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浮出水面

林婉容是凌晨四点飞走的。

与此同时，

林北玄躺在听澜苑的床上，闭着眼睛，但一直没有睡着。凌晨四点零五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首长发来的消息。

【人走了。新国。落地之后会有人盯着她。】

林北玄看了一眼，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苏倾城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帘上。

他在想林婉容。这个女人，三十五岁，林氏集团副总裁，帮沈万山洗了至少十个亿。现在她跑了，丢下了陈永昌、王德胜、还有那些账本。她以为跑出国就安全了，但她不知道，龙国和新国有引渡协议。只要证据确凿，通缉令发出去，她迟早会被抓回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账本拿到手，一页一页地翻，找出那些隐藏了二十一年的秘密。

天亮的时候，林北玄起了床。苏倾城还在睡，他没有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好衣服，下楼。沈若棠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熬粥。看到他下来，她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沈若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等倾城起来了，你们一起吃。”

“好。”

林北玄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米香浓郁，暖得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脑子里在想着账本的事。老首长说今天会把复制件送过来，走的是内部渠道，安全。他不知道那些账本里有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里面一定有他要找的东西。

上午九点，医馆。

林北玄刚到，老首长派的人就来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三十来岁，话不多，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说了句“老首长让我送来的”，转身就走了。

林北玄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沉默了几秒。纸袋很厚，沉甸甸的，里面至少有两三百页纸。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第一页是陈永昌的口供，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上面写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帮林婉容做事、经手了多少钱、钱从哪来、到哪去。

林北玄一页一页地翻着。第二页是资金流向图，第三页是银行转账记录，第四页是王德胜公司的业务明细……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十几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笔转账记录。金额五百万，时间二十一年前。收款方是一个境外的账户，户名是林正弘。

林北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转账的时间是二十一年前。那时候他才四岁，还不记事。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去金三角执行任务、被内鬼出卖、受了重伤——那都是几年后的事了。但林正弘的这笔钱，转在了任务之前。

林正弘——林婉容的父亲，林正邦的弟弟——在那个时候转了五百万到一个境外账户。

这是巧合吗？还是这就是出卖父亲的信息费？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录还有很多，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他的脑子里只有那行字——二十一年前，五百万，林正弘。

老周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林队，怎么了？”

林北玄把那页纸递给他。老周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二十一年前？”

“对。”

“林正弘？”

“对。”

老周沉默了一下。“您觉得，这笔钱跟您父亲的事有关？”

“我不知道。但时间太巧了。”

老周把纸还给他。“您打算怎么办？”

林北玄把那页纸收进纸袋，站起来。“去帝都。找林正弘。”

“现在？”

“现在。”

老周愣了一下。“您一个人去？”

“不。你跟我去。猎豹也去。”

老周点了点头。“我去叫猎豹。”

林北玄拿出手机，拨了苏倾城的电话。

“北玄？怎么了？”

“账本到了。里面有一笔转账，二十一年前，林正弘转了五百万到一个境外账户。”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你觉得那笔钱跟你父亲的事有关？”

“时间太巧了。我要去帝都，找林正弘当面问。”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苏倾城沉默了几秒。“我跟你去。”

“你不用去。你在家陪着妈和吴姨。我去就行。”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老周和猎豹跟我去。”

苏倾城又沉默了一下。“那你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了。林北玄把手机放进口袋，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他穿上夹克，把折叠刀放进口袋。老周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

“猎豹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

“好。”

林北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雪停了，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烤红薯摊还在，老板正在给一个顾客称红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下午两点，林北玄、老周、猎豹三个人上了车。

猎豹开车，老周坐副驾驶，林北玄坐后座。车子驶出江海市，上了高速，朝帝都的方向开去。高速上的车不多，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偶尔有几座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林北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想林正弘。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听说过很多次。林正邦的弟弟，林婉容的父亲，主管林家对外联络。老首长说他帮沈万山洗钱，但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二十一年前那笔五百万的转账。

但他不能确定那笔钱和父亲的事有关。也许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也许是他想多了。但他必须去问。不问，永远不会知道。

手机震了。是书生的消息。

【林队，查到了。林正弘今天下午在家。林家老宅，帝都西郊。没出门。】

林北玄回了一条。【知道了。我们正过去。】

【需要我安排人接应吗？】

【不用。我们自己处理。】

【明白。小心点。】

林北玄把手机放回口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田野飞快地向后掠去，电线杆一根一根地闪过。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帝都西郊，林家老宅。

那是一栋三进的老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院墙很高，上面爬着枯死的藤蔓。大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铜制的门环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子停在门口。林北玄下了车，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块牌匾——“林府”。两个字，黑底金字，笔力遒劲，不知道是哪位书法家写的。

猎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环。门环撞击木板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沉闷而有力。

等了半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灰色棉袄的老头站在门后面，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看着猎豹，又看了看林北玄。

“找谁？”

“林正弘。他在吗？”

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是谁？”

“林北玄。告诉他，林北玄来找他。”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打量了林北玄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老爷在后院。”

三个人走进院子。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中间有一条石板路，通向二门。两边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墙角有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穿过二门，是一个更小的院子。院子里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一个茶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坐在石凳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林正弘。

他看到林北玄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北玄坐下来。老周和猎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林正弘拿起茶壶，给林北玄倒了一杯茶。“龙井，今年的新茶。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