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可疑的人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刀疤天不亮就出门了。
他从租车行提了那辆黑色轿车,把前后车牌都换成了假牌。后备箱里放了一个黑色旅行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把匕首,一卷胶带,一根撬棍。这些东西他一样一样检查过,匕首的刃是新磨的,撬棍用砂纸打磨了握柄,不会滑手。他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好,关上后备箱,发动了车。
从市区到海边大约两个小时。他开得不快,一路上没超速,没闯红灯,规规矩矩地跟着导航走。他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经过收费站的时候把口罩拉上去,递钱的时候只露出一双眼睛。收费员连看都没看他。
到海边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不久。他把车停在离教堂一公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那里以前是个农家乐的停车场,后来农家乐倒闭了,水泥地被野草顶得裂了缝,平时没人来。他把车倒进最里面,车头朝外。然后他下了车,锁好车门,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沿着林间小路步行往教堂方向走。
教堂周围已经有人在忙碌了。几个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门口调整花柱的位置,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地上用剪刀修剪花泥上多余的枝叶,另一个小伙子扛着一卷红地毯从货车后面绕出来。教堂的侧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长椅上已经套好了白色椅套,椅背上扎着浅紫色的纱。刀疤把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从教堂门前走过。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早起遛弯的本地人。经过那辆货车的时候他还侧身让了一下,让扛地毯的小伙子先过去。
“早啊。”小伙子随口说了一句。
刀疤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教堂侧面的那条小路。这条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矮矮的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椰子树。路的一头连着教堂门口的停车场,另一头通向公路。他走了一个来回,在心里把距离和弯道都记了下来。婚车的路线应该是从公路拐进这条小路,然后缓缓驶到教堂正门口。小路有一段弯道的视线不好——拐角处被那几棵椰子树挡着,从教堂门口看不到公路方向来的车。他在那个弯道停下来,假装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扫了一眼路边灌木丛的高度。灌木丛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堆着一些枯枝和废弃的建材,刚好够一个人蹲在里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继续往前走。走完一圈回到教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花柱。白色玫瑰,浅紫小花。他想起温知许在监狱里托人带出来的那张纸条上写的——“他要结婚了,我要让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变成最难忘的。”刀疤当时看完就把纸条烧了。他不是替温知许卖命,他就是还人情。从教堂门口往上看,对面是一片矮矮的山坡,坡上长满了野草和几棵稀稀拉拉的松树。阳光正好照在山坡上,草叶子亮晶晶的。刀疤眯着眼往山坡上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转身原路返回。脚步不紧不慢,帽檐压得很低。
而就在那片山坡上,苏清颜已经到了。
护工把车停在公路边的土路肩上,推着轮椅沿着一条很陡的土坡往上走。土坡上全是碎石子,轮椅的轮子老是打滑,推两步退半步。护工咬着牙把轮椅推到山坡上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停下来喘着粗气。苏清颜腿上盖着薄毯,那个修好的工具包就搁在她的膝盖上。她一只手按着包,另一只手扶着轮椅扶手。海风从山坡下面灌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粘在嘴角,她没去拨。
“这儿能看到教堂吗。”她问。
“能看到。看得可清楚了。”护工擦了把汗。
苏清颜往前探了探身子。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座教堂尽收眼底——白墙,尖顶,彩色玻璃窗,门口的花柱,铺了一半的红地毯,还有那几个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教堂门口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公路,路边那几棵椰子树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树叶被海风吹得全往一边倒。她看着这座教堂,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个求婚视频。展厅里的花和今天教堂门口的花是一样的。白色玫瑰,浅紫色的勿忘我。
她的手指在工具包的皮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她没有请柬,也没有被邀请。她只是觉得应该来。不是为了让他看见——她知道他不会想看见她。是她想看。想亲眼看着他站在那个教堂门口,穿着她从来没见他穿过的那种衣服,等他的新娘。是给她自己一个交代。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她来,就是把最后这一步走完。
“苏小姐,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把伞撑开。”护工问。
“不用。我再看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工具包。皮面在太阳底下泛着光,铜扣子亮闪闪的。她把它往怀里抱了抱。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看着山坡下面那座白色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