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二章 丹书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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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桂犹豫了片刻,终究拗不过他,挠了挠头道:“那成。不过老爷前日交代过,书房钥匙归老周管,我去跟他说一声。“
  他小跑著去了,不多时便折回来,手里晃著一把黄铜钥匙:“老周说您隨时可以来。“
  钱府不大,从內院到外院,穿过两道门便到了。外院比內院敞亮许多,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父亲钱晦的书房就在正房东侧,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三个字——“守拙斋“。
  钱景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块匾他“记得“。原身的记忆里,父亲钱晦时常坐在匾下读书,有时读到深夜,烛光照著那块“拙“字,像照著他自己的一生——不求巧,不求显,守著本分,安安稳稳。
  他走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靠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整,笔架上悬著几管大小不一的毛笔。靠窗一张藤椅,椅背上搭著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大约是钱晦常穿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的气味——墨汁、旧纸、沉水香,还有一种只有长年累月读书的人家才有的、书页发黄后的微酸气息。
  钱景徽在书架前站定,目光从一层一层扫过去。
  《左传》《公羊传》《穀梁传》——这是家塾用的经书。《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正史齐备。再往上,《通典》《唐六典》《唐会要》——典章制度的书。最上层是些杂书笔记,夹杂著几卷佛经和几册诗集。
  纸是上好的竹纸,边缘有些发黄,页边有几处蝇头小楷的批註,笔力清瘦,是钱晦的手跡。钱景徽握著书册,喉头微微发紧——前世这些只是资料库里的一行行检索结果,此刻纸张的纹理、墨色的深浅、批註人写字时笔尖的轻重,全都在指尖底下,实实在在的。
  他在书架中间找到了那套钱氏族谱。
  厚厚的一摞,线装,封皮上写著“吴越钱氏宗谱“六个端正的楷书。他小心地捧下来,放在书案上,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是始祖像。衣冠楚楚的一个人,端坐於屏风之前,面容方正,目光沉静。下面一行小字注著:武肃王鏐,字具美,杭州临安人,唐末起兵,据有两浙,建吴越国,在位三十一年。
  钱鏐。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一剑霜寒十四州“,那是贯休写给钱鏐的诗。钱鏐治吴越期间修海塘、兴水利、通商旅,使两浙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但他更为人称道的,是临终遗嘱——“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他告诫子孙,无论中原谁做皇帝,都要臣服,不要为了一时之尊而让百姓受苦。
  再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