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七章 恰同学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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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的日子,比钱景徽想像的更规律。
  每日卯时初刻起身,辰时正刻开课,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未时正刻再开课,申时末刻散学。课程无非是经义、诗赋、策论三科,周而復始。学正们讲得认真,学子们听得或认真或敷衍,堂上堂下,倒也和寻常学堂没什么两样。
  但钱景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他入国子监已经半月有余,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那些坐在前排的勛贵子弟,看似在认真记笔记,实则多半是在琢磨下个月的诗会该请哪些人;那些坐在中间的寒门俊才,个个埋头苦读,眼睛里却藏著一股子劲儿——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学问,是为了出人头地。
  而他自己,夹在这两群人中间,既不属於前排的紈絝,也不属於中间的寒门。他是“文僖公之孙“,这个身份让他天然地站在了某个特殊的位置:有人想结交他,有人想拉拢他,也有人在暗中观察他。
  钱景徽选择了最简单也最难的策略——安静。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看书,不主动结交人,也不拒绝別人的示好。有人来找他说话,他应对得礼貌而疏离;没人来找他,他就坐在角落里,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但齐衡不让他当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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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午后,散学的钟声刚响,齐衡就凑了过来。
  “钱兄,今日讲的那篇《出师表》,你可有什么见解?“他在钱景徽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手里还捏著一卷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讲义。
  钱景徽看了他一眼。这半个月来,齐衡几乎每日都会来找他说话,有时是请教经义,有时是閒聊家常,有时只是並肩坐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梅花开败、柳枝抽芽。
  “孔明之忠,千古无二。“钱景徽合上手中的书,“但《出师表》之所以动人,不在忠,而在诚。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孔明没有掩饰蜀汉的困境,没有粉饰太平,而是把最艰难的处境摆在先主面前。这份坦诚,比忠心更难得。“
  齐衡眼睛一亮。
  “钱兄说得是!“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几分兴奋,“我也觉得,孔明最难得的不是智慧,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蜀汉国力远不如曹魏,他却六出祁山,九伐中原——这不是愚忠,是士人的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