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薪火传、修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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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殯仪馆的夜,冷得渗骨。惨白的灯光打在“弘法斋”三个墨字上,映得龙之介的侧脸半明半暗。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昂贵线香的混合气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铁山的遗体静静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覆盖著素白棉布。
  一个穿著灰布袈裟的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眼皮低垂,乾瘪的嘴唇翕动,低沉的诵经声如同磨砂纸,一遍遍打磨著夜的寂静。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经》的字句流淌,试图渡化这满室的血气与不甘。李泉靠墙站著,双臂环抱,指尖无意识地在臂弯上敲击著某种搏杀时的节奏。
  他目光落在陈铁山安详却带著一丝执拗痕跡的脸上,脑子里翻腾的,却是那双浑浊眼珠里最后炸裂的、纯粹如火的拳意。
  龙之介罕见地沉默著,褪去了平日那股野兽般的兴奋,只是垂手肃立,像一尊守在修罗道口的石像。他额角昨晚留下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僧衣是龙之介找来的,料子粗糙,却是乾净的。李泉上前,沉默地配合著殯仪馆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替陈铁山更换。
  动作间,指尖触碰到遗体腋下衣物的某处,传来一种异常的、硬质的触感。
  他眉头微蹙,手指探入缝製的內兜,摸索片刻,抽出一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古籍。
  油布解开,露出泛黄的纸页,触手坚韧,边缘已磨损得起了毛边。封面没有题字,翻开內页,映入眼帘的,竟是铁画银鉤、笔力遒劲的小篆!
  《心意把真解》。
  几个古字如同几颗沉重的钉子,狠狠凿进李泉的眼底。他呼吸一滯,捧著书页的手指微微发紧。
  纸页上似乎还残留著陈铁山体温的余烬,以及那股至死方休的、从泥土里挣扎出来的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