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平静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楚安禾的预产期在春天。生产那天江叙白在产房外面站了四个多小时。周明远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腿抖得比他还厉害。护士出来喊家属的时候,江叙白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护士说母女平安。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周明远在旁边替他说的——“谢谢谢谢,辛苦了辛苦了!”
是个女儿。六斤三两,哭声很亮。护士把她洗得干干净净的裹在襁褓里抱出来的时候,她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江叙白把襁褓接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皮肤嫩得透明,鼻尖上有个小白点。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拳头,她本能地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他就那样抱着她,低着头看了很久。楚安禾靠在床上,额头上还泌着细汗,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她已经给他的神情想好了名字——就叫他傻爸爸。
“名字想好了吗。”楚安禾问。
“念恩。”江叙白说,“江念恩。”
楚安禾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念恩。她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不是念旧情,是念恩情。苏敬山的恩,周明远的恩,陈国栋的恩,每一个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松开他的手的人的恩。她点了点头,说好名字。
念恩满月的时候,周明远来了,抱了一个大红包,还抱了一只比念恩还大的毛绒熊。他把熊放在婴儿床旁边,熊比床还高,念恩躺在里面只能看到两只熊脚丫。陈国栋拄着拐杖来的,带了一本他手写的育儿经,是他从自己老伴当年记的笔记里抄的,字写得颤颤巍巍的。小周带了一束花和一罐奶粉,老赵带了一篮子土鸡蛋,说是自己老家的鸡下的。
念恩一天天长大,从会翻身到会坐,从会爬到扶着墙走。她学走路那几天,江叙白每天晚上蹲在地上张开两只手,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他把她举起来,她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脸上。楚安禾在旁边说你现在知道他早上给你擦口水是什么感觉了吧。江叙白说不一样。她说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你那是讨厌,她这是喜欢。楚安禾拿靠垫打了他一下。
念恩长得像妈妈,皮肤白,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但那双眼睛像爸爸——不是形状像,是看东西的样子像。她盯着一个东西看的时候特别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坐在爸爸怀里看他修模型。江叙白在工作室里有一个按比例缩小的发动机模型,有时候带回家给她玩。她不会玩,就拿小手指戳里面的活塞,戳一下看半天。江叙白说这孩子的性格不知道随谁。楚安禾说随你,你照镜子看看自己干活时候的表情就知道了。
江叙白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掉工装洗手,然后把念恩抱起来。她现在已经会叫爸爸了,叫得还不太清楚,是“爸巴”。他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会笑一下。楚安禾靠在沙发上看着父女俩,有时端着杯水慢慢喝,有时拿手机拍两张照片。她拍的那些照片从来不发朋友圈,就留在手机里,偶尔翻出来给江叙白看一眼。
这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窗外的小河四季都在流,柳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工作室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念恩会说的话越来越多。江叙白把那个抽屉里没有拆开的信始终留在原处。它静静地躺在那本旧笔记本旁边,封口完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有打开看过,但也没有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