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十章 春闈漫议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春回大地,汴京城里的柳树抽出了新芽。
  国子监里的学术氛围也隨著天气转暖而升温。学正们讲课的劲头更足了,学子们的討论也愈发激烈。廊下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引得不少学子在课间驻足观赏。
  钱景徽依旧保持著“优秀但不惊艷“的节奏——经义课上对答如流,但从不主动发言;策论练习中规中矩,既不出错,也不拔尖。这是他精心计算过的表现:在国子监这个微缩的朝堂里,太出风头会成为眾矢之的,太默默无闻又会被边缘化。“中上水平“是最安全的位置。
  这日午后,学正布置了一道策论题:“论均田之利弊“。
  钱景徽拿到题目,心中微微一动。均田制——这是前世宋史研究中的经典议题。他曾在论文中详细论述过唐代均田制的崩溃与宋代田制不立的歷史关联,对这个话题烂熟於心。
  他铺开纸,提笔蘸墨,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均田之法,始於北魏,盛於唐初……“他写下开头,笔锋流畅自然。前世读过的史料、写过的论述,此刻仿佛有了生命,从记忆深处流淌到纸面上。
  他论述均田制在唐初的积极作用——抑制兼併、稳定户籍、保障税源。均田制下,百姓有地可耕,国家有税可收,社会矛盾得以缓和。唐太宗贞观之治,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这一制度的稳定运行。
  又分析其在中唐以后难以为继的必然性——人口增长、土地有限、权贵侵占。天宝年间,天下户籍九百余万,口数五千余万,而耕地有限,均田之制已名存实亡。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中央权威衰落,均田制彻底崩溃,两税法应运而生。
  他的笔锋越来越流畅,前世的学术积累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写到兴起处,他完全忘记了控制锋芒这件事。前世的学术训练让他对这个问题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深刻见解,那些观点如泉水般汩汩涌出,根本停不下来。
  “……故均田之废,非一朝一夕之故,乃时势使然。今之论者,或欲復古均田,或谓田制不可立,皆未察古今异势之变也。“
  他搁下笔,长舒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书案上,照亮了纸面上遒劲的字跡。
  这篇文章写得酣畅淋漓,是他入国子监以来最满意的一篇策论。论点清晰,论据充分,文笔流畅——以他前世博士论文的水准来看,这也是一篇合格的学术短文。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