的门票。”

“你们既然把它用成了今天这种东西。”

“那就别留。”

最后三个字一出，裴家那卷副页，彻底从边角灰成了空白。

上面原本密密麻麻的旧录痕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整张抹掉。

裴宗岳一下像老了十岁。

不是因为面子。

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一抹，抹掉的不只是今天的脸。

是裴家往后至少三代人，再也没法拿“祖录挂名”这层皮去活。

外面那帮原本还偷偷等着看裴家能不能替旧谱挣回半寸的人，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江寒接祖地，不是坐位置。

是改法。

他不是在接别人写好的规则。

他是在拿祖册，直接重写祖地的法。

苏清影在中宫里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很稳。

她没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

这一刀抹掉的，不只是裴家三代祖名。

更是以后所有人再想踩着她孩子名字往前蹭的那条老路。

江寒回身，目光扫过外面那片已经死寂下来的回线。

“还有谁觉得，名字落前，自己的老谱、老录、老资格，还想出来问一句的。”

“今天一起上。”

没人说话。

没有人敢。

因为裴家这一卷最会装的旧谱，已经当着全天下的面，空成了白纸。

再上，就是送死。

顾希言在通讯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行。”

“这一下，外面那些最爱抱着祖辈牌子活的人，今晚怕是连夜都得把家里挂着的旧谱先藏起来。”

苏小暖也笑得直吸气。

“不是藏。”

“是怕明天一睁眼，自己家那点老名字，也被一起抹了。”

秦瑶却看得更远。

“这章过后，名字线前面最后一块挡板也没了。”

“接下来，就真只剩落锤。”

而裴宗岳还跪在那卷已经空掉的旧谱前，手指发颤，眼神都散了。

江寒没再看他。

因为这种人，最狠的从来不是打一顿。

是把他一辈子最爱拿出去吓唬人的那层皮，当着所有人的面，抹得干干净净。

让他以后活着，都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价。

这才叫真正的废。

命堂深处，祖册那一页，在裴家名字全灰之后，边角终于缓缓暗了下去。

可谁都知道。

它暗下去，不是因为这一刀轻。

是因为这一刀，已经砍完了。

而且砍得够狠。

狠到外面所有豪门此刻心里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江寒不是在守祖地。

江寒是在重写祖地的规则。

而这条规则一旦落成，下一次落下来的，就不只是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