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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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的姐妹,大多是十一二岁便被买进来的,谁也不认识。陪了客人,只知道许多是朝里的大官,更多的,胡妈妈便不许多问,否则便是一顿毒打。”

  何明德和端王问了许多,只是线索却并不多。

  这些小姑娘身上,大约也确实是问不出什么了。想要找到线索,看来还是要找到那位胡妈妈。

  临走前,何明德多问了一句,几人家中可有亲属。

  等案子了结了,这些姑娘的去处便不会再有人追寻,不如都回了家中。

  可惜,顾娇娇和苏小月都是被亲哥哥卖出来的,这种亲人怎么敢联系?

  倒是木婉君激动不已,说是还有祖母和弟弟在陪都。当初家里过不下去了,都要饿死了,是木婉君自己偷偷卖了自己的,这些年她得了钱,都送回家里了。

  “弟弟如今也该有十三四岁,奴也想见见他了。”

  何明德应下了,记下了地址,说是打听到了人便带回来。

  木婉君把两人送到门口,端王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本王这般也被林太医救活,你们二人也可以稍稍放心。”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希望……这样能让这两个女子,高兴一些吧。

  木婉君这才壮着胆子看了一眼端王的脸,看一眼,有点怕,眼泪滚下来,眼中却有了希望。

  等两人出了院子,端王见何明德看着自己,轻轻地笑,便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何明德这回倒是认认真真,没戏弄的意思。

  “我是笑王爷不坦诚。平日里总说自己最凶,最不顾情面,可实际上,王爷比谁都重情义,也比谁都温柔。”

  他说得认真,端王有点高兴,又有点别扭,心里却想,“你不也一样。”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突然就不自在起来了。往书画街的路上,都觉得处处甜甜的,处处又好热。

  脸怎么一直这么烫啊?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1节

  端王只是听着这名字,就觉得一阵厌恶。这里面,竟有一半都与自己相识。有几个,今日早朝结束,还与自己攀谈。

  朝内朝外,都有好名声,谁知背地里竟是如此。

  端王发了公文,让衙役去把这些大人一一请来。想了想,又让人把顾娇娇和木婉君请来,在公堂后面隔了两个屏风,各发了纸笔。

  等这些被请来协助的大人到了,便各自写下是否曾见过他们。

  那些官位比较低微的,光是见了胡氏与端王,便是面如土色。端王稍微问两句,便自己招供了。这些人,只是违反律法,官员不得出入烟花之地,革职而已。

  至于后面的,官职高些的,不是多年的老狐狸,便是家中有关系,或者面不改色,或者勃然大怒,总之都是绝不肯承认。

  甚至有与胡氏当场对峙争吵、踢打的。

  这里头最麻烦的,是兵部侍郎顾为之。

  顾为之今年三十,兵部侍郎,皇后的侄子,端王的表兄。他也是最坚实的太子党。

  纵然是被这么荒唐的理由传召,顾为之仍是风度翩翩,道:“王爷,下官不知这位胡氏为何这般说,不过下官素来不爱此道。”

  “所谓清者自清,在王爷未查清之前,下官愿先留在大理寺监牢。”

  端王是不太相信胡氏的指证的,疑心她是故意盘咬太子哥哥的人。顾为之道:“下官与王爷的关系本就不同,若非如此,只怕王爷不能服众。”

  说的也是。

  这位表兄未及弱冠,才名已传遍京城,多少女子仰慕他?他又出身高门大户,素来自勉,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这般的恶习。

  清者自清。他想,这也是表兄帮自己忙,自己只要早些查清楚事情便好。

  于是对表兄点点头,把一席人都关押了。

  若说人证,最好还是院子里的姑娘能来当面指认。可那些姑娘趁乱逃了,谁还想回来?

  端王便让京兆尹府贴出告示,所有逃逸的女子,只要回来,便发放户籍,赠一笔安家费,从此便是自由之身。

  想来这几日,该是有姑娘找回来的。

  眼下,静心等待便好。

  退了堂,端王先去后面,想感谢两位姑娘出来认人。那两张纸对在一起,虽有几个人,或是从未见过,或是只有一人见过,不过大多是两人都见过的。

  想那胡氏,说得话倒也不算假。

  端王刚要放下纸,忽然看见了什么,顿了顿。

  两人那最下面一行,写的都是见过。

  端王犹自不信,又问,“那最后一个来的人,你们都见过?”

  二位姑娘都很笃定,“这位大人是一年前来的,看着斯文,院里的姐妹开始都挺喜欢他的。但他来的头一个月,就死了个妹子。”

  端王慢慢地把纸折叠好了,放进袖子里。

  木婉君看他沉默极了,神情之间,似乎有些伤感,便要发问,却被端王打断了,道:“回府吧。”

  马车上,端王看着窗外行人如织,只是却没有从前的心境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2节

  当年她是大皇子身边的二等嬷嬷,不算什么太过亲近的人。且她虽说徐娘半老,却总是无意间卖弄风情,叫人有些看不上。

  可是大皇子要出宫建府的时候,这胡氏卖弄风情的本事,就被他惦记上了。胡氏摇身一变,成了京都暗寮子的一个鸨母。

  从此之后,大皇子和朝廷命官之间的特殊联系开始了。

  胡氏把这些年大皇子的所作所为都一一说了。再问起这些年去过的官员,胡氏也一一说了,甚至于弄出人命那些个,她也一一地说了。

  皇帝听到了许多的名字,正如同端王头一次听到一般,心都凉了一般。

  听到顾为之的时候,更是皱起了眉头。

  皇上问道:“你说的这些人,可有证据?”

  胡氏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这些年去过的大人,何时去的,见的何人,做过何事,花了多少银钱,都有账目的。只是不知这一场大火,那账目还在不在?”

  “院子里的姑娘倒是能记得一些,只是这些姑娘,也不知哪里去了。”

  皇帝听了,倒是不急了。

  太子看出了他的意思来,让人把胡氏带了下去。

  “父皇,此事牵涉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太子不要再说。

  他坐下来的时候,眉梢眼角,尽显疲惫。毕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最近一两年,几个儿子连续出事,实在是不能让人安心。

  这个大儿子,是自己的种,可是为了拉拢朝臣,偏生能用出这等下流的法子来。

  实在是连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可是……皇帝又看看太子,二儿子英武不凡,虽是温和,但到底年轻,气势是掩盖不住的。他是正当壮年的猛虎,虽然不想承认,可自己终究是老了,太子的身边必须要有所牵制。

  若是无人牵制,谁知道这年轻勇猛的虎,会不会昏了头呢?

  皇帝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端王已经按捺不住了。

  父皇与兄长说了这些,考虑的却是脸面与牵连范围。

  他们什么都考虑了,除了那些无辜枉死的人。

  端王道:“父皇,胡氏是大哥身边的人,且又说得这般明白,大哥的罪名,是难以洗脱了。”

  “书画街着火一事,多少人没了家、没了亲人?若只是为了脸面二字,将此事掩盖过去,方才是真的没了脸面!便是儿臣,也无颜再见世人了!”

  说话之间,他总是想到了苏小小,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就要受到此等的折磨。他忍不住激愤,声音越发大了,一时倒是镇住了皇上和太子。

  太子一边安抚他,一边对皇上道:“父皇,尧儿虽是激愤了些,有些话说的却是对的。此事多少人关注,只怕是瞒不下去的。”

  “大哥那边,总是要表示一下,免得引起非议。”

  皇帝刚点头,端王便推开太子,给皇帝跪下。

  姿态低了,气势却是高昂的:“大哥身为当朝皇长子,却做出如此下流的勾当,已经是侮辱了皇家的门面。二来,他借此笼络威胁朝臣,结党营私,居心叵测。三来,他威胁引诱,使良家女为妓,更诱导朝臣杀害她们,作为把柄,实在是残忍可怕。”

  “茶敬一案之中,他为了能使太子失信于父皇,又使出了多少不堪的手段?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得起皇长子的身份?”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3节

  苏小月的话说完了,屋内众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木婉君和顾娇娇想搂着她,哄哄她,却是无处下手。

  何明德再问,可惜更多的苏小月也不知道了。

  何明德和池旭尧出了门,才讨论起来。

  因为走水一事,引出大皇子做出这等腌臜之事,大皇子才彻底失去了圣心。这消息是瞒不住的,估计很快,京中官员百姓都会得知真相,对大皇子厌恶起来。

  失去了圣心,失去了民意,大皇子应该是再无翻身的机会。

  知情人都觉得,那把意外的大火,是上天要绝了大皇子的路。

  可眼下……

  “若是有人纵火,今日这局面,或许就是他的目的所在吧。”

  何明德边说,边暗暗观察端王的神色。

  端王本是满腹心事,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眼神,一觑他。“你想说什么?”

  还能想说什么?

  何明德心里想着,嘴里却也没敢说。没有证据,说这些猜疑做什么。他转了个话头,问道:“既然知道是有人纵火,王爷要如何?”

  端王摇摇头。

  “眼下一团乱麻,只有苏娘一个证人,证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说到这里,端王又疑惑起来,“那些逃出去的女子究竟哪儿去了?这能往哪里藏去?”

  也是,那些女子,没有路引,没有银钱也没有亲人,能往哪里逃去?

  可别是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

  至于这案子……

  “无论如何,大皇子借此笼络朝臣的罪名是躲不过了,有胡氏在,那些大臣也能被揪出来。至于纵火之事,明日我再去禀告父皇。”

  二人商议定了,只等明日。

  谁知到了第二日,皇上竟罢朝了。一道废除大皇子爵位的圣旨悄悄送进了皇子府中,一道结案的旨意被太子亲自送进了大理寺。

  涉及其中的官员杀了几个,罢免了几个,更多的却是无罪释放了。

  至于胡氏,夜间自缢死了。

  而民间,果真如同池旭尧、何明德所预想的那般,大皇子的名声彻底地毁了。

  端王实在是接受不了这般的定论,去宫中求见皇上,皇上却只是道,“水至清则无鱼,难不成要六部都空了不成?”

  “你大哥不争气,做出这种事,朕也罚了。至于其余的,也不过是癖好上不得台面,朕也让则宁去训斥了。”

  池旭尧再说纵火之事,皇帝虽有些吃惊,却是摆手。

  “案子已经了结了,莫要再提了。”

  再要说,皇帝却是不再听了。大理寺、京兆府那边,得了圣旨,案子也不会再查下去了。端王这心中好似吃了一颗黄连,又好似吃了多少的棉花,全堵在胸口了。

  他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4节

  太子对这个弟弟,当真是宠爱至极,凝香见太子来了,自己也不慌了,心想一切总该有太子安排。

  谁知,她等了又等,太子却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火光在窗纸上跳动。

  当时凝香的心都冷了,她意识到,她见到的事情,足够要了她的命。

  她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连火舌燃烧的“噼啪”声都能听见了,凝香顺着门缝往外一看,便见太子的脸上都是挣扎。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扣在掌心,鲜血顺着拳头往下滴。

  这实在是让凝香看不懂了。

  终于,院子外传来了尖利的尖叫,“走水了!”

  太子像是被人忽然惊醒,他快跑着冲进了火里,没一会儿,太子背着端王冲了出来,两人身上都被火燎到,宫女太监冲上去扑灭了火。

  太子看着昏迷的弟弟,呵斥着混乱的众人宣太医,不顾自己受伤的胳膊。

  那么多人包围着三皇子,太子被带到一旁守着。

  凝香看得真切,太子的目光投向人群时,忽然便落下了两行泪。

  “这件事奴婢不敢跟别人说,说了别人也不信。后来奴婢被分到春晖堂,隔了很久才见到大皇子,大皇子便让奴婢去找大公子,想让奴婢混入定国公府。”

  “一是获取王爷和大公子的信任,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二来,总是要找机会,离间王爷和太子。可眼下大皇子他自身难保,奴婢不敢有所隐瞒了。”

  故事讲完了,莫说是端王,便是何明德也不知要如何面对。

  何明德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端王的脸,想看出他在想什么。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掌心的手,越来越凉。

  “旭尧。”何明德轻声叫他。

  池旭尧没应,有些麻木地看着那侍卫,问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那侍卫脸上的震惊还未收起,这回也不吞吞吐吐了,道:“那别院,是太子的。”

  若是在凝香说之前,这个消息还要让人震惊些,可是眼下,这般的消息,却是让人一点都不怀疑了。

  太讽刺了。

  第48章

  屋里没人说话。

  时间和空气像是都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明德感觉自己掌心握着的那只手轻轻一动,抽了出去。端王站起身,吩咐道:“陈良,你去把别院里,那个卖人的奴才叫过来,也不必避着人,被人知道了也无妨。”

  光从门口照进来,何明德坐在端王的背后,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猜测不出,他低声果决说出这句吩咐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复杂。

  不必避着人,指的就是太子吧?

  太子如果知道端王把这个人带进了定国公府问话,大约也就知道,端王猜测出暗寮子失火的真相了。

  陈良答应了一声去了,过了小半个时辰,领着另一个男人进来了。

  楚才四十上下,瘦削爱笑,说话的时候爱挑着眼看人,贼眉鼠眼的。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5节

  谁知就在此时,太子忽然反手抽出了陈良的剑,只是一下,抹了楚才的脖子。鲜血喷溅,全渗透进了太子的衣袍。

  这变故来的又快又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太子看着端王的眼睛,道:“他是我的奴才,用不着劳驾父皇处置他。”

  他把剑往后一丢,陈良接了,那血还顺着剑尖往下滴。

  太子走向端王,一步一步,就在快靠近时,却被人挡住了。

  何明德没说话,但是那伸直的胳膊和眼神,却是坚定极了——他不许太子再靠近身后之人了。

  太子也没有坚持。

  隔着何明德,这兄弟二人又对视了。只是一个人无奈,一个人却是脸色苍白。

  太子的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痛。

  “尧儿,我从来不想你知道这些事的,所以从前也不让你争权夺利,你开开心心地便好。”

  “可是从你为了何明德,掺和进这浑水,就躲不开了。你要记住,成大事,必然要牺牲小节。哥哥不要求你现在就能懂这些,但是你不要生哥哥气太久。”

  他还要说,何明德拦住了,“太子殿下,够了。”

  “殿下有殿下的行事准则,旭尧有旭尧的行事准则。”

  太子张张嘴,改了话:“今日不是个好时间,等你想好了,来太子府,哥哥给你准备了许多好玩意儿。”

  说完,告辞了。

  楚才仍是血糊糊躺在原地。何明德一边吩咐人来处理,一边要去看池旭尧。

  “旭尧……”

  话未说完,端王已经推开他,吐了出来。

  一直吐到没有东西可以吐了,他还是控制不住。伏着身体,肩膀颤抖,开始咳嗽。何明德转身刚接过一杯茶,就见那地上有一抹红色。

  他手中的杯子几乎要端不住了,他把杯子给了一鸿,自己就要去掺池旭尧。

  “旭尧,你冷静些。”

  池旭尧抬起头,眼泪落了一脸,嘴角还有血痕。他又哭又笑,对着何明德道:“成大事,牺牲小节,我也是他的小节吗?”

  “我也是……哥哥的小节吗……”

  第49章

  掌心下的脊背瘦弱,它的主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何明德自己的手也在抖,他一手搂过端王的脊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端王被这意外吓了一跳,眼泪都停了。

  这倒是刚好了。

  何明德把人放在床上,一叠声叫请太医。

  一鸿进来被吓了一跳,差点瘫在了地上。陈良从外面拿了块布进来,把地上的楚才裹了。何明德见了更是心头火撞,吩咐。

  “送到太子府去,说多谢他赐教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6节

  端王沉默了许久,像是一块冰冷的铁。

  “在亲耕前,父皇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让我陪着他去春耕。上个月我与老师说起旧事,老师说父皇一直偏爱于我,总有想立我为储的意思。”

  只是太子非但无错,历来也得人心,只因为做父亲的私心,便改立储君,颇有些荒唐。

  前朝皇帝宠爱爱妃生的幼子,便总想着废了长子,改立幼子,可惜最终还是太子登上大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弟弟毒死了。

  端王听老师说起,只觉得父皇的想法荒唐。直到凝香说了自己所见,他才从心底泛起恐惧来。

  终于,他直视着何明德,道:“若是真的,皇兄不信我对他赤诚之心,我也无法再信他对我无害。我们互相猜疑,辉光,若是到了那一日,我与皇兄,只有一人能权柄在手。”

  何明德看他,眼里面还都是哭出来红血丝,可是心绪已经是平静了。不由得心里感叹,终究是皇家长大的,仗着有人宠爱,便天真无邪,可是那宠爱一旦撤去,他也能有铁血手段。

  这样也好。

  何明德只是道:“那我也只能陪着你了。”

  方才那还坚定的神情忽然就像是被融化了,端王的嘴角翘起来一点,轻声说一句多谢,顿了顿,又补充。

  “多谢你一直陪我。”

  声音是低的,语调却是软的,让何明德也不知不觉跟着心软了。

  何明德跟着进屋,心里想着,只怕往后也只能再过这一个太平年了。明年可说不定是什么境况了。

  不过那都是后面要考虑的事情了。

  环秀园挂上牌匾那一日,京城里有头脸的人都知道了。

  头一天来道贺的是些官场上的,他们还不知端王与太子生了龃龉,都忙着给端王送钱送礼,这回端王没拒绝,都收下了。宫里也送来了不少赏赐,端王没送回王府藏着,都收在两人的新家了。

  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干什么不要?

  第二天清净了些,何明德下帖子,请了徐慧光和徐然那群书生,没准备什么太名贵的食材,只是备了些菜蔬鹿肉,两坛子好酒,饮酒烤肉,联句作诗,才是痛快。两坛子酒喝尽了,一群书呆子与端王更是亲近了。

  直到众人都喝的脸色发红,何明德不许端王再饮,陪他出去吹吹风。两人沿着幽竹小径一直走,几乎要看不到那群书生了。

  何明德似是随意道:“虽说都是才子,可终究只是会纸面功夫。”

  端王似乎是有些不赞同,“只会纸面功夫便去历练些,有什么打紧的?”

  说罢,又走了几步,那昏昏沉沉的脑子才醒了,明白了何明德的意思。

  “大考三年一次,年初才选了一批外放了,况且他们恃才傲物,都不肯去沾那浑水。”

  何明德摇摇头,“不肯沾浑水,是未曾见明主的缘故,现在有了王爷,他们怎会不肯?”

  “历来也是有开恩科的例子,只看皇上心情罢了。”

  若是开恩科,前三甲大约都在此处了。

  端王看着那群人,想起父皇说的话,不以为意。

  水若是太浑浊,不如全倒了,换盆清水。

  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本王不信。

  第50章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7节

  太子松了口气,拍拍端王的头,道:“该生气,自然是该生气的。皇兄给你备下了许多赔礼的礼物,明儿一早,我亲自送到环秀园去,给你赔礼。”

  “不跟哥哥生气了好不好?”

  端王顿了片刻,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太子的靴子,委屈道:“下不为例。”

  太子的脸上顿时展开了笑意。

  端王又急急补充道:“下次皇兄再遇到难题,要跟我说,莫要自己扛。我也是能帮你的。”

  太子却是一摆手,道:“再没有难题了,尧儿,以后咱们兄弟二人,都是没烦恼的日子了。”

  这些天来太子过得太舒服了,志得意满四个字,好似为他拟定。十几年的勾心斗角,如今全成了一人之下,如何能不高兴?

  “行吧,”端王一推太子,道,“说完了,你快去陪嫂嫂吧,她有身孕,一个人多害怕。”

  太子在这边了了心事,便告辞去了。

  太子一走,端王脸上的笑慢慢地敛去了。何明德走过去,捧着他的脸一看,果然都是难过。

  两人站得极近,池旭尧比何明德低一些,微微前倾身体,额头便抵在了何明德肩上。

  “做这种事真叫人烦闷,好容易才安静了两天。”

  声音闷闷地。

  何明德低声问道:“不高兴为什么不告诉太子?”

  端王这回过了很久才回答,声音更低了,也更难过了。

  “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毫无保留地信任皇兄了。”

  那日之前,总因为自己与皇兄之间的信任而自豪。他生在皇家,更知道信任的可贵,可惜,他以为的信任,终究还是产生了裂隙。

  何明德没说话,更抱紧了他,默默地陪着。

  “我只是想不明白,如果只是父皇有立我为储的意思,皇兄便能对我出手么?”

  “若是如此,皇兄的猜忌之心未免太过,实在不能容人。”

  端王抬起头,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话。

  “若皇兄的性子当真如此,他若登上大宝,必为百姓之苦。我不能接受。”

  “那你要怎么办?”

  端王抚过自己的脸颊,那受伤的半边脸,在红色宫灯的照耀下,更显得可怕。

  “我听说,后宫又有两个妃嫔有孕了,后宫那么多美人,总能生出皇子来。”

  他下半句话没说,何明德却是领悟到了。

  太子已成气候,是不会在意两个小孩儿的。

  他却不知,他的弟弟正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若他并非合适的储君,他的弟弟随时准备着,成为扶持幼帝的摄政王。

  他没说,只是看着何明德。

  何明德也没说别的,只是轻声说了一个字。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8节

  何明德这才轻声对着睡着的人说了句:“新年快乐,祝你今年少有烦心事。”

  他指尖拂过池旭尧的脸颊,神情是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温柔。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新年愿望,是你能早日恢复。”

  他轻手轻脚,把人抱到床上。本来还想撑着给两人擦擦脸,可他也喝了不少酒,看池旭尧沉沉的睡脸,何明德打了个呵欠,还是放弃抵抗,两人头靠头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睡前饮酒,还是因为今日那几次抓不住的失控,何明德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之时,天色还有些昏沉。何明德动了动胳膊,只觉得腰酸背痛,这一觉睡得累极了。想了一下,梦中一切如一阵青烟,不留痕迹,却让人莫名在意。

  何明德还在回忆梦中所见,却听到窗外有低语。

  是绿浮的声音。

  “好安静,看来王爷和侯爷都没起呢。”

  “姑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有这位先生?”

  绿浮的声音听着有些笑意,“没什么,只是一大早来给侯爷拜个年,送份新年贺礼。既然来的不巧,我晚些……”

  一点灵光忽然击中了何明德!

  “绿浮,等等。”何明德捂着池旭尧耳朵,叫住了绿浮。他忍着头疼走到门外,第一眼便看到了绿浮身边站着的人。

  第一眼看到此人,大家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男人,但是再看第二眼,便又会让人糊涂,原因无他,只是此人的容貌实在是太美了。

  此人长了一张瓜子脸,下巴尖尖,脸小小的,长了双无辜的杏眼。面皮儿极白,双唇又红艳艳地,被白狐的披风一裹,更是楚楚可怜。他行动之间,带着一股苦涩又清新的植物气息。

  容貌已然是如此出众,偏生那腰被大带一围,比女子还要纤细。何明德只是目测,便觉得自己两只手能掐过去。来人的长相是如此精致娇怯,以至于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八尺的身高。

  何明德多看了两眼,这楚楚可怜之人便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粗声道:“看什么看?”

  何明德这才回神,心中被欢欣的情绪充满——一个面若好女,浑身带有药香的男人。

  他拱着手,对着面前的男子弯腰行了一礼,道:“我盼望先生许久了。”

  第52章

  大夫叫唐远游,八年前父母双亡,茕茕孑立,便开始云游大晏,因此给自己取了表字不归。大约是容貌和肤色的缘故,完全看不出唐不归今年已经三十。

  何明德让一鸿把人迎进了书房,煮茶倒水,自己忙回房换了身迎客的衣服,绿浮在一旁小声说明了情况。

  “派去陶德的人遇到唐大夫,觉得跟大公子说的很像,请他来京城,唐大夫不愿意,最后只能谎称京城家人得了世间难遇的奇病,才把他哄来。”

  “王爷身份特殊,奴婢特地吩咐,一路隐瞒了王爷的身份。唐大夫不大高兴,他嘴巴又厉害,一会儿可能要大公子多包涵了。”

  何明德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无所谓道:“只要他有真本事,嘴巴厉害算什么?我给他端茶送水,红袖添香也行。”

  绿浮:……

  只怕唐大夫也不是很想要呢。

  何明德刚要走,忽又听见绿浮道:“有一件事,我听得不是很真切,或许公子用得上。”

  “何事?”

  “听闻这段时间唐先生红鸾星动,有人追他追得紧,先生不胜其烦。”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59节

  他面上不显,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太子却已经转开了话题,问起了端王的饮食起居。听到这几日端王爱吃豆沙炸糕,还特地叮嘱水碧,糯米不易克化,不许纵着端王多吃。若是实在喜欢这食材,或可将糯米山药同做,有健胃消脾的功效。

  一字一句,皆是关爱之意。池旭尧冷眼看着,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出兄长的爱护,这爱护将他一颗心是暖了又冷了,冷了又酸了,百感交集找不出一个明白滋味。

  太子现如今春风得意,要筹谋之事更多,一日十二个时辰根本不够用。他在端王这处和弟弟说了会儿话,吃了些点心,便告辞了。

  “我晚些时候还要去拜会谵台子明大人。”

  端王倒是愣了,“好好地找他做什么?谵台大人素来恪守礼法,从不与皇子结交,皇兄去了小心让他撵出来。”

  太子笑道:“我不是去找他,我是去找他的长孙,谵台秋高,他得了一副好画,请我去赏。再说了,我年初一去,谵台大人总不能这般不近人情。”

  端王心说那可说不准,谵台老大人那是礼法成精,说不与皇子结交,私下那是绝不肯多说一句话。

  端王送太子到院子门前就嫌冷不肯送了,太子也没不高兴,反倒是把身上那件黑朔鼠皮的披风解下来给他披上了。

  太子带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一个眼生的男子,光看背影观其身姿便知是美男子,太子虽见惯美人,对此人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再看,才注意到这男子身后跟着伺候的是何明德的大丫鬟一鸿。

  太子心中立刻狐疑起来,何明德的贴身婢女,好好地怎么去伺候这么个美人了?

  何明德从前花天酒地,流连烟花之地,这成婚小半年安安分分,本以为他这是改邪归正,现在看来,只怕是外头的变成家里头的了。

  太子立刻便让侍从放轻了脚步,站在那影壁之后听着。

  一鸿道:“唐大夫,你这才走了一趟就记住路了?”

  那男子骄矜地扬了扬下巴,“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闯荡江湖——好了,你快让人将药方拿去抓药。”

  药方?

  太子皱了皱眉,定国侯府与端王的府邸,平日里有人头疼脑热,都可以叫太医出来。就算太医一时过不来,这般的人家也有来惯了的名医。端王一成婚,太子就问的清清楚楚,定国侯府素来请的都是回春堂的张鹤年张大夫。

  现在这从哪儿又出来了个唐大夫,还特地养在府里。

  太子回头看了看万木春的方向,身体有着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紧绷。

  他低声吩咐身边的人道:“永安,你跟去,弄清楚他抓的是什么药。”

  第53章

  温永安跟着侯府的人,看着他将一张方子特地分了好几家抓,更显得神秘了。

  温永安看着侯府的人走了好一会儿,方才进药铺里。

  他径直走到那个给侯府抓药的学徒跟前,把剑往怀里一抱,冷着脸道:“我家老爷说,把方才那副药再抓一副。”

  温永安看学徒还懵着,便道:“就刚才那个,穿了身灰布衣衫的大高个儿,他有事来不了。”

  他本是剑客,又常年跟着太子,身上的气息一看便不好惹。学徒也不敢多问,忙给他又配了一副。

  温永安把抓好的药送回太子府,等到下午太子才沉着一张脸回来。

  太子看到药立刻宣了太医过来。太医一进府,就见太子面沉如水,心情不佳,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胡太医,你看看这方子开得如何?”

  胡太医接过方子一看,心里就是“唔”一声,不妙啊。难怪太子面色不佳,这可是糟糕。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0节

  左睡睡不着,右睡也不行。背书也不行,数羊也没用。煎熬了半宿,还是打算出去解决了再睡。

  只是他袖子在端王手中,怎么也拉不出,端王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越拽越紧,好容易脱身了,端王就被惊醒了。

  唉。

  何明德睁眼看着帐顶的轮廓,咬牙切齿地想着明天一定要让唐大夫吃素三月。

  偏偏端王还要往他怀里钻,淡淡的香气萦绕着两人,柔顺的发丝扫在何明德脖颈上,痒痒的。

  何明德往后挪了挪。

  端王跟着又往他怀里钻,腿还往上搭,突然,就僵住了。

  黑暗中,端王小心地往后挪了挪,磕磕绊绊地道:“你怎么……怎么这么……精神啊。”

  越说声音越小。

  黑暗里反正谁也看不见谁,何明德无奈道:“王爷现在知道我起夜做什么去了?”

  既然都被撞破了,何明德干脆又坐起来,打算出去把该做的做了,没想到端王不但没松手,犹豫片刻又黏了上来。

  端王的声音又小又害羞:“也不用出去。”

  何明德:“……王爷,你看着的话,我压力很大的。”

  “什么看着?谁要看了?”端王急了。

  他到这时候口舌笨了,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末了,干脆自己把手放上去,道:“我、我们既已经成婚,一次两次,也不是不可以。”

  何明德的脑子立刻哄一声炸开了。

  他发誓,他从前对那个晏武帝只有崇拜之情。

  他穿越后对端王只有怜爱之意。

  他从未想过,这事儿……他也想不到,池旭尧还什么都没做,自己就已经觉得很……刺激了。

  端王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只是把手放过去,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偏偏何明德平日里那么温和聪慧的一个人,这种时候也不递个台阶给自己。

  两个人竟这般僵住了。

  何明德不是不心动,只是他自己有些可笑的原则,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必须要名正言顺。他与端王虽然成婚,但那不过是由阴谋算计的结果,况且两人之间还有隐瞒,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并不是爱人。

  何明德深吸一口气,往后挪了挪,道:“不必了。”

  池旭尧愣住了。

  为什么不用了?

  梦里,那片伤疤慢慢爬满脸颊的一幕又浮现在了池旭尧的面前,他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

  何明德察觉到他的僵硬,自己也有些难为情,温和地道:“没别的意思,就是……太过亲密了。”

  似乎是在安抚池旭尧,他还轻轻挠了挠池旭尧的头皮。

  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只是这连续多日的琐碎的思绪已经让端王的情绪到了极致了。

  太过亲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1节

  终于等到天擦亮,何明德就穿衣出门去了。池旭尧在屋里又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了,还是出去了。

  环秀园就这么大,池旭尧顺着万木春楼前的路走着,七拐八绕,看到何明德从缀锦楼出来。他悄悄地跟着,看着何明德在河边忧愁许久,心也一点点下沉。

  同自己做这种事情,究竟是如何难耐,要让他天为亮便去找唐远游?自然,那点时间是决不能做什么的,可这种做法,仍是让池旭尧无法理解。

  水玉和水碧安安静静地收拾着杯盘,池旭尧忽然道:“水玉,你看着本王。”

  水玉茫然地看过来。

  池旭尧仔仔细细地看着水玉的眼神,平和地疑惑,等着他的吩咐。

  他记得从前,府里的丫鬟每次看到自己,眼睛都会亮亮的,羞怯的。

  想这些太傻了。

  池旭尧挥挥手,无力地让两人出去了。

  想这些做什么?

  池旭尧克制着自己,去处理公务。父皇已经下旨今年五月加开恩科,令谵台子明大人为今年主考官,定下章程,不日将发圣旨到各省。

  池旭尧的那群朋友听到消息都高兴地不得了,知道这是端王的建议,更是高兴,都等着能博得出身,跟在端王身后,为百姓做一二事。

  这群书生这时候可都不谦逊了,自言三甲必然都在这群人中,只是不知是谁要拿了第一、谁做那榜眼。嘴上都不肯让人,私下各个都用起功来,私下和端王、胡先生暗暗请教。

  端王读书未必要比这群人高明多少,可是毕竟出生皇家,对有些圣人之书的解读观点,与书生截然不同,双方讨论,总能给对方带来启示。

  昨日程诚送来书信,想端王请教,因涉及到的书不知道被放在哪个书箧里,端王便先搁置了。今日无事,正好适合找找那本书,也把书房中的书籍重新整理。

  环秀园里藏书比不得端王府,却也不算少了。池旭尧找了半天,没找到那本书,正打算放弃,让下人把书都摆在书架上再说,手下刚好打开了一个书箧。

  找到了。

  端王松了口气,把书拿起来,就看到一本眼生的册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何明德的。迁府的时候,他们两人的书籍手册都放在一处了。

  本来不想想他的。

  端王叹气,顺手把何明德的手册也拿了起来,随意翻看。里面画了不少亭台楼阁,一旁写了批注,不知为何,字字皆是错的。

  何明德也不是不识字的人,怎的这里却都是错的?若说是避讳也不是,哪有字字避讳的?

  他心里疑惑,又翻过一页,手顿住了。

  这一页画的并非是亭台楼阁,而是一人。何明德的画工不算很好,可是人物画得却很是传神,绝不至于让人认错。

  画中人穿的衣服,池旭尧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刚嫁到侯府时新裁的衣衫。可若说画中人是他,那便太可笑了。

  画中人分明三十上下,蓄着胡须,气质温和却自有威严之气。与他长相相似,却绝不是他。

  莫说是皇兄与池维竹,但从这气质上说,连父皇都比自己像这画中人。

  都说睹物思人,眼下,大约自己便是这物,那那个人,又是谁?

  ……

  浮月楼。

  “之前侯爷说的闺阁茶园已经快完工,再过半个月侯爷便能去验收了。”绿浮看着手中的账本,翻过一页,“浮月楼近期也有了一批信得过的人手,可以与一些京中府邸建立联系,以备后用,侯爷可有……”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2节

  柳瑞道:“夫妻是一码事,感情是一码事,这小心肝啊谈情说爱啊是另一码事。”

  柳瑞还在一旁碎碎念。

  “小侯爷时时和王爷黏在一处,王爷呢,只要小侯爷在,那眼神里都是他,哪家的夫妻像你们?”

  “夫妻吵架可没爱人拌嘴有意……咳。”他说得得意,一秃噜嘴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被贺纪贞戳了一下后腰。

  端王的脸色更沉了,烛火摇曳,那半张脸越发可怕了。哎呀呀,小侯爷实在是爱惨了端王啊,不然如何能忍得下这张脸。柳瑞心里啧啧,却不敢再触端王了,讪讪笑着带着贺纪贞遛了。

  端王脸色沉,不是生气了,而是想明白了,原来自己是身陷情爱而不知啊。

  自己从前不是读过么?女为悦己者容。

  原来自己是嫉妒。

  情爱二字,不知道便罢,一旦知道,曾经那些酸的甜的,苦的痛的,百般滋味都涌上心头。曾经隔着懵懂这道墙,一切都是模糊的,现在懂了,便再也没有什么能保护这颗心不受侵扰了。

  一知情爱,便希望两情相悦。

  可是想到昨夜的事,池旭尧痛苦地想,自己拿什么争呢?

  或许不必贪心,仍然可以像现在这样做一对夫妻。有什么不好呢?京城的人都觉得他们很好呢?

  可如果两情相悦……

  即便唐远游只是何明德的朋友,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吃醋吧?

  拿什么争呢?

  想不通,想不透。

  窗外的圆月亮闪闪地,清冷的光辉公平的洒在每一处。

  何明德睡不着,坐在窗边看那轮月,想到从前自己还睡在榻上时,许多次也是这么看着月亮。

  想家,想亲人,想未来。

  他对这个时代,至今仍然没有……信任感。

  新年的时候,他对池旭尧说,自己是他的家人,他是真心的,也是这般做的。但是在这个世界,却没有能让何明德当做家人的人。

  一个能让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想起的人,会因为他驻足过某处,从此某处都有了意义的人。

  池旭尧很特殊,但他不知道,池旭尧是不是这个人。

  屋里好安静。

  曾经每一个看着月亮的夜晚,他的耳边都能听到熟悉的呼吸声。何明德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归处,但是他很确定,今晚他在想念。

  虽然难耐,尚可忍受。

  唉,也不知道旭尧此时,是否安好。

  军营那点事儿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端王用了三四天便弄完了。不过事情他没想清楚,他便不肯走。他不走,别人也不敢催。

  柳将军倒是敢,不过他总也避着端王,不去见他。

  柳将军不管,柳瑞正好找着机会和端王玩,成日拉着端王在比武场上比试。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3节

  吵吵闹闹闹得人头疼。

  池旭尧坐在其中,虽无人敢拉扯他,他却也就着那少年的眼泪,多喝了几杯。

  相思好苦,求而不得好苦。

  唉,他初识情爱,爱的便是个世间最难追求的人。他回过头仔仔细细地想,却是也想不出何明德究竟有什么偏爱。

  连投其所好也难。

  心心念念,以至于眼前都出现了想的那个人。池旭尧想不出答案,便有些委屈地握住了那人的衣襟。

  “你也是菩萨吗?”

  什么?

  何明德在府中等了多日,也不见这离家出走的小王爷回来。他还没有想清楚,却实在是无法在府中枯等。谁知去了军营,却听说小王爷这几日玩得尽兴,又去城里饮酒。

  等何明德再见着人时,便看到了一个两颊泛红,眼神涣散醉醺醺的小王爷。

  何明德哭笑不得地听着那个“菩萨”二字,把人哄着揽在怀里,立刻便觉得这几日空荡荡的心有了着落。他和这几人打了招呼,又会了帐,半揽半抱,把池旭尧哄上了马车。

  这么折腾了一会儿,池旭尧也是清醒了一点点,知道现在不能说喜欢。话压了下去,委屈却又溢了上来。他把自己埋在何明德的小腹,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何明德无奈地拉了他一下,没拉动,便改了动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怀里被塞满了,心也满了,何明德没动,就着这个姿势像是在补充这几日缺失的温情。池旭尧脑袋蹭了蹭,嘟哝了句什么。何明德先是没听清,俯下身又问了一句。

  “嗯?”

  池旭尧闭着眼睛,一脸醉样,显然是还不清醒。不过这回倒是听清楚他说的什么了。

  “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何明德苦笑不得,“哪里有别人?”

  池旭尧委屈极了,“你还藏着他的画像。那是皇兄么?还是大哥?”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总不能是父皇吧?”

  何明德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茫然,鸡同鸭讲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书房里藏了一副“别人的画”。何明德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池旭尧委屈巴巴要生气了才停住。

  “画里的人是你啊,傻不傻?”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老。”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这一次,何明德没有那么肯定地拒绝了。

  半年多了。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不信任一人让人寒心,说信任却似乎有些鲁莽。

  不过看着池旭尧委屈的脸,想到这几日分离中的心绪,何明德还是心软了。他胳膊一用力,把怀里的人托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着自己。

  “旭尧,醒醒了。”

  池旭尧醉眼惺忪地看着他,眼睛里含着一层水。

  何明德起了点坏心思,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告诉你,我不是人。”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4节

  池旭尧抓住何明德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是虚假的呀。”

  何明德露出了一点被安慰的神色,道:“对我来说,你或许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实,每次看到你,总会让我想起我的过去,想起我曾夜以继日地在书上了解一个人的心情。”

  “我觉得我对你有一种使命,我得帮助你,把你推到正确的路上,辅助你成就帝王之业。”

  他顿了顿,还是道:“我对你有许多特殊的感情,但是我还从未想过……”

  他越说,池旭尧的情绪越是低落,他不忍再说完了。

  “旭尧,对不起。”

  何明德一如既往温和又歉疚地说着,他伸手习惯性地想拍拍池旭尧的脑袋,犹豫了片刻,那手却落在了池旭尧的肩膀上。

  眼前的人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能让人感受到低落。

  唉。

  何明德刚要收回手,便感觉手一热,被池旭尧抓着放在了他的脑袋上蹭了蹭,然后放开了手。

  方才那点阴郁立刻被扫不见了。

  他笑了笑,道:“没关系,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好了。”顿了顿,又问,“你会一直辅佐我吗?”

  何明德一怔,许诺:“至少到你登基。”

  “那便好,”池旭尧好似放了心,“你从前把我当做辅佐之人,之后仍是,我们不必有任何改变。”

  “之前是本王不知,一时孟浪,日后不会了,你不要见怪。”

  何明德仔仔细细地看着端王,见他脸上带笑,似乎确实是把那一时失态消化了,有些庆幸,松了口气,可同时心底又有了些微妙的失落。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眼下能保持原状,或许是最好。

  谈完了事,两人又分开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池旭尧出了门,脸上的笑便落了下来。

  什么不会了?呵,日后要日日亲才好。

  眼下辉光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信任,自己可不能操之过急,免得适得其反。为今之计,必须要先麻痹他,才能慢慢地引诱他。

  就像是辉光对自己做的,让自己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再难逃出。

  第57章 旧人回归

  正月十五,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传回来京城。

  在夏宫居住了十五年之久的淑妃重病缠身,皇上派去太医几番请脉亦无济于事,只怕淑妃时日无多。

  淑妃是先大皇子的生母,十五年前因皇上重疾,钦天监上奏须有一位与皇上命格相通的亲近之人在北边为皇上诚心祈福,一南一北,皇上非但健康无忧,亦能事事顺心。

  淑妃因为自己命格相符,前往夏宫为皇上祈福,一去便是十五年。

  淑妃病重请奏,唯恐自己一病不起,希望能重回皇城,再见皇上一面。如此情深义重,皇上忙派人前往夏宫,把淑妃接了回来。

  何明德和池旭尧互相帮着对方穿好外袍,准备进宫。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5节

  他不知这个故事的真假,却也能听出淑妃的暗示——那个男婴是他,那个女子……是他的母亲。

  淑妃接着道:“那名女子把男婴抱在怀里,男婴除了左手小指折了,竟没受别的伤。那女子弥留之际见到本宫,把这枚玉佩留给了我。”

  “这玉佩不是宫中之物,其中或许有些故事。本宫藏匿了玉佩,等到今日,物归原主。”

  端王问道:“她可曾说了什么?”

  淑妃温和地看着端王,道:“她摔得太重,只是悲戚地说了一句皇后,便把玉佩和孩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端王没接那玉佩,只是道:“想不到娘娘出宫多年,倒是学了一手编故事的好本事。本王的生母,居住在凤鸾殿呢。”

  淑妃浅浅一笑,并不在意。

  “这宫里发生的,真真假假,不都是故事吗?本宫这个故事,还有个收尾,本宫也一并讲了吧。”

  “那女子没撑过一炷香便过世了,那个孩子被皇上带走,不知所踪。当夜,恰是凑巧,皇后临盆,生了三皇子,一切看似都结束了,除了那夜凤鸾殿中抱出去一个死胎。”

  淑妃脸上有了几分疲态,咳嗽了两声,站起来:“王爷,这不过是本宫胡说的一个故事,王爷听过便罢了。本宫身子不能支撑,先离开了。”

  那个怀秋倒好了药,立刻扶着淑妃进里屋去了。

  端王把那片玉佩拿在手里看着,半晌,嗤笑一声,把那玉佩丢进了盒子里,转身走了。他迈着大步出了宫殿大门,越走越快,好似背后有什么要抓他一般。

  “怎么可能呢?母后怎会不是我的生身母亲?”

  这么想着,他却又想起在火场之中,闻到的那一阵缥缈的香味。

  那是母后惯用的熏香味。

  他蓦地站住了脚,又回过头去。

  他站了片刻,一边清醒地痛恨自己,一边坚定地走了回去。屋里没人,他拿过那个玉佩,又慢慢地走了。迎面撞上了池维竹,卷着袖子端着汤,端王还有心情停下来,对他点点头。

  池维竹现在身份尴尬,虽是大哥,却是平民,两人从前又是对头,便也不多说什么。池维竹看着也没从前那么讨厌了,也对端王点点头,道:“不送了。”

  端王自走了,池维竹把汤端到母亲床前,便见母亲又拿帕子捂着嘴咳嗽,拿开帕子,就见帕子上有一片红。

  池维竹看着那片血,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跪倒在淑妃床前:“母妃,趁着现在还能调理,吃药吧?”

  淑妃缓过一口气,靠着床头休息,慢慢地道:“还不到时候。我能回宫,皇上对我和颜悦色,皇后还能容得下我,不过是因为我一身病,活不了多久。”

  “我一旦吃了解药,身子转好,皇后可就容不下我们娘俩了。如今你我势单力薄,还不能咳咳……好了,母妃还撑得住。”

  她温和得抚摸着自己这唯一的孩子,笑道:“我丢下你一走十五多年,日日夜夜都想着你,你一个人被太子欺负,母亲心中愧疚极了,如今能为你筹谋,母亲很高兴。”

  两行泪从池维竹的脸颊流下,他许多年都不曾这么哭过:“都是儿无用,要母亲自毁身体,来为儿筹谋。母亲,儿臣如今在朝在野声名尽毁,不可东山再起了。”

  “你怎么这么多年都看不透呢?”淑妃温和地责备着,“想做皇上,你只需要让你父皇喜爱你,百官百姓不过是蝼蚁,你不必在意。只要你父皇立你,他们还能逼宫不成?”

  “你父皇对江山社稷没那么上心,你犯的错,算不上什么。况且如今太子志得意满,迟早生乱,加上端王身世,祸起萧墙亦未可知,你只要耐心等着机会便好。”

  何明德的桌案上已经放了厚厚一摞的册子,这都是他对池旭尧坦诚之后开始的工作。他把他所记得的史料,按照重要程度一一默写。虽说现在许多历史进程已然不同,但是人心不变,总能做些参考。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等着墨迹干涸的时间,正好用来休息,忽然背上一沉,有人趴在了自己背上。

  何明德不用回头就知道这熟悉的味道气息属于谁,“宫中发生了什么?”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6节

  原来半个时辰前,王爷虽是极力掩饰,却还是心事重重地去找了唐远游,问起他能否配出一副药来,能让人吃下之后如同醉酒,却又不会留下记忆。

  唐远游听了这话,顿时便转了十八个心思。这种药,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就看谁用。

  何明德问他:“那你怎么回的他。”

  “还能怎么回?”唐远游耸耸肩,“我说得去翻阅医书,毕竟我得先来问问侯爷,毕竟侯爷才是我的雇主。再者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明德想到池旭尧方才的反常。

  不过经过方才的一番谈话,池旭尧的情绪似已平和许多。只要他不冲动行事,这药给谁吃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何明德也笑道:“先生既然这般说,必然是能配出这般的药了。”

  唐远游没什么好气:“需要的药材极为稀有,况且我还要给王爷研制药膏。”

  何明德并不改变自己的心意,拍了拍账簿:“本月收入尚可,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金钱再一次收买了唐大夫,毕竟他住在侯府以来,没少拿侯府的银钱药材做自己的研究,如今雇主发话,只能应下了。

  临了,又叮嘱了一句:“不必告诉王爷我知晓此事,配好之后,交由他便好。”

  过了三月,皇上正式颁发诏令,今年加恩科,通知各处。四月中旬,全国各处的举人奔赴京城,参加会试。

  此次会考,太子监管,皇上的老师谵台子明为主考官,礼部、户部协理。

  四月二十七,在考场关了三天的学子终于出了考场,放眼望去,却是没有几个脸上有笑颜,大多是垂头丧气,或有熟人对视,也是面面相觑,唯有苦笑。

  这种气氛很快便蔓延到了莲心坞。

  何明德好不容易理完了帐,又去城里筹备新业务。他打算在城内做一条物流线,总归现在浮月楼的营收已经能支撑他构建新的生产线了。

  京城富裕,本就有外卖的雏形。许多人家有需要,便会派小厮去食肆说一声,食肆便会送菜上门,皆是金银玉器,十分奢华。

  既然有这个市场需求,何明德就打算在这个基础上扩大规模,前期或许不盈利,不过他也等得起。况且他的主要目的也不仅仅是收入。

  等物流业务做起来,他便能正大光明地招聘几千的员工,不管是城里城外的百姓,还是流浪街头的乞儿,有了这些人,就等于有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的眼线。

  等业务再扩大,便能正大光明地接触城内的富贵人家,达官贵人。

  构建一张覆盖京城的消息网,才是他的目的。

  何明德在城里找一些店铺和人牙子谈了,弄了两三个时辰,好不容易回到莲心坞,练习一下煮茶,附和一下风花雪月,便见程诚这一众人回来了。

  何明德见众人都带着古怪的丧气,纳罕道:“怎么了?今日考试出什么事了?”

  他一开口,这群学子便是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

  “今年的策论题目,你可知是什么?‘士子第一要务,为治生也’,实在是难题。”

  这题目,粗浅来说,意思就是说读书人最要紧的任务,就是要弄清楚挣钱的规律。从来都说是士农工商,出这个题目,实在是有些难以预料了。

  况且历来的策论,多是“安国强军之道”、“正士风以复古道”之类,读了经史子集,再加上平日的思考,这些话题总能说出些什么来,可突然让写“治生”实在是为难人了。

  又一人道:“读书之人,怎能一心商道?道有贵贱,否则何来的圣贤书与铜臭味这说法呢?”

  “正是呢,遍览圣贤书,哪位圣贤有此论呢?此题实在是生僻。”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7节

  “若是无风拂动床帏,便是无事。母后把一起交给上天裁决,并非蓄意害你。”

  这番话说完,池旭尧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荡的心情,一拳抬起,却又在关键时刻克制住了自己——不能留下痕迹。最后那只手,只是重重地落在了太子的脸旁。

  池旭尧几乎是咬着牙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们竟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追寻这么久的惨烈真相放在眼前,池旭尧再也无处可躲。末了,他也只是怔怔地看着不甚清醒的兄长,道:“可惜了,兄长不知,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真心陪你大醉一场了。”

  说着,眼圈却红了。

  何明德在一旁听着,也是忍不住心酸。

  忽然,门外传来了几人沉重的脚步声,何明德看着池旭尧发红的眼圈和一脸泪,这被人见了,必然要生出疑心。

  何明德上前几步,虽说是比较急,却仍是先摸了摸池旭尧的头顶,用作安慰。然后才一抄手,把人抱在了怀里。

  池旭尧因为吃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还带着几分茫然。

  “有人来了。”

  何明德歪了歪头,示意道:“成小花猫了,靠我怀里。”

  池旭尧慌慌张张地抹了一把脸,湿哒哒地,很是羞恼,把脸埋在了何明德的怀中,露出的一对耳朵却是要滴下血来了。

  何明德抱着池旭尧,和姗姗来迟的太子护卫撞了个对面,便笑了笑:“端王醉酒,我还是带他回去休息,你们伺候太子吧。”

  几个下人忙应下了。

  因着太子与端王关系亲密,何明德待人又和善,太子的随侍便打趣了几句“侯爷与端王的感情实在是蜜里调油”之类,听得池旭尧无醉却也有三分醉。

  两人一路出了院子,何明德本想把人就此放下,却见池旭尧攥着自己的衣襟,一动不动,似是醉醺醺的。何明德明知他喝的是水,却怜惜他今日遭遇,又觉此时安宁,竟也这么抱着,带人回了万木春楼。

  何明德轻手轻脚把人放到床上,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虽说他不似从前一般“弱柳扶风”,但是池旭尧终究是个习武的成年男人,可不容易。活动完胳膊,一转头,就见池旭尧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眼巴巴看着他。

  何明德坐到他旁边,他便自己把头挪到了何明德的腿上,双手环住了何明德的腰,一副依赖的模样。

  何明德不由得心都化了一般,轻声问道:“头疼不疼?要先沐浴吗?”

  池旭尧摇摇头。

  何明德又问道:“那先休息好不好?”

  池旭尧犹豫了片刻,往旁边挪了挪,何明德懂了他的意思,宽衣躺下,抱着他在怀里睡下了。几乎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何明德忽然听见池旭尧小声问:“辉光,你有想过当皇后吗?”

  声音有些惴惴的。

  何明德把他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小声配合着道:“想不想,那不是得听皇上的吗?”

  两人都没挑明,却也都知道前路如何了。

  第二天太子睡到辰时才起,也没来得及用个便饭,就匆匆回去了,看着像是也记不得昨夜之事了。

  何明德和池旭尧这边,拿定了主意,也就算是了了长久以来的心事。至于柳家那边,想到柳盛的态度,池旭尧暂时也没有什么认亲的想法。

  ……

  若要图谋大事,却也不急于一时,只能做好准备,静待转机。

  谁知道这转机来得这样快,又是从这般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8节

  何明德见他冷静了,对着一旁僵立的赌管老板道:“还不赶紧把人送医馆去。”

  几个人架着伤者要走,何明德又道:“你们和对面做戏骗财,本就是你们不对,这回也算是受到教训了。今日之后,你们跟这个少年之间的事,一笔勾销。”

  “是、是。”

  何明德这些日子常来这边,这些街坊早已知道他是谁,如何还敢反驳。

  何明德看看少年这鼻青脸肿地,又给了他一把碎银,吩咐他去看伤,还有精神开玩笑:“爆发力强,准头也不错,当个兵、做个侍卫倒是不错。”

  少年看着他还流血的手臂,过意不去,道:“贵人家住何处?我会上门道歉赔礼的。”

  何明德看他两袖清风,倒是也没笑他,只是道:“以后做事,都要三思而行,小小年纪,不可冲动行事。”

  受了伤也不好再骑马,让人雇了马车,回府去了。

  少年看着马车离开,揪住旁边一个街坊,问道:“他是谁?”

  街坊被他吓了一跳,道:“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这是端王夜的夫婿,定国公何辉光。”

  ……

  何明德自己给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回浮月楼找绿浮去了。

  绿浮见了这伤口横跨了整个小臂,也是“嘶”了一声,忙去取药给他包扎。

  药粉一撒,何明德几乎要被逼出泪水。

  好痛。

  绿浮见了不忍,又无奈道:“看大公子这样子,是得偿所愿了?那少年是大公子要找的人么?”

  何明德清了好几下嗓子,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张嘴哭出声来。

  “不确定,”他摇了摇头,“不过八|九不离十吧,也少有人能像他一般,性子偏激到这种程度吧。”

  绿浮给他包扎好伤口,叮嘱道:“伤好之前,伤口不可沾水,大公子最好一日两次,过来换药。”

  绿浮看他两眼泪光,也是忍不住有些抱怨:“我虽不知大公子为何要如此,可大公子既然知道疼,便不改以身犯险。”

  何明德当做听不见,只是烦恼地捏着袖子:“这是旭尧赠我的衣衫,绿浮,你楼里可有擅长针线的姑娘?”

  他不听劝,绿浮又能如何?

  绿浮道:“大公子看着和气,定下主意的事情却是无人能改,我是大公子的奴婢,倒是无所谓,可王爷知道,可是该心疼。”

  说罢,替何明德宽下外衫,找人修补洗净去了。

  何明德无奈,他与池旭尧朝夕相对,想来也瞒不住受伤的事,不过这个理由倒是可以编一下。

  窗外又传来了一阵欢呼声,何明德站在窗边往外看,见是池旭尧和柳瑞那群少年纵马射箭。也不知从何时起,池旭尧来浮月楼,也不单是与人论学,还会与柳盛这群少年郎投壶射箭,种种娱乐。不知不觉,竟也与这一代官宦子弟玩到了一起去,与柳盛一般,隐隐成为这个团体的核心。

  楼下不知道哪个少年看到了楼上的何明德,拍了拍池旭尧的肩膀说了什么。池旭尧回头瞧见何明德,便朝这边迈动脚步,那群少年立刻便是挤眉弄眼,大笑出声。池旭尧先是被笑的不好意思,旋即推开众人,伏在桌上写了张字条,绑在了箭上。

  何明德见那支箭指向了自己,也不曾躲避。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他也只能相信了。

  那支箭转瞬即至,钉在了窗户上,何明德费力地解下字条,只觉得其中藏了什么滚圆的硬物。解开字条一看,发现那藏着的竟是一对玉石耳琤。何明德会心一笑,把耳琤带上,他面相柔和,气质沉稳,与玉石极为相称。

  再看那字条之上,池旭尧的字迹飞扬。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69节

  “来,到祖父旁边坐下。”

  谵台秋高搬了张凳子,行了礼,坐到了祖父身边。

  谵台秋高想,才二十岁。张了几次嘴,才道:“你的第一个字,是我教的,就在这里,还记得吗?”

  “孙儿记得,是个‘清’字。”

  “对,今日祖父再教你写一次,咱们清白来,清白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谵台秋高一听,却是登时脸色大变。谵台子明一看,便知道太子所言,纵有出入,却也相去不远,登时也是两行清泪,一声叹息。

  谵台秋高见祖父如此,立刻跪了下来,痛哭出声:“祖父,孙儿一时糊涂,做下错事,孙儿自当一人承担,祖父还当保重自己。”

  谵台秋高骂了这个孙子骂了十几年,这时候却是用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安慰着他。

  “她是个好姑娘吧?”

  “她……她是青楼女子……但是……”

  谵台秋高摇摇头:“是祖父错了,祖父不让你去烟花之地,是怕你沉溺声色犬马之中,并非是看不起烟花女子。都是祖父太过严苛,让你不敢求助。”

  “她叫什么?”

  谵台秋高哽咽着道:“她在家中时,小字松青。”

  “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是个好名字。我会让你母亲好好照顾她。你也是好孩子,可是错了的事,就是错了,你要负责,我也要负责,谵台家世代清誉,不能毁于你我之手。”

  谵台子明把砚台推到两人中间,“咱们祖孙,可有十年不曾一起在这张桌子前写东西了。”

  傍晚,迟迟不见这二人出来的下人上前去扣门,无人回应,撞着胆子推开门,却见这祖孙二人都吊死梁上。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谵台子明的官服官帽,下头压着两封遗书。

  谵台子明写了两封,一封家书,叮嘱家事,嘱咐长子带着家族回潮州老家,三代以内不许回京。一封给皇上,陈情自疚之意。

  谵台秋高那封,则是说清楚了原委。

  当日他为松青姑娘,急得不行,孙之前、吴桂主动提出,出一万两黄金买试题,被谵台秋高严词拒绝。他二人退而求其次,说谵台秋高自幼受他祖父教养,让谵台秋高把这些年祖父叫他写的策论或是道理都默写了出来,谵台秋高想着这应当也不碍事,便冒险答应了。谁知偏偏祖父今年竟果真把题目出在了里面。

  这封遗书传遍朝野,众人议论起来,都说谵台大人无辜,不过是受牵连,就是谵台秋高,也罪不至死呐。

  谵台大人必然也知道呐,可活人的解释永远比不过死人,他们不死,谵台家永远背负污名。

  朝野上下,受过谵台子明教导指点的学子何止千万,他这一死,过了几日,朝中上下又有了另外一种声音。

  太子既然审了那两个学子,如何不知此事阴差阳错?却故意隐瞒,惹得朝野猜疑,纷纷传扬。太子听了消息,当即便也上书,说自己是一时疏忽,未曾注意,以至于谵台大人刚烈自戕。

  只是他这奏折上了,失去了恩师的学生官员仍是泣血难平,纷纷上书要让皇上处罚太子,言辞委婉些的,说太子考虑不周,上位者不可如此莽撞。那性格直的,直言太子要为谵台子明的死负责。

  奏折一日多过一日,落在御书房。

  “旭尧,这事儿你怎么看?”

  皇帝头疼极了,问爱子。

  池旭尧听到死讯,方才知晓谵台大人那日告别,竟是长辞,大约那时他便是做好了打算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0节

  端王定睛一瞧,就见绿浮手中拿着两根白乎乎、毛茸茸的长条。绿浮举着那两条分别往自己的头顶一比划,那两条毛茸茸百里透粉,直挺挺立在头上,随着动作又颤巍巍地晃动,煞是可爱,端王自己都心尖儿一颤。

  “这是什么?”

  “楼里的小丫头玩心重,做的兔耳朵,拿铁丝撑在里面,活灵活现的。”

  端王觉得自己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他只觉得这是小孩子才能玩的东西,自己难不成要像绿浮比划地那样,戴在自己的头上?好幼稚!

  可是真的好可爱,辉光会不会觉得很可爱?如果可爱的话,会不会觉得戴着这个的自己也很可爱?

  有点羞耻。

  唉,可是方才不是决定,要让辉光看到新的自己吗?

  端王眼睛盯着那玩意儿,终于问道:“这……夫人会喜欢?”

  绿浮肯定地点头。

  没有男人能抵抗带了这个的男人。

  端王若有所思:“确实是别有童趣。”

  绿浮看端王一双耳朵都染了红色,有听他说这是童趣,又是掩嘴一笑。哎呀,童趣确实是童趣,却也不仅是童趣呀。

  端王终于下定了决心,点点头。绿浮笑道:“奴给王爷演示一下这个怎么戴,回头王爷也好教给自己的朋友。奴冒犯了。”

  嗯?

  端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绿浮“咔哒”两声,那兔耳朵便好似长出来地似的,留在了端王的头上。

  嗯嗯?

  第64章

  绿浮给端王戴好了两只耳朵,看端王还一直不自在地看着镜子,便捂着嘴,找个理由告罪出去了。

  端王皮肤雪白,虽说及冠,却仍有一两分的稚气,两只粉里透白的耳朵戳在头顶,倒是不显得突兀。端王左右轻轻摇了摇头,那两只耳朵便颤巍巍地抖了起来,端王自己看了也觉得这耳朵可爱。若是童稚时,他必然是绝不肯摘下来的。

  可是……他已经及冠了呀。

  想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眼睛一闭,把兜帽带上了。因那两只耳朵站着,他之好自己拉住脸颊两旁的帽檐,把那两只耳朵压趴了。他也不敢再从前门走出去,悄悄出了后门,绕回环秀园。

  刚进了院子,不想迎面撞上了何明德,脚下一个踉跄,那两只手还揪着帽檐呢,人便跌进了何明德的怀里。何明德扶他站好,打趣他:“王爷那么好的身手,突然如此,我还以为王爷是特地投怀送抱呢。”

  端王这一跌,那是绝没有这意思,可是他那兜帽之下,倒确实有那么几分这个意味。何明德那调侃落在他耳中,现在他脸上,那手是万万拿不开了。

  何明德今日穿的外袍外面绣了一层金线,好看是好看,摸上去可不舒服。何明德看他一反常态,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放在脸颊旁,还以为他脸被刮了。端王

  “脸刮着了?让我看看。”

  端王摇头。

  何明德这才看清楚他不是捂着脸,也松了口气,伸手去撩他的兜帽,端王往后一退。可是这么一退,又迟疑了一下,怕何明德误会,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他一抬眼看到了何明德笑盈盈的眼睛,突然好似自己的灵魂转换,用何明德的眼睛观察着自己,这才想到自己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来。

  池旭尧强作镇定:“头发乱了,不想让你看到。我去梳洗了。”

  嗯?

  端王虽说一直注重外形,可是偶像包袱也没有这么重啊。这出去一日,头发能乱成什么样?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1节

  端王明白他所想,次日又去面见圣上,留下了程诚。最后择优选了三百贡生,程诚排名在二百一十二,连上殿面圣的机会都没有。学生考取贡生之后,便有任职官员的资格,端王安排了一下,让程诚回了他的老家清苑县担任了个七品县令。状元落在了徐然的头上,与端王教好,经他考察,品行学问皆佳的,也有六十之多。

  城南十里亭,一壶清酒,一叠宣纸。

  何明德与池旭尧二人,还有许多与程诚交好的学生都来为他送行。天色尚早,一行人在这十里长亭说些送别之言,饮酒之间,写下诗歌赠送。

  池旭尧与程诚单独坐在人群之外,小声说着什么。

  池旭尧指指那群学生,叮嘱程诚道:“你行事跟他们比起来成熟许多,但有时仍然避免不了书生意气。官场水深,你必须保重你自己,过两年我仍旧是要你回京城做事的。”

  “学生受教。”

  叮嘱的话都说了,端王笑了笑,“现如今也是程大人了,可不能自称学生了。”

  程诚这才露出几分腼腆来,试了几次,才改了口,“下官受教。”

  今日之后,便是告别寒窗十年,终于要踏入浑水之中。从此无论是天高海阔,还是污水漫脚,都是新的未来了。

  “辰时了,早些走吧。”何明德打断了两人。

  端王拍拍程诚的肩膀。

  那群学生看他们谈完了话,都围过来,依依不舍说着最后的告别。程诚一一谢了,对着人群之后,靠在柱子上臭着一张脸的徐然,笑了一笑。

  “徐兄,我要走了。”

  徐然撇撇嘴,“又没拦你。”

  徐然被点了状元郎之后,家里人那是鞭炮锣鼓赏钱准备了一院子,只有徐然差点吐血。他素来骄傲,倘若技不如人,他也为他朋友高兴,偏偏朋友倒了霉,这好似捡漏一半,状元郎落在了他的头上,于他而言,奇耻大辱啊。

  程诚见徐然别扭,主动走过去,道:“徐兄,世间一切偶然皆是命数,走哪条路各有千秋,我坦然受之。”

  他语气坦然,竟果真是一点怨恨之色都没有。

  徐然看他一点难过的神情都没有,这才好了些。他折了亭旁柳枝,往程诚怀里一塞,嘟囔道:“回乡之后,多多努力,早日做出政绩回京城。”

  程诚把那支柳拿在手中,翻身上马,与众人告辞,就此远去。

  余下众人也三三两两,各自散开赴约去了。

  何明德与池旭尧也准备回城,忽然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人!大人等等我!”

  何明德听着这声儿有些熟悉,回头一瞧,可不是熟悉?身后骑马而来的,正是那日在桑家戏院门口闹事的少年。这一个月不见,当日那个瘦猴倒是精壮了些,穿了一身北衙禁军的官服,骑着马儿,颇为神气。

  少年还没到这二人面前,便翻身下马,先是客气而敷衍地对着端王行了个礼,然后便颇为亲近地对着何明德抱怨起来。

  “我本来早就该来拜会大人,多谢大人那日救我,可是爷爷怎么也不许我自己来,怕我莽撞冲撞了大人。呵,其实是怕人家看到我去侯府拜会,让别人看见,传出不好听的话,拉他下水。他也是瞎担心,我就不能趁着晚上上门拜会吗?不过我虽然不能上门,但是我自己也替侯爷准备了一份谢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去啊……”

  这刚见面就好一顿缺心眼的话语输出,听得何明德头都有些涨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何明德绝不相信这小话痨和当日那个义愤偏激的少年是一个人。

  何明德赶紧打断他,问道:“我听王爷说,你爷爷是宁公公是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年颇为豪气地一挥手,道:“我叫二狗,宁二狗。”

  嗯?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2节

  醉鬼在心底偷偷补充,我夫君。

  何明德见他说话还算清楚,看样子还能跟他说说自己这一上午的奔波。

  何明德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道:“王爷,我不高兴了,王爷知道原因吗?”

  池旭尧脑子有点晕,但是还算清楚,何况他自个儿一边喝,一边反省着呢。

  “我知道,我莫名对你发脾气。你为我花了许多心思,我却不知感激,来饮酒作乐,辜负你的好意。”

  何明德被他气笑了,你还知道啊。

  “还有第三条。”

  嗯?池旭尧努力回忆,觉得自己也没有再做什么吧?思来想去,脑子都成浆糊了。他一拍桌子,十分肯定,“没有了。”

  何明德看他已经酒意上头,声音也温柔了,“有第三条。你最近分明有心事,却不告诉我,我很伤心。”

  池旭尧看着何明德温柔地笑,简直要醉倒在他的眼中。他感觉自己眼底发热,忙低下了头,闷闷道:“这件事,我最希望你能帮我,但你也做不到。”

  他在何明德开口前先拦住他的话,不然何明德再多说几句,他就要忍不住,把自己的一番心事脱口而出。辉光又不喜欢自己,被吓跑了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自己可以的。今日之事,我对你赔罪,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何明德没说话。

  他看出来池旭尧似乎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而这件事让他很烦恼,很伤心。池旭尧很难过,而他被排除在了他的情绪之外。

  这种久违的疏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真的难过了。

  池旭尧还在看着他,何明德吸了口气,把那些情绪都清空了。

  “你想送我什么?再送我一斛珍珠吗?”

  池旭尧难过道:“可除了那些,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珍珠不好,夜明珠怎么样?父皇的库房里还有几颗,我给你拿出来。”

  池旭尧想到堆满了书房的那些宝贝。

  唉,跟一个醉鬼有什么好争执的。

  何明德把热茶端到他面前,又把栗子糕打开放在他面前,叹气道:“以后你再让我不开心的话,只要认认真真对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不会再跟你生气了。好了,吃口栗子糕吧,上个月没吃到,这个月买回来哄哄你。”

  池旭尧咬了一口糕点,松软香甜,内芯还带着点余热,算算时间,辉光应该是回城以后就去的铺子,又匆忙来找自己,一刻未停。

  那一点余热一下子就点燃了池旭尧。

  他忽然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保住了何明德,脑袋埋在何明德的肩颈,声音带了哭腔:“对不起。”

  何明德听到他的哭声,想抬起池旭尧的脑袋看看,却被他拒绝,之好转而摸摸他的后背,道:“说好了,原谅你了。”

  池旭尧的城墙被他这温柔的回答一下子击溃,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着强势:“你以后,不许对我这么好。”

  何明德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命令?”

  “这是本王的命令,你现在不可以对我这么好。”

  “现在不可以?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对你好?”

  池旭尧摇摇头,不说话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3节

  宁公公听他终于是要挑明的意思,倒是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可怜道:“侯爷,老奴身份低微,一辈子只会伺候皇上,旁的事一概不知,老奴怕与王爷同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冒犯了王爷。”

  何明德见他实在是不肯,知道他担心,便笑道:“公公既然惦记着皇上,不如趁这两日休沐,多看看京中之事,多听听京中之言,皇上爱民如子,想来也爱听。公公既然不肯与我同桌而食,我却也不敢让公公伺候,既如此,不如等改日你我皆心无旁骛,再一同把盏吧。”

  宁公公听他不再为难,还是惴惴,干脆直接问道:“侯爷救了这不成器的孩子,老奴一直感激侯爷……”

  何明德一摆手,打断了他。

  “公公若是实在惦记着这事儿,不如便如我方才所说,这几日多走走,和皇上多说说。我不便入宫,为臣为婿,都说不上尽责,公公此举,就当是为我尽孝尽责,此后公公就再也不必记着二狗的事儿了。”

  这话说的是宁远是摸不着头脑,但是侯爷好容易松口,他自然是满口应下。

  饭没吃成,宁远拉着嘴里还叼着半只鸡腿的宁二狗下楼去会了帐,离开了。

  却说宁远听了何明德的话,也派下人出去四处走了问了,听了不少事情,但似乎不足以要侯爷提醒几次。直到他听说了湖州那伙人是被人带到京城、一直藏着,才背后一凉。

  别人不知道,他贴身伺候皇上,昨晚还听着皇上叹气,说是自从大皇子被贬为庶人,他在朝中的党羽不是归顺太子,便是如同散沙,什么事都三缄其口。朝事之上,本来还有自己的老伙计们能合计一下,现在这么一糊涂,朝中几乎都是太子的人了。

  可是太子也是秉公办理,挑不出错来,只能暗暗吩咐太子,不要把案子再牵涉开了。

  宁远那会儿听得是心惊胆战,不敢说话。可结合今日这京城中传言一听,若是皇上听到,必然又要掀起波涛……宁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暗暗想道,侯爷要的,果真不是凡物啊。

  只是……此事对太子不利,三皇子是不知,还是不管呢?

  三皇子下朝之后,先是去给母后请了安。时隔多日,虽然痛苦,但是他见到母后之时,至少脸上不会现出真实情绪来。

  出了宫门,途中经过如意殿,他看到了淑妃带回来的那个宫女正端着茶点经过。端王叫住了她。

  “你告诉淑妃娘娘,她归还旧物,无论真假,本王承她一个情。这几日东风将起,莫要错过了。”

  那宫女略有些诧异,还不及多问,端王却已经走远了。

  这宫女回去跟淑妃说起,两人思索许久,却也参悟不透,只能耐心等着。

  谁知过了四五日,竟果真等到了一场东风。

  第68章 一时痴迷

  事情是从宁公公休沐回来开始的。

  外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发了好大的火,被气伤了身子,还宣了太医。

  后宫前朝被这一场变故弄的人心惶惶,都四处打听讨论,可惜当时在场的只有皇上和宁远。那宁远的嘴巴就好似被浆糊粘住了,任是金银或是谈笑,都半个字不肯吐露。

  还是淑妃早就想过,一回宫就早早地在宁远的干儿子们身上下功夫,和其中一个叫申珠的交情颇好,才打听到了只言片语。

  原来宫外流言四起,说太子是故意挑选时机,利用天子之怒,对付天子之臣,其心可诛。皇上本就对太子处置太多纯臣有所芥蒂,只是碍于太子是秉公执法,不好责备。现如今听了这话,再加上太子近来志得意满,闹出来几件事情,皇上对他已有不满。

  后妃妃嫔不知其中缘由,纷纷前来给皇上请安,有子嗣的,也都带着子嗣,想让孩童的天真之趣,哄的皇上高兴。可惜此时,皇上看着这些小童,更是心中悲凉。

  自己登基早,子嗣也不少,只是长成艰难。如今成人的,只有三子。有六个孩子,活不过十二就去了。现如今余下的,都是些三五小童,如何能与成人对抗?即便知晓太子野心勃勃,如今也是晚了。

  越看越是心烦,挥挥手便把这群人遣散了。

  淑妃跟在人群之中,还装作随意,与人讨论了几句,便回了如意殿,坐在床边细细思索了半晌,心中盘算定了,方才叫来侍女,低声吩咐了。

  旋即叫来了儿子,道:“维竹,你还要不要争那个位子了?”

  池维竹自然是想,他半身绸缪,转眼就要而立,却落了两手空空,如何能甘心?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4节

  但这回他没笑出来,就被人用双唇堵住了嘴。

  嘴唇好软。

  何明德也有些说不上话来了。

  池旭尧只是含着何明德双唇,嘬了一口,就不知道要如何了,好一会儿,恍惚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个画本子,不过是男女的,也不知对不对,舌尖也颤着,舔了何明德一口。

  何明德的脑子哄得一下炸开了,之前的这些小儿似的调笑都不复存在了。他一手按住了池旭尧的后脑,张开嘴,舌尖勾住了对方的舌尖。他看着池旭尧一下子瞪大的双眼,闷笑一声,却把手握得更紧,舌尖嘬地更过分了。池旭尧方才知晓,一根舌头竟能做出千百种羞杀人的花样来。

  水声咋咋,听在池旭尧耳中就成了雷鸣一般,羞的他只能紧闭着双眼。不知多久,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被人拉着,坐了下来。才被人放开了那条发热的舌头,转而在下唇、在唇角、在脖子上温柔地亲一亲。

  等两人分开,池旭尧才发现自己竟然似小儿一般,叉腿坐在辉光的腿上。他想站起,却又腿软地紧。他只能靠着辉光的肩膀,不去面对这羞人的事实。

  池旭尧闭着眼睛,感觉辉光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感觉辉光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笑得蛊惑诱人:“王爷也硬了,王爷帮过我,是不是?今日我也帮一帮王爷?”

  太过了!

  池旭尧脑子轰一声,腿也不软了,嗫嚅几句,只能匆匆说一句“不必”,逃也似的出了房间去了。

  啧。

  何明德有些可惜,不过也慢慢地从冲动中平复了心情。今日太过了,唉,本来他只是想跟旭尧平日里的做法似的,撩一下,谁知道他偏又撩回来,一下子就上头了。不过总的来说,对一个人冲动,是好事呀。

  好半天,池旭尧还没回来,反倒是水碧带着水玉、滴翠进来了,道:“王爷让奴婢打点行李。”

  “啊?”何明德一下子站起来,“就羞地这样?”

  水碧一下子回过头,其他两个丫鬟也是一脸吃瓜的促狭。羞成这样?羞成哪样?

  水碧慢慢地道:“王爷说今日上朝,领了差事,即日南下巡视水道。侯爷不知吗?”

  何明德这才反应过来。

  再看几个小姑娘都满脸吃瓜的促狭,呵,我又不是你们王爷,当即摆摆手道:“那把我行李也收拾了。谁再看我安排谁明年成婚啊。”

  几个小姑娘立刻把脸转过去了。

  倒是端王知道何明德要跟着南下,很是不高兴。这次这可是个苦差事。

  现如今六月七月,南方开始不断下雨,上奏的折子一封封送来,再下去只怕横贯大晏的渭河又要决堤。京城之中,二王必将恶斗一场,池旭尧打算出一趟京城避开。二来他也是从不知天下究竟是何等模样,就主动请旨南下,巡视河道,监督驻堤。

  皇上同意之后,吩咐让柳瑞小将军带一队兵士护送。与从军之人一道,端王也打算同他们似的,只带着轻便行李,日夜兼程赶到颍州府。

  何明德听他说完,笑道:“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吃不了苦?”

  池旭尧迟疑道:“现在颍州府一直降雨,说不准真会决堤,很危险。”

  “那我更要跟着了。”

  池旭尧再要拒绝,何明德就开始念叨什么“占了便宜就要跑”“是不是负心汉”“唉,花花世界自然比糟糠夫有意思”。听得端王目瞪口呆,争辩不得,只能定下一同南下。

  即是定下了行程,当下何明德便把京城之中的事情打点清楚,全部交给了绿浮。端王那边也是再三叮嘱了自己的人,办实事,不要卷入太子与大皇子的争斗之中。

  过了两三日,事情定下,池旭尧带着圣旨和钦差印,并何明德、柳瑞两人,领着一队五十人的兵士,昼夜兼程南下。

  走了五日,换了几次马,天气逐渐潮湿。越往南,雨下的越大,城内处处都是积水,更别提城外乡间小路,走一日下来,人累马疲,浑身都是泥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5节

  众人虽然都泡在了泥水里,心里却都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堤坝上红布又一挥,这边几十人本已精疲力竭的身体,因为精神振奋竟有有了力气。

  “好啊!”

  “侯爷妙计啊!”

  “大家快点,把咱们这边也堵上。”

  一行人又开始往水里堆沙袋。这掘口容易,堵上可难,沙袋一放就被冲走,要人先挡着。端王本是在最前面,谁知忽然一阵风过,吹得人站不住,也吹得江水涌动,雨水裹着泥浆刮进人的眼睛里,几番巧合,端王脚下不稳,跌进水里!

  这水势去的急,又深,人一跌倒,就被漫过头顶,转眼随浪远去。

  何明德本扶着堤岸,躲过这一阵疾风。他一见池旭尧跌进水中,就要去拉,却拉了个空。他还没来得及想,就也松开手,浮在水中,追他而去……

  第71章 小骗子

  水势汹涌,两人根本控制不住,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慌乱之中,接连呛了几口水,只能慌乱地去抓身边的东西

  何明德稍微好些,是自己下水的,还能稍微自控,几经失败,终于抓住了池旭尧的手。两人被水往下推着,虽竭力往岸上移动,但除了更快地消耗体力,竟毫无用处。两人都知晓不能再如此下去,如果两人不能在力竭前上岸,只怕凶多吉少。只是天灾面前,人力所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忽然,两人看到右前方水面之上,有枝丫晃动。何明德拍拍池旭尧,两人齐心往那边游去。将到面前,水流一急,差点把两人冲出去,所幸被撞在树上的那一瞬间,池旭尧臂力颇大,拉住了枝条,在那根树枝被扯断之前,两人攀住了树。

  这应该是一棵不算多粗壮的树,被水淹了一半,两人抱着树干,等着救援。

  只是洪水往下,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在此,就好像是水中磐石,必要被无情冲击。时间一长,腿软脚软,身体发冷,几乎要抱不住树。再看四周,全是洪水,不见人影,也不知柳瑞何时才能带人找过来。

  池旭尧重重喘了几口气,把有些脱力的何明德拉了回来。两人对视,皆是苦笑。虽说对此处的危险程度有过猜测,但真的命悬一线,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池旭尧恨恨地想着,此次若是能脱困,一定要先去把那个知府革了。

  转念又一想,若是不能脱困,自己还未与辉光心意相通,岂不是很亏?若是两人都遇难了,倒是还能葬在一处,若是只有自己死了,辉光以后岂不是要另娶?那自己就算是死了,也要回来站在新人床头。

  何明德还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抱着万一的希冀,或许能自救,就听身边的人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你最好是怕鬼。”

  何明德:……?

  他还没来得及问,只觉得身下轻微一晃。不是他自己被水流冲动的感觉,是他们抱着的这棵树,有了轻微的晃动!水流太急,树本就不稳,如今又加了两个成年男人,受到的冲击自然更大!

  何明德和池旭尧对视一眼,看到他的神情也更严肃了,知道他也意识到了问题。

  或许这里只留一个人,能坚持地更久。

  两个人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若是现在放手,一旦被冲入河道,基本就等于放弃求生了。

  何明德想,要放手吗?

  他自知放手就是九死一生,心中也是害怕。但是只要想象一下被冲走、打捞起的尸身是池旭尧的模样,他就觉得无法呼吸了。

  决定很好做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可以献身,没想到在这一刻,虽然有点害怕,但是想到旭尧还有几十年的光明未来,竟然也有几分坦然赴死的慷慨。他只以为他对池旭尧有好感,却不知自己早已情根深种。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紧张,两人似乎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何明德故作轻松地道:“这么等下去不行,我水性比你好,试试上岸能不能……”

  “你敢!”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6节

  两人商议定了,兵分两路,一个顺着洪水方向进城,一个逆着洪水守堤。一夜的光景,路上的积水已经能漫过成人了。

  过了两个时辰,端王进了城,又组织了城中百姓,让青壮年都出城去守堤。众人听说皇上最宠爱的皇子留在郢州城未走,夫婿更是守在最前线,心中也安定了。池旭尧在城内也组织留守的妇孺准备了食物,守好后方。

  这边的局面勉强稳住,池旭尧叫来了知府孙令,问道:“昨日进城的受灾群众都安顿在了哪里?”

  孙令道:“王爷,昨日一下子进城快一万人,城里没这么多的地方,就把他们安排在东市瓦舍。”

  瓦舍?那边平日里都是做买卖听戏看杂耍的地方,不是正经生活的地方。但眼下城里也难,只能先这样了。

  池旭尧道:“他们逃灾出来,扶老携幼,必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都带不了,你去城里问问,或是买,或是募捐,务必要把被褥衣衫都筹备了。让城里的大夫也虽是准备着,千万不能有人病死。”

  孙令一一应下了。

  池旭尧又把一些细节一一敲定了,孙令刚松了口气,就听端王道:“那一万人不能不吃不喝,眼下情况特殊,路途艰难,不好往朝廷要批文,只能特事特办,你今日便开了官仓,去瓦舍那边准备炉灶,供应这些灾民的饮食。”

  孙令一听着话,立刻便跪在地上了。

  自古以来这开官仓必要朝廷的批文,若是私自开了,轻者掉一颗脑袋,重的可是抄家灭族。

  孙令连连磕头:“王爷,这下官可不敢啊。王爷放了下官吧。”

  池旭尧斥道:“出了什么事,还有本王在!待本王回京面圣,波及不到你。”

  孙令还想再说,端王哪里是好性子的人,当即一瞪眼:“再啰嗦本王现在就先治你的罪!你身为知府,眼看着半月暴雨,却什么准备也不做,已经是该死,眼下还想耽误么!还不快去!”

  孙令看端王呵斥着就像拔剑,忙连滚带爬就滚出去了。

  端王把知府衙门该做了应急办公之处,又把城中府中可用之人一一调用,各领了差事,若遇急事,不必再重重回报,便可来见他,等候批示。

  他把自己放在这位置上,方才知晓想要一城安定是如此之难,每日里有千百件事要他拿主意,有千百个艰难地抉择要他去做。在做决定的时候,他根本无法预料做下的决定是好是坏。夜深人静时,来回话的人终于没了,他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了一下。

  他的心绪飞回到了京城,他想不到千里的距离,生活竟然天差地别。他又想,他只是管理一城,就如此应接不暇,治理一个国家又该如何难?难怪从前有那么多的糊涂帝王、享乐帝王,在这样沉重的压力面前,只要是稍微不那么勇敢的人,都会忍不住逃避吧?

  想了一会儿,他听着雨声,心里又焦躁起来。雨怎么还在下?也不知辉光究竟如何了?

  想着想着,他靠在椅背上,就此睡了过去。

  到了翌日,城中来回事的越发少了,各处事项都紧紧有条,孙令这个知府也不知是害怕端王,还是想表现,天天在外奔波,倒是辛劳。

  到了第三天,雨还在下,水位还在涨,城内百姓都有些焦躁了。众人的情绪都被压抑着,一点就着,一天就有好几处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打架的。到了傍晚,池旭尧接到柳瑞的口信,说城外情况虽然没有改善,至少没有恶化,众人一切都好,暂时只有几个受伤的。

  池旭尧本来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守堤,柳瑞不放心,还是又送回来二十个亲卫。侍卫队长叫关业,端王见了他,先问了大堤,再问辉光。

  关业道:“大家劝不动,侯爷也同大家伙一般泡在水里,一天下来,手脚都被泡白了。将军拦了几次,他也不听。不过有侯爷在,虽然几次情况不好,大家心还是定的。”

  关业看端王还想再让他们回去,忙道:“王爷,侯爷也让我们回来,他说王爷一个人在这城里,他也不放心。”

  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碰出来一叶绿色,呈给端王。

  池旭尧疑惑地一看,发现那是什么绿色的叶子,折的一叶小舟,一路上过来,被压得有些变形了。关业忙把形状正了正,回到:“侯爷歇着的时候看到有芦苇,就折了这个,让下官带回来给王爷取乐。”

  池旭尧沉闷了一日的心,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他想象着辉光在无边的黄色泥浆中碰到一抹绿,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有见过这样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就折了送来。

  池旭尧接过了那苇舟,忍不住就露出个带甜味的笑来。他余光看到关业带笑的神情,忙正了神色,又拿出王爷的模样来:“你们也累了,先到后衙去休息。”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7节

  两相僵持,场面一触即发。

  终于,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叫道:“都是活不过的,何不杀个王爷,也不算亏了。”

  就有几人冲了出来,后面众人蠢蠢欲动。

  就在这几人拿着棍棒要碰到刀尖时,几支利剑破空而来,穿透了他们的脖颈!

  第74章 再见

  这几人难以置信地一摸脖子,才倒地一命呜呼。这变故都教众人愣住,转头一看,就见百十个兵士,列队整齐围在人群之外,当先的一个俊美清秀郎君,骑着马,身后的兵士或是举弓,或是跨刀。

  这郎君冷声喝道:“官仓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什么人,岂是尔等放肆之地!若还有人放肆,当即格杀勿论。”

  人群中还有低声不满,仗着自己藏在人群中,煽动着情绪。岂不知他们带来的亲卫那一双眼一双耳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一箭穿过人群,钉在那人脚下。

  何明德见人群稳住了,这才翻身下马,走到端王身边并肩而立。端王不意今日竟见他,心中惊喜,又消瘦几分,眼下青黑,知他辛苦,只是眼下不是时候,只能按下问候。

  端王先命人把被劫掠的粮食都索还回来,道:“如今颍州府不幸蒙难,但律法尚存,不可凭蛮横度日。今日罚你们,也是保护你们。既有余力,又怀疑本王不顾你们安危,你们今日便随柳将军出城守堤,去看看守堤的是谁!本王能抛下你们,总不能抛下夫婿。”

  说罢,立时吩咐道:“今日闹事的,不论是城中居民还是城外灾民,全都带走守堤。”

  人群登时沸腾起来,闹腾不肯,有说自己并不曾动手的,有所还有家人要自己守着的。

  端王一摆手,驻军尽皆拔刀,震慑人群。

  端王看众人皆是满面凄苦,惶惶不安,也是心中难受,只是越到这种时候,越要镇压住场面,否则人心一乱,人祸比天灾还要可怕。

  等众人被震慑住,端王又耐下性子承诺:“粮食的事,全由本王解决,每日分到你们手中的是什么,本王便吃什么,绝不会弃城中百姓不顾。你们今日若还想聚众闹事,本王只能依律处死,你们且想清楚,你们死了,家人又要如何?”

  众人也迟疑起来,若是方才趁乱,倒是谁也不怕,可现在若是再动手,就是出头鸟,可活不下来。本就退缩,驻军又齐齐举刀大吼,众人先自胆寒,都只能依端王吩咐。各个自觉生还几率渺茫,又不得与家人相见,都哭起来,好不凄惨。端王看的心烦,让驻军先把他们带出去城去。一路上百姓看了,知道城中还有人主事,先前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便都歇了。

  端王吩咐把几人的尸首送还,自己给了丧葬费,又把外人都散去,只留下自己人清点粮仓,十几人忙了一个时辰,就基本清点完毕。郢州城的粮仓不小,平时至少改存有一万石的粮食,今日清点下来,竟不足三分。郢州城居民至少万户,官仓这点粮食撑不到七日。

  眼下只能一边让临近州府调粮,一边等朝廷调派,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在有外援之前,必须稳住城内情况。

  想到城中情况,端王心急如焚。处处都缺少人手,偌大的郢州城,竟不知去何处招揽人才。端王一面安排城中之事,见缝插针,问何明德:“我让关业去叫柳瑞,怎么是你来?”

  何明德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道:“你不想见我?”

  池旭尧瞪他一眼,怪他曲解自己的意思。

  何明德才笑道:“城外离不开人,我担心你,就自己请缨过来。”

  池旭尧这几日身子疲惫,心更累,见了辉光才轻松几分,只是他稍微想了一想,就知道不对。前几日他还说自己是个吉祥物,留在城外比较有用,就算需要有人领兵进城,也该是柳瑞才对。只这么一想,他就笃定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何明德的心虚更重,他昨晚下水,不知被什么在腿上划了好大的口子,柳瑞不敢再让他留在城外,正好今日接到城里消息,就带兵回来了。

  何明德赶忙在端王生气之前已经抱住他,问道:“你肩膀的伤是不是也没有养好?”

  何明德见他也是憔悴,就知他殚精竭虑,伤口必然没有处理好。两人都有心虚之处,都因为对方生气,却又都舍不得生气,只能互相瞪着对方,又忍不住拉紧了对方的手。

  关业站在他们身后,实在是忍不住,吐槽道:“侯爷和王爷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辉光在,池旭尧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城中有万户居民,他们把五十户为一单位,每一处都指定了十人负责走访,又有一人负责在官府和居民之间联系。若有缺粮、缺药的,或是有多余的捐赠的,皆由他们在居民与官府之间调配。同时他们还建立了检具制度,这些人若是趁乱贪墨的、胁迫的,查证之后就是杖责四十,若有诬陷的,也是同理。

  何明德这提议一经实施,偌大的郢州城就好似纸上之城,清晰明了了。

  但是这粮食的问题还是得解决,端王恨得牙痒,官粮少了这么多,孙令不可能不知道。难怪他死活不肯开仓放粮,是怕事情败露吧?那在城中的谣言,激起灾民的情绪来杀自己,只怕也是孙令的手笔。实在是贪了胆大,什么杀头的死罪都敢犯。临了事情要败露,只带个小儿子在身边,老娘老婆姨娘女儿,是统统管不上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8节

  原来两人越走越偏,竟走到了丧葬街了。

  两人倒是不忌讳这个,只是也不可能往这里头散心,刚准备离开,何明德看店铺里空荡荡的,没什么货,但是看招牌不像是新店,就多问了一句。这老板叹口气,道:“二位爷年轻,想是不知道呢,唉,这回城里虽说没被水大淹了,可总有危险之处,也是死了人的,这天气又变化无常,许多老人小孩多是病了,有熬不过去的,可不就来我这了么。”

  掌柜的有些年岁了,经过不少事,叹了口气,道:“只希望可别……呸呸呸,定然不会的。”

  两人被这么一说,也是心情沉重。都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两人回府的路上留心观察,发现十户之中,总有那么两三户面带愁容。路上积水未退的地方,已经能闻到一些腐烂的臭味。洪水带走的牲畜、粪便、还有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高温下腐烂,往往会带来最可怕的病毒。

  两人来不及再逛,何明德又去了瓦舍,把这边场地走了一遍,把这地方重新规划了一下,尤其是按照病情轻重,划分出三个区域,病人未痊愈之前只能进不能出。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这几个区域。池旭尧又带人去“打劫”,购买了全城的醋和酒,每日在这边洒扫。城内让街道司的人日日洒扫,一旦发现牲畜尸体即刻焚烧掩埋。若有人病逝,不论何病,皆由衙门出资,焚化尸身,补贴身后事。

  城中的药铺也建立了监管,购买草药皆要登记清楚,在城里设立了六处施药点。或是消暑,或是治风寒。还组建了专门的人,去城外清扫。

  到了第三日,何明德一早就被热醒了,看天色太阳还未出,推窗却已能感受到热浪。两人都觉得不详,到了下半天,就见柳瑞匆匆赶来,满脸凝重。

  “王爷,两件事。一是今日有人在街上看到孙令,只是瞧着不真切,一闪而过。二是城里有一户人家,养了三头猪,昨晚忽然都死了,像是瘟病。那牲畜现在处理了,但是那主人家今日有些高热。”

  竟果真出事了。

  柳瑞道:“王爷,洪水尚能瞧见,这疫病实在是无处可躲,为今之计,王爷还是趁着疫病未发,立刻启程回京。”

  池旭尧也曾在史书上读过,说是“瘟疫大作,死者枕藉,十村九墟,人烟几绝”,实在是比洪水还要可怕。但他只考虑了片刻,迟疑道:“孙令不知所踪,城内无人接管,若是疫病爆发,这城中必然乱作一团。”

  柳瑞急道:“末将留守城中,王爷还是早日回京。若是别的危险,末将还能为王爷挡一挡,可这疫病却是防不胜防。”又劝,“若非王爷,郢州城比被洪水所困,此时只怕已经是十户九空,王爷已做了所能做的,何必此时留下冒险。”

  他这么一劝,反倒是让端王坚定了留下的心思。

  “你也说了,城内本该十户九空,现在却都活着,焉知这疫病之难不能度过呢?”

  柳瑞劝不动他,看一眼何明德,更上火了,恨恨道:“侯爷也只会纵着王爷!”

  他劝不动二人,只能退一步,求两人不要再随便出府见人,只负责调控,一切需要传达的,都交给自己。他二人倒也不至于刻意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冲锋陷阵,看柳瑞一副他们不答应就抹脖子的样子,只能先应下了。

  当下两人又被绊住了脚,商量着如何应对。两人何曾面对过这些?当即把全城的大夫都招来商议,只是各有看法,又说眼下病人不多,尚且看不出是不是疫病,不宜大张旗鼓。也有不同意的,说若是能看出是疫病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必须要早做准备。

  何明德、池旭尧听他们吵了两个时辰,大概弄清楚了。两人参照着各自看来的听来的经验,商议出了法子。

  当下便把城东民居百户迁出,没有病人,即单人住入,每日饮食药物,皆由专人送达,病者不许出房间。这部分人不与病人接触,出来之后却也必须集中停留在规定区域居住,他们的生活所需亦由专人送达。这么层层递减,最低程度减轻影响。

  这令法刚下,有病的家庭是怨声载道,没病的邻居却是心中大喜,有不愿意去的,也有偷偷向衙门首告了。

  等到了第三日,这百户房子都住满了人,城中才惊慌起来。

  池旭尧却已是做好准备,若无允许,普通百姓也不许出门。家中有病患,即在屋顶挑上一块红布,就有人去把病人接走。若有所缺,便挑白布,就有人送去。

  两人也是摸石头过河,不知这法子成不成,整日地在府衙大厅里处理事务。今日眼见着人实在是多,又调出了三千民居。有人不肯搬走,同衙役大打出手,闹到了池旭尧面前。池旭尧这几日处理这些,脾气见长,幸好何明德从中调停,皆大欢喜。

  忙到傍晚,刚回了两人的院子,就见一个人从屋里神色匆忙地出来。

  两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孙令的长子孙晴,今年已经二十七岁。孙府被抄家时,池旭尧考虑到孙令的母亲已经九十高龄,就让他的长孙孙晴照料,破例允许孙晴留了些私产。但是一来孙令身上牵扯的事情未来得及查证清楚,二来府外危险,池旭尧就允许他们在府内继续居住到孙令定罪。不过除了孙晴,其他人都被禁足在一个院子内,不许随便出入。

  孙晴就几次来求见端王,想端王“放他们一条生路”,端王只觉得好笑,便不再见他。今日见他竟还敢私自进他的屋子,脸色就是一沉。

  累极了的端王实在是没好脾性。自从上次灾民闹事,端王就有了佩刀的习惯,眼看孙晴胆大包天,闯他屋舍,伸手拔刀就要砍了孙晴。孙晴往地上扑通一跪,反要抱住端王的腿,哀求道:“王爷,草民来不求王爷能赦免家父,但草民祖母年事已高,如今城中混乱,求王爷让草民带祖母回乡。”

  何明德看池旭尧被抱住腿,已经被这放肆的行为气到不顾体面,去踹了孙晴几脚,忙把人分开,训斥道:“你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法子,找到你父亲!他的事情查清楚,你们未曾牵扯其中的,自然能走。”

  端王道:“他蠢钝如猪,也听不进去道理!私闯王爷宅院,本王不杀你,已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还不快滚!”

  孙晴哭着连滚带爬走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79节

  但若是留下,郢州城疫病还不知要传染多少人,十室九空的惨状会不会出现,郢州城的大夫现在都没有开出有用的方子,往朝廷送折子刚走没多久,一来一回又不知多少天。辉光若是被传染了,等得了那么久吗?

  他若只是个普通人,他一定毫不迟疑,带辉光回京城。

  他今日若是想走,也无人能拦,只是这下面的这些人,从此看他,眼中再无光。不,或许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些人了。无论是面前的这个八十老妪,还是三岁小童,或许都逃不过这场混乱。眼前这望不到头的人,都会变成枯骨。

  不知过了多久,池旭尧听到自己说了两个字,“回去!”

  马下的百姓愣住,护送的侍卫一时之间也没分清楚这是让百姓回去,还是让车队回去,所有人都等着池旭尧一个解释。池旭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一个解释,或许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时他听到马车内一声叹息,何明德道:“王爷的意思是,我们回衙门,一直到疫病结束。”

  人群愣了片刻,都喜极而泣,对着端王连连磕头,感恩戴德。

  在这喧嚣之中,池旭尧听到何明德道:“王爷,来不及回京城了,我感觉自己有些发热。”

  第77章 不舍

  池旭尧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回了知府衙门。

  何明德把自己锁在了院子里,除了大夫,不许人进。自然,一般也不会有人进,唯一防的就是池旭尧。不过他没想到这回池旭尧竟是老老实实,也不耍赖了,规规矩矩站在院门外,道:“辉光,我会好好处理外面的事情,你好好养病。”

  懂事的让人惊讶。

  倒不是说端王不懂事,端王在外人面前是十分稳重可靠的,只是到了何明德面前,因他纵容,便多撒娇。

  何明德本以为他这次回来还要再找借口,比如说“只要不进房子便好,为何连院子也不许进?”之类,没想到竟这么乖。

  他却不知端王一出了这道门,立时下了命令,把之前的政策更严格地实施,惩罚翻倍,想要早日见到效果。另一边却把孙令的家属、奴仆全部下狱,孙令的老母亲刚进了监牢就晕了过去,孙令的家眷登时哭声震天。

  他们哭的可怜,却不知此时端王心中是一丝怜悯之意都没有。

  他冷冷地道:“你们若是想救她,与其哭,不如抓紧想想孙令可能的藏身之处。一日抓不到孙令,本王一日便杀一人,今日不如就从老太太开始吧。”

  孙家的女眷还要哭嚷,端王已经只是让人搬来孙晴的尸身,孙晴的母亲也要晕过去,被端王一盆水浇了上去。

  端王嘲讽道:“他逃走的时候,只带走一个幼子。煽动灾民进府刺杀,丝毫不管你们死活,大约还希望你们最好也能死几人,这样朝廷倒是不好追究他保护不力,反倒觉得他可怜,就算是这样,你们也要护着他?”

  孙晴的母亲讷讷不语。

  端王的剑按在她女儿的手上,“你说不说?”

  不到两刻钟,端王擦干净手上的血,把问出来的各个地址抄录下来,交给柳瑞。他冷冷地看着柳瑞,道:“他若不在这些地方就罢了,若是在,务必一击必中,若是除了差错,本王不会容情。”

  柳瑞认识端王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感觉端王和其他皇家人的形象有了重合。其实从前端王看起来与京城中的官宦子弟没有太多区别,都是爱玩爱闹的少年,因为家人溺爱有几分天真,但是这次,柳瑞在端王眼中看到了帝王无情。

  柳瑞竟也不敢再说笑,接了地址就去打探了。

  一直忙到晚上,池旭尧才忙完了所有公务,只觉得千百般的事务都落在自己心头,十几万条人命都落在自己心头,却无人能诉说。唯一能诉说之人,非但病了,今日……

  池旭尧迟疑,拖着沉重的脚步,到了何明德的小院之外。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今日自己要放下的,究竟是责任,还是辉光。倘若再来一次,他要如何抉择?他想到辉光的那声叹息,近乡情怯,甚至不敢与辉光再说句话。他在院外徘徊许久,守在院子门口的关业都要忍不住挠头时,池旭尧终究是忍不住,想着若是辉光还未歇,能隔窗看一眼辉光的剪影,知道他安好也行。

  辉光不许他进院子,那就不进。

  池旭尧在关业震惊的眼神中,神色淡然地爬上了墙,坐在了墙头。

  刚在墙头坐定,就和院中人对上了视线,差点摔了下去。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0节

  钱粮什么的倒是不急,徐然的出现,正如同救火之水。徐然的聪慧机变与柳瑞这几日的在城中的威望,足以。

  端王当时便把手中的事务交接给了徐然与柳瑞,他对百姓的责任已尽,只要徐然柳瑞继续照着自己定下的规矩走,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他也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何明德纳闷道:“然后你就这么进来了?他们没拦?”

  端王嗤笑一声:“他们拦得住吗?拦不住我自然就这么进来了。”

  池旭尧没说,自己进来后发现辉光虚弱至极,那一瞬间,只说天塌地陷也不为过。他却也不敢哭,不敢伤心,只知道想法子救人,让城里的大夫照着那几个药方斟酌,熬了药,辉光不能吃,他就自己先吃了哺给他。几贴药吃了也没用,辉光仍是昏睡着,他对辉光说了许多话,他也不应。晚上也不敢睡,好几次他都做了连环梦,梦到自己一觉醒来,辉光的身体都冰凉了,他被冰了一个激灵,就从梦中醒来,才想起自己是做梦,下意识就去摸身边的人找寻安慰,却是一手的冰凉……如此反复,不得安歇。

  睡不着,他就让人把许多医典送进来,一页页翻看了。他虽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想出治疗的方子,但是多一分了解,就好似对辉光的生命多一分把握。

  熬到昨日,太医果然是赶到了。辉光的情况已经极其不好,太医只能下了狠药,先吊住了他的命,再想别的法子。

  何明德听他叙说这几日说的轻描淡写,却知其中不知道有多少艰险。他自己昏昏沉沉,竟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想,旭尧这些日子一定是吓坏了,他一醒来还要和他吵架,实在是不该。

  他方要安抚他几句,却觉得自己脑袋顶一沉,池旭尧已经紧紧抱着他,与他头颈相交,睡着了。

  何明德虽醒来,却是极虚弱,身上也热。他撑着坐起来,扶旭尧躺下,就已经气喘吁吁。他看旭尧面容,几日下来就瘦了很多,想他本来遭逢大灾,才好了几日?眼下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身上的肉都少了一圈,再看自己,虽还不至于皮包骨,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把人搂在怀里躺定了,喘了一会儿气才喘匀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活也好,死也罢,他高兴,旭尧也高兴,都挺好。

  不知怎的,生死未定,但两人能重新这么靠着,就又生出点莫名的幸福来。何明德转身,亲了一口旭尧的额头,对着他的睡颜闷闷地笑:“若是我们能活到八十,可能身子骨也就今日这样了,连躺下都要互相扶持着。”

  转念一想,活到八十等死的时候,大约也是今日这般,互相扶持躺好。那么眼下这般也没什么好烦心的,少走几十年路罢了。

  我又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

  想是这样想,不过等到第二天池旭尧开始发热时,他竟一下子也有精神了,里里外外地照顾池旭尧。为了做出榜样,自己没有胃口也多吃,逼着池旭尧吃。

  池旭尧病了脾气更坏,又不好再对辉光生气,就自己生闷气。何明德想,怎么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的王爷就养出了这么多的坏习惯呢?

  两人都痛苦万分地吃了药,吃了饭,又重新甜甜蜜蜜地靠在一起。池旭尧就小声地问起未来之事,听了许多,不由得心生向往。

  “若是我也能去看一眼你生活的地方就好了,要是你不认识我,我还能去找你吗?”

  何明德忍不住笑:“当然要来找我,你在外面,是会被人骗的。”何明德顺着他的想法想象了一下,也觉得好有意思,什么都不懂的王爷,连浴室都用不了,红绿灯也不会看,干什么都要拉着自己的手。到时候可以带他去体验一个很好的时代,也可以带他去学校旁听高数物理,王爷的神情一定很有意思。

  两个人倒是少有这样的休闲时光,凑在一起胡说八道,什么都要聊一聊。

  唐远游被柳瑞带进来时,也不知道何明德说了什么,池旭尧吃吃地笑,不必进去,就能感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

  唐远游扶了一把自己骑马快要散架的身体,对柳瑞道:“我觉得他们听起来可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柳瑞叹气道:“他们二位……”

  想想又实在不知要如何评价。

  想到那日,他和徐然,还有好几个兵,都拦着不让端王进去照顾王爷,柳瑞说自己亲自去照顾侯爷,端王就冷笑。

  徐然说大局为重,天下为先。端王道:“权衡利弊,大局为重吗?有辉光在我身边我才能做到,或者说,辉光以后都不会在我可以权衡的范围以内。两个人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活要好。”

  柳瑞就打算大逆不道,来硬的阻拦,结果万万没想到端王竟然呲溜一下翻墙进去了。他们打斗这一会儿,动静引来不少人,等众人追进去,就见房门大敞,端王抱着昏迷的侯爷,在他的嘴上就是一吻,然后看着追进来的众人。

  想到那一刻,柳瑞就有几分痛心疾首:“他还得意!他当时居然还很得意!命都不要了,还得意的起来!”

  唐大夫淡淡一笑,道:“小场面罢了。”

  说罢,敲门,“王爷,我带着治疗疫病的方子来啦。”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1节

  何明德更逼近一步,笑道:“我要做什么,王爷猜不到吗?”

  池旭尧隐有所感,却不知他究竟要如何。

  何明德收起嬉笑的神情,道:“今日王爷上朝后,我就在布置这里。这些东西见证了我们一路而来的经历,我今日算是又重温了一次,想到其中有百般滋味,酸甜苦辣,却并不曾有一刻后悔与王爷相识。不知王爷这一路走来,是否后悔把一颗心赔在了我身上?”

  怎么会后悔?

  他实在是感谢自己在难过的时候,放弃一切,接受了一场黯淡的婚姻,却没想到那是命运给自己最好的馈赠。

  池旭尧想开口,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试了好几次才说出口:“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能嫁给你,我何其有幸。”

  何明德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有几分哽咽,却忍住了。

  “在颍州府,你两次舍命陪我的时候,我就想,我从小生活富足,所求无有不应,但上天让我来遇到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无论未来结局如何,我都想成为唯一站在你身边的人,和你交换爱意,不知道王爷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这实在是池旭尧未曾想过的场景!

  他只觉得喉头梗塞,只能着急地连连点头,何明德并不着急,也没有笑话他失态,只是温和地替他擦擦眼睛。好一会儿,池旭尧终于开口,又哭又笑:“我还没有好好地追求你……”

  何明德终于忍不住笑了,“王爷追求人的时候,那般可爱,我若是再不开口,就不知我与王爷谁更受折磨了。”

  他见池旭尧点头,也是忍不住心潮澎湃,强行按捺住激动,认真道:“旭尧,我与你生活的时代不同,一个人同一个时间,只能接受一段感情,你是王爷也好,若是不幸成为平民也罢,或是将来成为一国之君,你的身边都只能有我一个人,没有纳妾、没有后妃、没有子嗣,只有我一个人。”

  池旭尧也反问道:“我比你还要爱吃醋,你的身边不许有红颜知己,不许有蓝颜知己,看到我和别人走的近了,你要对我生气。在我们一起被葬入皇陵前,你要都像今天这样爱我。”

  何明德回答是一个吻:“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余生我会更爱你。”

  何明德从怀中取出两枚青玉做的圆环,没有什么太花哨的地方,何明德握住池旭尧的左手,把圆环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念道:“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池旭尧只觉得圆环所停留之处,仿佛被燃烧起来一般。他也学着何明德的样子,替他戴上了戒指,重复道:“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何明德终于不必压抑自己的兴奋,一把搂住池旭尧的腰,把他抱到与自己一般的高度。池旭尧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吃吃笑着,何明德就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嘴唇。两人额头靠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何明德眼神几近缠绵道:“今日天地与你我见证,何明德与池旭尧,为今生爱人,白首不离。”

  池旭尧心中感动,刚要开口,却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腿弯被辉光另一只手抄住,打横抱了起来。

  何明德道:“我们相识这一路,还差最后一步没有走。”

  还差一步……

  池旭尧稍微一想,就已想明白,脸色就绯红起来。他扯了扯何明德的衣领,何明德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却听他用极小的声音道:“我的喜服呢?”

  言语神态之间,并不像是有丝毫不情愿。

  何明德最后一点担心放下,道:“你的喜服在屋里。”

  说罢,一步一步,把人抱进了水榭之中。Ćh

  他二人平日只是在水榭赏景,并不曾住过,今日进来,里面却已是变了模样。床榻之上挂上了大红喜帐,铺了鸳鸯戏水喜被。红烛灯花爆开,在这安静的房间中徒增一分暧昧。

  何明德把池旭尧放在那被子上,池旭尧被他的灼灼的目光烫的几乎不敢睁眼。这幅情态,让何明德既喜欢,又忍不住生出恶劣的心思来。

  他抽掉池旭尧发髻上的金簪,慢慢地戴在自己头上,又一点点地解开池旭尧腰间的细带,却不是左右拉扯,而是让带子搭在自己的指尖,往上拉扯,要让池旭尧看着自己的衣带被一点点解开。

  分明是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叫他做出诸般的挑逗来。

  池旭尧羞的不行,按住他的手,道:“我的喜服呢?”

  何明德拨开他的手,只是道:“我替王爷更衣。”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2节

  席间皇后不提苏大人的事,只是一味地说着端王的幼时趣事,说起端王幼时调皮爬树,下不来,又不要人帮忙,只要太子哥哥,太子也宠他,站在树下接他,结果端王自己没事,太子被他砸断了胳膊。又说起太子妃,刚过门时,知道太子宠爱这个幼弟,也是把他当做亲生弟弟来照看,每每他去太子府,太子妃都要亲自下厨。

  端王吃着母后做的小菜,仍是一般的味道,又心酸,又恶心。这么多年,他自然相信母后与皇兄对自己是真心宠爱,但是一旦涉及到利益之争,便会有猜忌之心。

  他听不下去了,道:“说起太子妃,最近一件案子倒是牵扯到太子妃的父亲苏大人,幸好这个案子是落在儿臣手中,倒是有能缓和之处。”

  皇后见他自己应允了,倒是放下了心。看来自己这个儿子谁的面子也不给,但还是听自己的话的,心中高兴,更是耐下性子问起端王起居。端王听得不耐,借口要处理苏大人的事情,告辞出去了。离开了中宫,他就让大理寺的人把苏大人的案子详情全都透露给了大皇子,乐的自己做好人。

  大皇子也是煽风点火的一把好手,人不在这,耳目却在,果真把这件事越闹越大。过了两个月,不用端王出面,苏大人都被连贬三级,一把年纪外放做官去了。太子少了助力不说,还丢了极大的面子,对太子妃也没什么好脸色,惹得太子妃大病一场才好。

  在太子面前,端王只是自责,说大理寺内有人走漏消息,让大皇子的人有可乘之机,他必要好好整治一番。因此趁机把大皇子和太子在大理寺的耳目都免职,撵回家去。

  太子在大皇子面前连连失利,恨得不行。

  谁知行宫这边,蝶美人产下了个皇子,皇上实在是高兴,要大肆庆贺,大皇子也趁着喜事来了行宫,当着太子的面,几次嘲讽他。把太子气的好几次没忍住要拔剑,被侍从拦住。

  太子处处不顺,夜里也睡不着,也不带人,一个人坐在那假山石上吹风。本想散散郁气,这行宫草木繁多,却被蚊虫惊扰,不能安心。正是火气越大的时候,却听到黑黢黢的夜色深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别舍不得了,等以后安稳下来,我还把孩子接回来。”

  是池维竹!

  回答他的,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声音。

  此时,又一个人上前,低声道:“王爷,娘娘,奴才来了,这个孩子跟小主子一样,刚出生一个月。”

  池维竹催促女人道:“别哭了,快把孩子抱回去了。”

  第82章

  太子听那声音,一个是池维竹,另一个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但是这次跟来行宫的年轻娘娘才有几人?还又有刚出世一个月的孩子牵涉其中。深更半夜,两人鬼鬼祟祟,必然是有奸情。

  太子只是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些,心中狂喜,暗自想到:“父皇啊父皇,你成日里说池维竹他孝顺,可不是吗?连你的女人他都替你照顾了。”

  转念又想,池维竹做出这等泯灭人伦之事,难道父皇还能毫无芥蒂吗?

  他有心当场吵嚷出来,但是巡逻的侍卫离此处甚远,一来他一人拦不住这几人,二来他也怕池维竹狗急跳墙,伤了自己。思来想去,还是忍下了,既然池维竹有这等丑事,必不会就此收手,自己只要留心,必能抓住他们首尾。

  这样他也有了更多谋划的时间,能为池维竹准备一个更万无一失的坟墓。

  太子心中拿定了主意,更隐匿了身形。池维竹连夜做出狸猫换太子之事,却不知时运不济,全被这个弟弟看在了眼里。

  太子当夜回了宫殿,就吩咐心腹去调查今夜进出行宫之人的行迹,料想这个孩子与池维竹必然逃脱不了关系。皇子府中人多口杂,多了个孩子必然要惹人注意,因此太子吩咐人跟定了大皇子,看他是否在王府外另有落脚之处。

  次日一早,太子就趁着给皇后请安的机会,把事情说了。皇后心中一盘算,道:“皇上这回带出来的年轻姬妾不少,但孩子刚出生一个月的,只能是蝶贵人了。好好地,她把孩子送走做什么?”

  这话太子不好在母亲面前说,不过皇后只是想了片刻,便也想到了,当即骂了一句:“不成体统。”

  只是这孩子刚出生,眉毛眼睛都看不出来,也分不清是谁的孩子,何至于就冒险送出去?或许是池维竹做事谨慎,看行宫管理不严,趁早了断?想想却觉得颇为怪异,池维竹与皇上本是父子,就算是他与蝶贵人不伦,生下的孩子跟皇上也有几分相似,留在宫中便是货真价实的皇子,何至于冒险?况且孩子出生一个月才送走,难保有细心的人,能看出什么来,不是弄巧成拙?

  皇后吩咐太子定要去找到被送出去的孩子,自己打算亲自去一探究竟。她心中思量一番,却是约了淑妃,往蝶贵人宫里去了。只说是宫内太久没添丁,对蝶贵人的孩子颇为喜爱,淑妃神色倒是如常,也是说说笑笑。

  谁知刚到了蝶贵人宫中,就见太医匆匆赶来,几个宫女拦住了皇后和淑妃,说是小皇子出痘了,怕是冲撞了娘娘们。皇后顿时明白过来,这倒是巧妙,皇子出痘,除了照顾他的贴身婢女和太医,一律不许人见,宫殿内也不许人随意往来,免得把病传播开,等过几个月再把小孩子抱出来,谁也看不出孩子被换了。

  池维竹不像是这等细心之人,只怕是淑妃出了主意。

  皇后拿帕子掩了口鼻,看身旁淑妃,淑妃神色淡淡,咳嗽了两声,细声细气道:“既如此,娘娘快些回宫吧,免得病气冲撞了玉体。”

  别的宫人也劝,皇后只好先离开,免得打草惊蛇。

  只是这小皇子闹出的动静越大,皇后心中越是疑惑,何至于演这么一场戏,换走一个不一定露馅的皇子呢?除非那个小皇子身上,有什么能暴露他身世的东西。想到此处,皇后更是催促太子去找小皇子,还有当日接生的稳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3节

  除此之外并无大事,等时日一过,大皇子也回了京城。过了几日,何明德就接到线报,说是大皇子这几日常宿在府外,听说里面也是安置了丫头婆子,像是置了外室。这倒是奇怪,有外室,带回去就罢了,藏在外面做什么?难道是这女人的身份见不得光?

  何明德来了兴致,吩咐下去让人查了,没想到里面没有外室,倒是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这倒是有意思了。

  可惜一时半会儿,何明德人只能接触到这宅子最外围的人,跟内宅说不上话,也就难以确定这孩子的身份了。过了几日唐远游和徐然回来,徐然升了职,补了户部侍郎。唐远游不受奖赏,仍是静悄悄回了府。谁知凑了巧,那宅子里正对外请大夫,找了好几个都不满意,何明德就让人把唐远游荐进了宅子里。

  唐远游进了宅子,发现这里头的人对孩子来历讳莫如深。孩子是高热不退,喂不进去药,唐远游就给孩子针灸。脱了衣服一看,就看孩子的肩膀长了块胎记,小孩手掌大,形状颇为奇特,有些像是铃兰花。

  唐大夫回去细致地说了,池旭尧纳闷道:“铃兰花……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起过,大皇兄和淑妃娘娘的肩上都有铃兰花胎记,当时大皇兄出生,众人还当做一件奇事说了,这孩子也有,更是稀奇,这有什么好藏的?”

  事出蹊跷,必有缘由,尤其是发现太子府竟也有人在此盯梢,两人暗自留心。

  转眼就要到八月十五,皇上或许是上了年纪,想着这个中秋热闹些,早早吩咐今年中秋要大办。不但把宫里的皇子们都接了来,还宴请百官及他的内眷。八月十四,众人都到了鹤鸣行宫,有那些官家小姐跟着父母前来,虽有帷幕遮挡,那些官宦少爷们都早早扒在墙头看了。一对一对,花儿似的。

  “一个个的,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柳瑞从郢州城回来,人黑了一圈,趴在端王的桌上上,把一枝狼毫笔转的像是风车,嘲弄着。

  何明德稀奇道:“我还以为你也要去扒墙头。”

  “我爹也来了,”柳瑞解释了一句,他今儿敢造次,他爹能给大家表现一个打断孩子腿助兴,“再说了,都是官宦小姐,我又不能娶。”

  说话间,他看着端王帮何明德正了正发冠,眼馋道:“我们家不能娶官宦女子,你说我能不能也娶个官宦少爷?就跟你们似的。”

  端王冷冷地嘲弄道:“我跟辉光好,是因为我们两人的缘故,与你娶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也是。

  唉,柳瑞叹口气,道:“想找个合心意的人,顺顺心心过日子怎么这么难?就是你们这么好,也少不得要再娶个女人,绵延子嗣……”

  嗯?

  何明德听他这话不像是随便感慨,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旭尧也凝视着这边。

  柳瑞被看的有点紧张,才反应过来这两人竟是不知情:“我爹说,皇上找这么多小姐来,主要是想给你们两——当然,主要还是王爷相看的。皇上觉得王爷还是得有个子嗣,这不是怕侯爷不高兴,那一人准备一个。历来男子成婚,为了绵延子嗣,这也是有的事。”

  这竟是一点风声也没有!

  端王当时就是气上心头,就要去找父皇理论。何明德赶紧把人拉住,劝道:“皇上还没说,你先去闹,没有的事也闹得真了。”

  柳瑞也连连点头,怕被他爹知道是他这里闹出来的消息。

  端王起了好一会儿,拉着何明德的手,道:“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你也只能有我一个。”

  何明德伸出三根手指:“保证。”

  端王稍稍定了定神,想来父皇没有先跟自己说,只让自己相看,也不是强求的意思。哼,就算是强求,他也不同意,父皇总不能把自己和辉光都拉出去打板子。这么想着,心终于是定了。

  到了晚上开席,内眷都在里面跟着皇后娘娘,端王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他怕父皇乱点鸳鸯谱,故意地与辉光手拉着手,不时给辉光倒个酒,又要辉光给他夹菜,惹得老大人们纷纷侧目,只能说些蹀躞情深的好听话。

  皇上不置可否,酒过三巡,从内室走出来一个宫人,在皇上耳边低语。皇上笑了笑,吩咐道:“旭尧,你母后那儿议论起一幅画,想起你很懂这些,吩咐让你过去一同赏赏。”

  第84章 凌乱

  皇后那边都是内眷,端王虽是皇子,又已成婚,但终究是男子。何明德留心一看,却见在场大人却都面色如常,看来有消息灵通的,已是猜到了。

  端王直言:“母后的吩咐,儿臣不敢不听,只是内宫多是闺阁小姐,实在是不便。不如让內监将画取出来,在场诸位大人都是饱学之士,也能一同鉴赏。”

  他说话的时候,还很没规矩地瞪了自己父皇一眼。皇上饮多了酒,倒也不计较。一旁的大人们有消息灵通的,却都纷纷道:“老臣们于这些并不精通,哪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4节

  那宫女一见众人眼色,就猜到众人所思,羞愤欲绝,却被皇上命人按住,要她一一地说了。众目睽睽之下,此事无异于把自己再脱光了展示给众人,但是这宫女却无可奈何,只能一一说了。

  原来她是行宫中的婢女,今夜本不该她当值,但是顶头的嬷嬷说,宴席大厅外头放着的一盆芍药有些枯败,怕贵人责备,就让她送盆新的去换了。谁知走到这芙蓉园的时候,就和大皇子碰上了。大皇子见了她,先是调笑了她几句,她见大皇子神志不清,颇有几分醉酒的样子,不敢再呆,却被大皇子一把抱住,挣扎不得,火急火燎地按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就见蝶贵人匆匆赶来……

  那大皇子在宴席之上,是众人都见了的,虽是喝了不少,却并没有醉酒之态。听闻坊间有一种房中之药,让服用者有醉酒微醺之感,飘飘然,又极沉溺于男女之事,莫不是大皇子当真是吃了这药?

  那么下药之人……

  众臣虽是一言不发,却都默默拿眼角去看太子。

  难怪宴席之间,太子说自己准备了烟火,请大家移步到花园子里欣赏。

  皇上又如何不觉?无论是长子与贵人有私情,还是次子为了让长子失去恩宠,给他下药,让他与自己的后妃苟合,都是让他无法接受之事。他一把抓住太子,把他拖到了大皇子身边。太子碰到了池维竹的身体,一阵恶心,躲开了。

  皇上此时简直是怒发冲冠,瞪着双眼,直挺挺看着这两个儿子,骂道:“两个没有人伦的畜生!朕是教不好你们了,不如让列祖列宗亲自教教罢了。”

  说罢,举起了刀,竟是不管谁是谁非,先要把这两人都杀了!

  太子万万想不到还有此事,连声哀求,众目睽睽也不敢躲,岂知皇上是气急了,根本不听,那刀眼看着就要劈了下来。太子暗暗想着,若是先砍自己,自己就装作害怕,推池维竹挡刀算了。

  谁知那刀落到一半,“哐当”一声落地。皇上瞪着眼睛,喉间咯咯直响,半边脸像是控制不住地抽抽。

  所有人愣在当场。

  不过是片刻,皇上眼睛一翻,往后一倒,昏死过去。

  “要死要死,竟然在宫里做这种事。”

  池旭尧和何明德本在宫中散步,两人走到僻静之处,亲亲抱抱,不想那花树挂住了端王的发冠,扯坏了他的头发。何明德摘下发冠,打算给他重新梳理一下头发,就在此时,池旭尧就见辉光背后似乎有几个红色光点一晃,心中生疑,与辉光都小心地走过去。两人在那花树后头觑了一眼,就见前方是两个男人,背对着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跪着的那个手里正拿了三支点着的香。

  莫说宫中,就是一般人家,也不许随便点香烧纸,一来忌讳,二来怕这是巫蛊之术,诅咒主家,三来也是怕走了水,不过这类事情,历来总有人要违禁。池旭尧本想去训斥几句,就见那跪着的,祝祷几句,把香插在了地里,那站着的男人叹了口气,也盘腿坐了,道:“行了,祭了就回去吧。”

  顿了顿,那男人又道:“小妹,哥哥走了,等哥哥值守回去,再给你过生辰。”

  这声音低沉浑厚,池旭尧和何明德皆是一惊,暗暗想道,这祭祀的人竟然是柳将军!他说小妹……他的小妹只有一个已经过世的柳弗小姐,也是端王的生母。端王听到他们是在祭自己母亲,当即心头一动,拂开花枝走了出去。

  想来柳将军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到了这时才意识到有两人靠近,但他倒也不慌,似乎并不害怕被人弹劾。

  池旭尧这才看到那个跪着的男子是贺纪贞,他的生母死后过继的孩子。若是论起来,自己还能叫他一句弟弟。

  贺纪贞有几分惊慌,端王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追责的意思。

  “本王经过此处,听到两位是在祭祀亡人,这也是人之常情,本王何必多事,只是不知二位为何要在此祭祀?”

  柳将军仍是一般的孤傲,贺纪贞不敢学他舅舅,乖乖道:“今日是亡母生诞,舅舅说,行宫未扩建前,这里是一处桃花林,一条溪水从这里过,亡母生前最爱在此游玩。今日舅舅与我不能回家,就在此遥祭了。”

  原来如此。

  端王他自从知道自己的生母存在后,难免好奇,却是无处可问,也不能问,只能拼拼凑凑,得了只言片语。

  今日恰好到此,端王便道:“那是本王唐突,扰了亡人清净,那本王也清祭一番,聊表心意。”

  说罢,只从自己随身带的香囊中取出一小块菩提香来,单膝跪在贺纪贞旁边,贺纪贞拿着火折子凑过来,准备给端王点香,没想到却被柳盛一把抓住了手。他冷硬的脸上似乎有无数的情绪交织,但他最后只是冷硬地对端王道:“小妹只是个平民百姓,经不起王爷一祭,王爷走吧。”

  这是断然的拒绝了。

  端王心头一梗,看贺纪贞对柳将军一声声地叫着舅舅,柳将军也是少见的和颜悦色,再看自己,竟连祭一祭也不成。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5节

  皇上这生死一朝,也算是看清楚了身边的人心,他吃力的摸了摸三子的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吓坏了吧?父皇好着呢,还能带你骑马射箭,等你那时输了,你再哭鼻子吧。”

  端王被他逗得一乐,去了心头阴霾,吓他道:“我去把他们叫进来,但父皇不许生气,你生气的话,我就让太医在你的药里加一大把黄连。”

  皇上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吃力的道:“去吧,也该做个了断了。”

  第87章 决断

  一行人暗自猜测里头是什么情况,却万万没想到见到的是一个坐着的皇上。

  虽然他脸色苍白,说句话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但确实是坐着的。

  池维竹就知道不妙,当即对蝶贵人一使眼色,蝶贵人跪倒在御前。蝶贵人生完孩子,本还有几分丰腴,没想到就这么十日,已是弱柳扶风之姿。她一开口,眼泪就一颗颗地滚了下来,颇为动人。

  “皇上,大皇子被人算计,错把臣妾认成了府中的姬妾,才铸成大错。臣妾已是不洁之人,本该立刻自缢,但是一想到臣妾无辜惨死的孩儿,臣妾只能厚颜活着,等皇上给皇儿一份公理。”

  说罢,又是呜呜咽咽,哭的人心酸。

  皇上轻声道:“闭嘴,只说该说的。”

  蝶贵人一抬眼,就看到皇上眼中一份柔情也无,不敢再哭,只能跪在原地,一一说来。

  “那日在后厅赏画,小皇子忽而大哭起来,还好好地,这是众人都见了的,臣妾才带着小皇子回去。臣妾刚出去,就又懒怠起来,把孩子交给了皇后娘娘,臣妾先独自去更衣了……太医说,皇儿是被人扼死的,他那么小,娘娘怎么忍心?”

  皇上一看端王,端王立刻会意,道:“是,儿臣听皇弟哭了,蝶贵人才离开的。”

  蝶贵人哭的几乎晕厥过去:“臣妾独得圣宠,娘娘私下就曾对宫人说过,臣妾轻狂,必要狠狠教训一番,让臣妾失了轻狂的本钱才好,这都是有人听见的。臣妾本是置之不理,谁知娘娘竟用了这般残酷的手段。”

  皇后哭的更惨,道:“皇上,臣妾抱着那孩子时,什么都没错,等臣妾发现时,小皇子已经没了。”

  皇上问道:“淑妃,你与皇后在一处,你说。”

  淑妃道:“臣妾当时犯了病,皇后身边伺候的人都送臣妾回宫去了,臣妾只见蝶贵人把孩子交给皇后,其他的皆不知道。”

  蝶贵人道:“从臣妾把孩子抱出来到交给娘娘,前后只差了一刻钟,那中间臣妾是一刻也没松手,若不是娘娘,难不成是臣妾,还是有鬼?”

  谁都知道,这世上并不曾有鬼,一个母亲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孩子,去做一件荒唐的事情。

  太子正等着这个机会,冷笑道:“自然是有鬼,有的就是你心里的鬼!父皇,昨日有人告诉儿臣,城里谣言纷纷,说大哥在城里置了宅子,里头养着个刚出生的孩子。这倒是怪了,大哥既有了子嗣,何不告诉父皇,若不是子嗣,为何要日日去看了?蝶贵人那边也是奇怪,这宫里多少年没有过天花了,皇弟怎么刚出生就染上了?大哥与贵人又是这样的关系,只怕是有鬼。”

  大皇子一听太子竟知道自己别院之中藏着孩子,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却强撑着道:“父皇,儿臣与贵人从前绝无苟且之事,都是太子下药,让儿臣犯下大错,还故意带百官前来,损伤龙颜。”

  太子冷笑:“那请父皇下旨,去把那孩子抱来,与贵人、皇兄滴血认亲。”

  众人都看皇上脸色,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皇上闭着眼睛,一挥手,道:“准。”

  这回京城,一来一回少说要两三天,皇上吩咐宁远道:“拿几个垫子,免得他们等得累了。”

  这话的意思,竟是要他们在此跪到回京城的人回来!

  这可实在是磨人,几人都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这跪着看似不疼不痒,却是能把人两条腿都废了。皇上招招手,把端王叫到自己身边,问了这几日的事道:“你做的很好,朕很放心。”

  又看着何明德,叫他一起坐了。何明德不在这里闷着,先找借口溜了。

  剩下的几人跪了半天就跪不住,男的就找借口要去净手,这理由用了几次,皇上就让人把净桶放到他们旁边。皇后瞧着皇上这是一定要让他们跪满三天,就害怕起来,就想装病,只是还没动,就见淑妃咳嗽两声,吐了口血,倒在地上了。

  这女人惯会装可怜!

  皇上冷冷看了一眼,吩咐太医道:“看不到娘娘晕了?去熬副药来。”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6节

  不会抢,也不能抢。

  两人也无计可施,只能等来日。

  太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宫女,皇后也明白过了,对着自己的奶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奶嬷嬷便带着人,把这个听到不该听的话的宫女,捂着嘴拖了出去。

  到了下午,池维竹被驱赶着准备上路。毕竟是兄弟,到了这时,也生不出笑话的心思,端王也就来送了池维竹一程。

  池维竹苦笑道:“想不到最后,竟是你送我……回头想想,我争什么?做个同你一般的清闲王爷不也是很好?我同池则宁再斗,也不过是父皇手中的玩偶。”

  端王暗想,你们若是不作死,父皇又能如何呢?

  但到了此时,他却也什么话都没说。

  池维竹忽而对端王鞠了一理,有几分央求的意思:“父皇如今对母妃有了猜忌之心,皇后也恨她入骨,可母妃为了我,服下毒药,已是病骨支离,是我不争气,害了她。我知道你是心思纯良之人,我求你多照看几分,若她受了苦,也求你搭把手。”

  说罢,竟是不由分说跪下,端王都来不及拦着。端王扶他起来,叹道:“早知今日……若有我能相助之处,自然会。”

  “有你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有心想让端王再替自己寻一寻那个孩子,但转念一想,父皇现在就是没有找到孩子,才更猜忌池则宁,让自己流放,若是那个孩子出现了……罢了,只当那个孩子命苦吧。

  护送的兵士道:“王爷,天色不早了,马上就要关城门了,属下还要送……咳,送人回城,接上家眷上路呢。”

  池维竹回头依依不舍,看了这行宫的景色,这熟悉的人与景,叹道:“三代之内不许回京……他日死后,连让儿孙祭祀时告诉我京中风貌也不得了。”

  说罢,再也不回头就走了。

  从那行宫往下,刚走到山道上,就见旁边树林子里钻出来两个男人,说说笑笑,很是熟稔。一个是何明德,头上顶了片树叶,身旁的男人背着个竹篓,有些眼熟,又不认识。池维竹同何明德自来就没话说,当即便要走,经过两人身边时,却问道熟悉的药香,当即想起来那个背着竹篓的男人是谁。

  他在别院是,听管家说最近请了个很厉害的神医,比宫中太医还厉害,就是这位神医来去如风,不知出身。有一次他回府时,远远看见一人离府,现在想来,就是眼前之人。而且父皇能化险为夷,就是因为端王秘密请了个神医,说不定也是眼前之人。

  何明德为何要养个神医在身边?这个人又为什么会来给自己的私生子治病?巧合吗?不可能,太巧合了。

  那么,他们是为太子刺探消息的吗?若是如此,他们为何不替太子作证?他医治好父皇,父皇应当能信他三分。

  除非……他们出现在那里,另有原因,比如,为了端王刺探。

  何明德见他神色有异,也是大致猜到了些。他对着池维竹拱拱手,似乎只是打招呼:“大皇子。”

  抬起手的瞬间,袖子里却是叮当作响。见人都看着,何明德掏出长生锁一晃而过,笑道:“亲戚家的孩子,刚出生,我准备的礼物。”

  旁人不认得,池维竹却是认得的,那是他孩子的长生锁。是何明德带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此处,池维竹竟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他与池则宁斗了这么久,两人竟是没有注意到,看似天真的端王,竟有如此心计,想到有一日,不,池则宁已经吃了端王的亏,有朝一日或许还会被算计地更惨,他作为失败者,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了。

  这让他有些畅快。

  他笑的眼泪都掉了出来,才想到那个孩子,道:“侯爷亲戚家的小孩……只怕一生顺遂,真是命好。”

  何明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看来他是不要这个孩子了,赞同的点了点头。池维竹对何明德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池维竹低声道:“池则宁做梁上君子,偷香窃玉的事,你知道吗?去查查吧,有意思得紧。”

  池维竹走之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实在是畅快,边哭边笑,不用押送,径自下山去了。

  何明德思索着他最后的留言,想着要如何调查利用起这件事来。冷不丁听耳边唐远游嘻嘻笑道:“我要告诉王爷,你们咬耳朵。”

  何明德:……

  何明德根本不接受他的调侃,他一把揪住唐远游的背篓,也嘻嘻笑道:“那我帮你采药,你第一个被王爷泡成酸菜。况且,王爷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咬耳朵。”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7节

  转眼就是一个半月,何明德去了山上几次,给端王送了唐大夫新制的药膏,摘下面具,他脸上的伤疤基本都看不出来了。受伤那半边脸,大多是新长的肉,还比另一半粉嫩些,不过等过些时日,多晒晒太阳,也就好了。

  回京的日子越近,两人越是觉得山中的清闲岁月珍贵起来,正如智尘所说,回京之后,他们的生活就会翻天覆地。

  端王的心情更是沉重些,这段时间,他了解到智尘确实有些真本事,缠了智尘许久,智尘给了他两条批语。一条说他,说他是亲缘浅薄,注定亲人离心,真的是孤家寡人的命。二条是说辉光,他的到来改了他孤家寡人的命,让他在亲人离散后不至于真的孑然一身,辉光一个普通人改了这样的命,会招致灾祸。

  再问,和尚就不耐烦了,开始念《大悲咒》,气的端王要去抢他的木鱼,敲他的头。但是和尚宁远自己敲自己的脑袋,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这日京中又出了件怪事。

  京城码头,白日里人来人往,这日正是繁忙的时候,人群中忽有人惊呼一声,“水里那是什么?”

  众人往河里一看,就见一只铁锅大的老龟,背着块石头,稳稳地游到了岸边,徘徊不去。有胆子大的,取下那石头一看,就见正反面都有天然的沟壑,歪歪扭扭,凑在一起,却好似一个字。

  人群中有念过书的,看了半天,认了出来,叫道:“正面是个端,反面是个天。”

  有人道:“河图洛书,神龟负石,必然是上天启示,就是不知要如何参悟了。”

  那龟徘徊一会儿,也就又洑水离开。

  众人称奇了一会儿,忽有人又想到了一个多月前的那首童谣,道:“九日临空……九日不就是个旭,听闻端王爷的名讳里就有……”

  “嘘,这种话也敢说。”

  这时候众目睽睽,不敢说,那神龟送来的石头也被送入了京兆府,京兆府又上了折子送进了宫,回头却都私下传开了。这上天已经降下了两道预示,岂不是说端王登基执政,天下太平?这是上天降下的启示啊。

  就在这传的纷纷扬扬时,又有一种说法传了开来,说是端王在庙中不是清修,而是在向上天陈情。若是上天愿意降下明确的征兆,就在这几日,他的容貌就能恢复。

  这传的纷纷扬扬,谁不爱看这种热闹?就算是这几日大雨不停,天色昏暗,也有不少人往山上跑,想去一探究竟。

  谁知端王日复一日,只是跪香,众人看了也没趣。忽有一日,端王仍是出门,却没带面具。纵使阴云密布,光线昏暗,众人也能看到端王脸颊疤痕叠叠,令人生厌。众人隔着雨帘,只看到端王背影,跪着,磕头,重复不断,也是无趣。这些人就在廊下闲聊,不知不觉争辩起来。

  一人道:“当初京中传的纷纷扬扬,说是太医院的老爷都说没救了,怎么会好。”

  另有一人道:“这是老天爷给王爷治,太医院算什么?”

  “这你也信?”

  “那你说,那童谣和乌龟怎么说?”

  “呃……总之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信。”

  刚说完,就听雷声大作,闪电落下,院子外面哄得一声响,众人出门去看,就见院子外一颗合抱粗的树倒在地上,和尚们大叫,“树被雷劈了,树被雷劈了。”

  众人看了稀奇,就听身后脚步匆匆,有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有人就要回头给这个新来的讲一讲,回头一看,半截话咽嘴里了,来的是端王,他的容貌恢复了。

  第90章 栗子糕

  端王回京的这一日,是很普通的一日,他骑着马,与何明德并辔而行。

  大家都说,上天接受了端王的陈情,劈了树作为替身,了却前因,从此端王就是那个童谣中的“九日”了。当然了,后半截不能说,只能在心里想,前半截却是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的事实了。

  因此当端王进城时,走到哪儿,哪儿就好像被按了静音键。百姓们不敢相扰,只是眼神热烈地偷看,与身边的人使眼色:“端王的容貌当真奇迹般地恢复了!传闻是真的!”

  端王刚回府洗了脸,换了便服,就接到宫里的圣喻,让他进宫面圣。他只能又匆匆换了朝服,进宫去了。宫里与外面也是一样,那侍卫太监宫女,凡是经过他身边的,都要偷偷看两眼,端王任由他们打量,让他们把这离奇的故事传得更开。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8节

  何明德更加确定,这是只有自己不知道的一出戏了。

  他接了药丸,意味深长地道:“等王爷回来,还有许多事要做呢,比如要好好感谢唐大夫。”

  唐远游打定主意,这就收拾包裹,连夜逃跑。就算是和一直追着自己的粗狂男人成婚,也比这个来的舒服。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些,何明德心里也就有了数,等进宫见到端王,立刻是“伤心欲绝”,长跪不起,求皇上一定要为端王做主,表示自己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端王讨一个公道,又煽情,逼得皇上连声应允。

  正好宁远那边也传来消息,在皇后的宫中搜出了好几包药,御医查看了,效果各有不同,有让人哑的,有让人七窍流血的,还有半包和栗子糕上一样的药,藏在了梨花木的抽屉里。

  皇上再来问端王是怎么落水的,端王却是一言不发,面有难色。端王的近侍却是忽然道:“属下找去时,远远看见王爷似乎是累了,坐在池子边,吃了些糕点,很快就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属下正要赶过去,就见那两个护送王爷的太监从背后推了王爷,想必是想造成王爷醉酒落水的假象。王爷落水时,拉着那两人也掉了下去,可惜那两人是旱鸭子,竟淹死了。”

  “住口!”

  这侍从被端王呵斥,脸上却是为端王愤愤不平。

  他句句不提皇后太子,却是句句都在。

  皇上心中打定了主意,怕端王担心,也就没有明说,只是安慰:“你放心,父皇心里有数。”

  太医院商量送来了药,何明德也带了神医的“解毒丸”,皇上就让人离开,让端王休息。人一走,端王就换了副可怜的神情,看着辉光,央求道:“辉光,我肚子好难受,你替我揉揉吧。”

  辉光却是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我又不是大夫,肚子不舒服,自然是吃药地好。”

  说罢,扶起端王,自己把那碗药一勺一勺喂给端王吃了。这种东西,一口喝了倒也罢了,一勺一勺地,差点把端王的心肝脾肺也苦出来。

  吃完了,也不敢叫苦,更不敢讨蜜饯,只是仍旧用那种可怜的神情看着辉光。何明德被他看的没了脾气,把那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让他咽下去了,恶狠狠地道:“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这话说了,就等于是不生气了。

  生气又能怎么办呢?药都吃进肚子里了,再骂他,也只是让他更难受罢了。

  但也不能就此罢了……何明德哄着人睡下,暗暗打定了主意。

  再说皇后和太子那边,竟忽然被一群太监搜了宫殿,还搜出了毒药。皇后深觉被羞辱,又发现旭尧竟会陷害自己,当即是羞恼又怒,竟病倒了。但是她宫中的婢女太监都被带走审讯,身边竟只剩下一个太子,院子被从外锁起,有南衙禁军看守,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娘两都感觉到山雨欲来。

  心中竟都怨恨懊悔起来,早知如此,当初不如烧死这孩子算了,免得如今有了别的心思,竟会陷害起自己来。

  皇后几日要求面圣,都被拒了,皇上只说一切要等端王好了才会发落。

  既如此,端王和何明德就被皇上留在宫中养伤,何明德心细如尘,对待端王又是柔情蜜意,照顾他的事不假他人之手,端王虽然有时嘴巴胡说,那眼中却全是依赖,看的皇上是既欣慰,又担心。

  过了三五日,端王没有性命之忧,皇上看何明德还是自己给端王端药,笑呵呵地:“辉光忙了这几日,也是累了,你瞧这眼睛熬得。尧儿你也大好了,以后让宫人伺候你,也叫辉光歇歇。”

  端王还要辩驳一下,不是自己骄纵,皇上却已是叫来了一个宫女:“去伺候王爷服药。”

  又对着这两人道:“你们放心,朕让人好好挑了些宫女,都是些细心听话的,不会有什么风险。”

  何明德和端王沉默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柔顺的举着勺子的宫女。下毒传话什么的另说,眼前的少女花容月貌,漂亮地惊人,饶是何明德这么个只喜欢男人的,也忍不住要惊叹的程度,只做宫女是不是委屈了些?

  应当给这姑娘升职,比如说端王妃什么的。

  何明德幽幽的提醒僵住的端王,道:“王爷,该吃药了。”

  端王一个激灵,端过药碗,抢过汤勺,搅了搅药汁,一口闷了,道:“一勺一勺太苦了。”

  何明德又幽幽的道:“原来我前几日都照顾错了,王爷怎么不说?我笨手笨脚,让王爷辛苦了。”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89节

  太子没回答。

  过了会儿,太子又肯定地道:“是你害死了母亲。”

  端王摇头,“皇兄心细如尘,母后要自戕,皇兄是猜不出来,还是不想猜?”

  许久,太子替端王擦干净了眼泪,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苦笑道:“这眼泪是真的,你舍不得母后的,我们三人,分明都舍不得对方的,偏偏走到兄弟阋墙,母子相残。”

  端王也出了会儿神,想到从前,又很快抽离出来。过去之事难以追寻,沉溺其中只能让自己不能自拔。

  “母后没那么爱我,皇兄也没有。辉光说,你们只有在爱有多余的时候,才愿意分给我,这不是爱。母后愿意为了保住皇兄,牺牲自己,却不愿意为我如此。我愿为皇兄散尽家财,皇兄却只会许诺我你先做完你的大事。”

  太子没有反驳。或许是被说中了,或许是已经不想再说了。

  他又点燃了一张纸,火光印着他的面容,悲伤已经被他藏起来了。他平静地道:“只怕这是你我兄弟,最后一次愿意对对方说实话了。我对你不会再留手了,尧儿,你现在占尽上风,却不是万无一失,你要小心。君心难测,你小心要一无所有。”Ćh

  这是我,最后一次忠告了。

  今日之后,若有机会,我必要手刃于你。

  第93章 桃花源

  皇后的道场要在宫中办四十九日,再停到皇家寺庙皇槛寺,等待皇陵的修建完成。皇上虽是从十年前就开始修建皇陵,但本来工程就大,中间或是因为国库或是因为自然原因,总是不顺,想来皇后要进入皇陵,至少还要等三五年。

  端王作为皇后“亲子”,也就留在宫中参加祭祀,只能住在自己原来的飞鸾殿。那里在火灾之后,又重新修建起来了。何明德外面还有些事,偶然出去几次,也会很快回来陪端王。

  本来何明德是想着等池旭尧病好了,好好谈谈他服药的事,如今也是不能了。皇后死了,池旭尧并不觉得畅快或者高兴,相反却是有说不出的烦闷与痛苦。人的成长途径,大多是在内心厮杀,更新自己的思想,有了新的人生认知,在这个过程中完成蜕变。

  现在池旭尧就在这个内心厮杀的过程中,何明德能陪着他,但是却帮不了太多。

  等皇后的道场快要结束时,太子一封奏折,请旨去城外皇槛寺守灵三年。折子写得很诚恳,被皇上驳回来后,仍旧是一封接着一封,最后只能应下了。

  端王现在如日中天,太子并不打算和他硬碰硬,他去为母守灵三年,纵然父皇有心改立储君,也不能无缘无故在这种时候下旨。他暂避锋芒,暗中谋划。这一次他不是为自己,也是为母后,他一定要登上那个位子。

  四十九日一到,一大早,礼部准备妥当,太子和端王领先,宗室在后,送皇后灵车去皇槛寺。之后太子留下,其他人在仪式完成后纷纷回城。黄昏已至,池旭尧和何明德在最后骑马离开,池旭尧走到小路尽头时,回过头,就见太子站在门里看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后,太子似乎是笑了笑,亲自关上了门。

  “怎么了?”

  池旭尧摇摇头,“只是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何明德动了动缰绳,让两人的马靠近,道:“是看起来可怜,我看他这两天,非得找机会咬你一口不可。”

  池旭尧被他转开了注意力,无奈道:“又不是狗……你的马靠的太近了了。”

  冷不防何明德趁着近,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拖到了自己的马背上侧坐着。马儿被他们压了一下,打了个不满意的喷嚏,又沉默着往前走了。池旭尧被他吓了一跳,锤了何明德一下。

  何明德一点诚意也没有地赔罪道:“刚查到几个线索,能去断了太子的一个小金库,还能去挖他的一个墙角,我看他暂时也没精力应付,我们是先去抢钱,还是先去抢人?”

  池旭尧放松身体,往何明德怀里一靠,“听你的。”

  十足的信任模样。

  何明德看他眼帘垂着,让马儿放慢了脚步,那充满了韵律的颠簸,很快让疲惫了很多天的池旭尧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池旭尧被何明德叫醒,睁眼一看,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人间。

  此时已是九月,眼前竟是一片粉红色的桃花林,一条溪水传林而过,河里点着一排河灯,大约是被系着,一直固定在原地微微晃动,像是一条星河。

  何明德拴好了马,拉着他沿着小溪往里走,拂开枝条时,才发现那朵朵桃花,竟是粉色的布帛剪出来的。何明德边走,边给他讲桃花源,两人到了山前,果然有条缝隙,穿过缝隙,就见眼前三间崭新的草房,屋前左边是菜畦,右边是花圃,屋后面是田地。

  何明德道:“我知你日后会更累,但我一直都会在。无论什么时候,累了我们就躲进来,这里什么都不用想,这里就是我们的桃花源。”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0节

  不过眼下,他们拖得,浮月楼可拖不得。

  几人还在商量,外头忽然有人抱着一只信鸽进来。拆开信筒,就见封口黏着一根白色的绒线。

  何明德请唐大夫先离开,对端王解释一句,这是他派出去南下跟踪太子的人送回来的信。

  展开信一看,就见信纸上字迹匆忙,还带着被晕开的血迹,显然写信的人受了伤。何明德和池旭尧一见了这信上的内容,就知道眼前的事情不必着急了。

  这信上写了什么?

  原来当日何明德接到消息,太子派人匆匆出城,一路南下,何明德后派出去的人一路追赶,过了十几日终于追上了,就见这群人暗暗跟在了先大皇子的车架之后,一连跟了四日。

  第四日池维竹的车架行到了一处山道,那里两山夹一沟,只能前后走,那群人先埋伏在山上,准备了巨石。何明德的人见这群人得到太子授意,要斩草除根,当即便高声示警。太子的人被人点破,那只能匆匆行动,山道的人早有准备,只被砸死了一半,剩下的人都警戒起来。

  池维竹运气不好,让自己妻子孩子逃生时,自己被石头压住了腿。众人救不及时,被太子的人跳下山去,一刀剁了头,那是神仙也难救了。

  既然伪造意外不成,太子的人只好是一不做二不休,把现场的人都杀了才好。两边打得激烈,眼看着护卫节节败退,何明德派出去的人螳螂捕蝉,和太子的人斗起来,反抗的杀了,最后还剩下两三个活口,最妙的是领头的白浩,是常跟着太子的人,京城中人多见过。

  大获全胜之后再一清点,护卫死了八个,还剩四个,池维竹没了,两个儿子和他妻子林氏倒是没受伤,但是孩子惊厥了。何明德的人按照何明德的吩咐,说服这群人北上面圣。眼下就他们十几人没受伤,还拿着刀,众人只能应下了。

  走到第三天,池维竹的一个儿子惊厥之后高烧不退,也没了。

  到了第四天半夜,他们忽然被一群黑衣人突袭,护卫死光了,池维竹剩下的那个儿子也被杀了,何明德派出去的人措手不及,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领头的赵路,最后带着林氏,拖着白浩,抢了一匹马跑了。

  也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错,明明已经甩掉了追踪,走不到半日,就会被人追过来。虽然眼下凭着机警,暂时无虞,但是绝对没办法安全进入京城,希望侯爷赶紧派人接应。

  何明德和端王商量道:“这倒是巧了,浮月楼这件事倒成了我们的障眼法,只要赵路把人顺利带入京城面圣,太子有什么想法都不重要了。那时再洗清浮月楼的名声,或许还能把此事变作一次机遇。”

  通州那边到了日子见不到池维竹,再回去调查,再给京城送信,怎么都要三个多月,那太久了。

  两人商议定了,暗中把府中的精锐分批派出去,沿途寻找赵路留下的记号,另一边两人倒在京城好好地演戏,逼京兆府尹早早结案。太子只觉得这是浮月楼为端王所用的证据,否则他又何必如此急切?

  太子虽不抱什么希望,却仍然让人去招揽绿浮,说是可以救她出去。绿浮早就得了何明德的解释,自然是一口拒绝,安心等着。太子倒也不失望,一边让人继续宣扬浮月楼吃死人的消息,一边让人上奏。

  浮月楼一来宣扬奢靡享乐,为不正之风。二来不拘公子小姐,都能入内,虽说分开,却难保不会出事,楼里的种种,引诱地小姐们不肯安心后宅之事,实在是有违人伦。三来朝廷命官也沉迷于那处,天长地久,难免有结党之嫌。四是规模之大,官员来往过多,难免有官商勾结之处。就比如近日,楼里发生了命案,端王和定国公就几次施压京兆府。希望京城中能关闭掉以浮月楼为代表的享乐之所。

  浮月楼在京城中的规模,就是皇上也有所耳闻,看了这折子,倒也没说什么。那后面跟风的折子逐渐就多了起来。

  有之前在浮月楼论学,如今为官的来拜会端王:“这必是有人在后面指示,否则言谈怎会如此一致,王爷,这可要我们上折子反驳。”

  端王摇摇头道:“你们上什么折子,不必问我。你们为官是为了自己,为了百姓,不是为了做本王的傀儡,你们认为浮月楼该如何,就如何。”

  这群人听了,果真回去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众人意见不同,倒是让太子的人一时迷惑了。

  这边吵吵嚷嚷,皇上却是把何明德宣进了宫。何明德一进来,就见皇上坐在棋盘前招呼他,何明德暗暗叹气,要命,一看这就是要放大招的架势。

  何明德老老实实行了礼,到皇上对面坐下,拿了白子跟他下了起来,等着皇上开口。

  皇上说了好一会儿家常,才点到了正题。

  “朕让人去查了一些以前的事,那个浮月楼的老板娘,是你从青楼赎身的?”

  何明德的手一顿,暗暗猜测皇上的意思。刚要开口,就听皇上道:“骗了朕,就是欺君之罪啊。”

  何明德斟酌了半晌,当初的事,只有自己和绿浮知道详情,皇上就算是查到了什么,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就算万一有,这种程度的欺君之罪,也有王爷嘛。当即一咬牙,道:“皇上说笑了,绿浮姑娘那是嫁了个外地富商,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怎么会和臣有关系。”

  皇上眯着眼睛看了看何明德,许久,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

  “不是你赎的,就不是吧。朕让人去看了,那女子也确实是极美的,浮月楼发展下去,说是富可敌国也未过,这些资产却都留在一个小小女子手中,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1节

  也不知赵路听到了没。

  那边尽完了力,这边何明德才来得及担心自己来。不过这人把自己绑架出来,应该也不会是为了要自己的命。

  既然如此,就既来之则安之吧。何明德在黑衣人的肩膀上挪了挪,找了个稍微舒服的位置趴好,还有闲心拍拍黑衣人的背:“师傅,麻烦飞的快一点,头朝下真的很晕,坚持不了多久。”

  黑衣人脚下一滑,顺着墙头掉进了一个废宅里。

  他那蒙面的黑巾掉地,何明德看到他熟悉的脸,就是一惊:“怎么是你?”

  如果是此人在此处……何明德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含义,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不寒而栗!

  第96章 岔路

  却说另一边,那群獠牙面具人见何明德走了,也不愿意再和赵路他们缠斗,就想脱身。赵路看看天色,也急着入宫,却又担心这群人继续去追杀侯爷,两相为难。

  这群人也是奇怪,功夫奇高,打到现在也摸不出路数。

  正在为难之际,巡城的北衙禁军接到消息赶了过来,还捎带上了一个看热闹的柳小将军。赵路知道柳小将军与侯爷关系还算亲近,忙把侯爷被掳走的事告诉他,托他先去帮忙追踪一下。獠牙面具人见北衙禁军来了,也不再缠斗,那北衙禁军是守卫京城的,都是些花架子,没把人拦下,反倒笨手笨脚留出破绽,让人跑了。

  赵路来不及担心,看柳小将军追去了,便也带人匆匆往宫门口赶。所幸这次无人拦截,顺顺利利到了宫门口,把人交给了端王。

  那守门的禁军拦着端王,不让他无故带人入内,非要他先去请旨。

  这倒也是合情理,端王正在犹豫,不知父皇是否愿意见林氏,若是不愿意,把事情说死了,岂不是不好?正在犹豫,就听赵路小心翼翼地道:“王爷,侯爷被一个黑衣人掳走了。”

  什么?

  端王哪里还顾得上请旨、面圣,当即就要问清楚事情,让人备马去追踪。

  赵路犹豫再犹豫,还是壮着胆子道:“侯爷最后说,让面圣……王爷,那是情况复杂,那人掳走王爷应当是没有杀意,否则就不会把王爷从刀下带走了。”

  什……么?

  赵路被端王的目光看的后背发热,只想打自己这张嘴,这种时候,尽说让人担心的话。

  幸好端王克制住了自己,道:“还要辛劳各位,点起人马去找辉光,无论是否找回,本王都有重赏,若是能找回辉光,本王还有重谢。”

  眼下他必须相信辉光的判断。

  按照辉光的性格,若是有危险,估计不敢怎么样,他当时喊得都会是救命了。

  现在自己若是去找辉光,倒是让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端王下定了决心,这次禁军再想拦,端王一把抽出了禁军的刀,禁军倒是不怕,凛然道:“我等职责护卫宫门,王爷纵然杀我,我亦要尽我等职责。”

  端王翻转刀头,对准自己,把刀把塞进了禁军的手中。

  “本王违背宫规,面圣之后自会领罪。你等今日要么让本王带人进宫,要么就都这般,用利刃阻止。”

  那些禁军面面相觑,哪里还敢?端王忙带白浩、林氏,匆匆入宫。

  早朝未散,这两人被端王带到殿前,林氏从锦衣玉食,到被贬罪人,又在几日间失去丈夫幼子,其中悲愤,岂是几字能说得清的?到的殿前,还不等殿前官回禀,林氏已是跨入殿内,穿过众臣,跪在皇帝脚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头,抬起头时,鲜血蜿蜒而下,惊骇众人。

  “民妇林氏,惊扰圣驾,罪无可恕,但求皇上为民妇那冤死的夫君孩儿做主。”

  那大臣不认识这褴褛女子,纷纷吩咐着让人把人拉出去。

  端王却上前道:“父皇,林氏虽为罪臣之妻,却也该有诉说冤情的机会。何况稚子无辜,也是皇家血脉……”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2节

  一个属下上前,问道:“头儿,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领头人没好气:“不然呢?偏我跟端王撞上,还让他听出声音来了。他们父子打擂台,专让我们里外不是人。”

  他心里生气,也不敢多说,对兄弟们道:“我看端王以后说不定就是新主子,这会儿我们真弄死侯爷,日后也要被算账,不如别做这个出头鸟,回去领顿罚就算了。端王不会多说,你们也都别提到和端王碰上的事,咱们去别的地方兜一圈,做做样子,晚上再回去复命。”

  这些汉子想的也都是如此,现在完不成任务,也就是挨一顿打,但要是完成了任务,难免少不了被秋后算账,都点头应下。

  一人忽然道:“那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我听说主子把左卫的人也派出来了,别一会儿让他们见了。”

  想到那群鬼鬼祟祟、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群大汉都按压不住心里的厌恶,催促着马儿跑了起来。

  那边端王的亲卫看人离开,上前问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端王却是轻松地笑了笑,道:“本王猜到辉光在哪里了。”

  官道比两边高出一截,左边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右边是条长长的沟,长了些草和灌木。端王弃马,拨开草,沿着河道往回走,起先还没什么踪迹,走了快有半个时辰,在河边发现了半枚脚印,端王当即松了口气。

  看来辉光先是在茶棚误导了人,又半道下马,让马往前跑,自己却是走了小路。众人随着脚尖指向,就见一条小溪分支蜿蜒而上,进了远处一片果林。那倒是个容易藏身的地方。

  端王心情都轻松了几分,带人赶了一会儿,进了林子,树木枝丫低垂,绿叶繁茂,不容易见人。端王把人分开,让人去找,自己找到小溪边,不见人的踪迹,正在惊疑不定,难不成辉光不在此处?忽然就听吧嗒一声,鼻尖一凉,伸手一摸,好似一滴水。他抬头一看,就见头顶树枝被人拨开,露出了辉光熟悉的脸。

  他一边抱着树,一边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只啪嗒啪嗒甩他脸的鱼。

  这让人实在是意想不到的造型。

  端王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要问,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是多想吃鱼啊?”

  逃命都要先抓一条。

  何明德也很尴尬。

  他本来就不是很会骑马,跑了这么远,又步行,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小溪边歇会会儿。这边风景有很好的,风吹的很舒服,不知不觉他就懈怠了起来,顺手捡了跟棍子削着玩。何明德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脚下一条大肥鱼,静悄悄的飘着不动,他也没多想,又顺手拿棍子一戳,万万没想到那鱼也不逃,就被戳了个对穿。

  这和走在路上捡了钱有什么区别啊。

  何明德正遗憾无人分享,就听到远处有人声传来,他也不知来的人是谁,那鱼被戳了个透心凉,也不能扔水里让人看见,只能抱着鱼爬上了树。

  没想到这鱼在水里呆头呆脑,这上了岸被戳了,反倒是挣扎的厉害,啪啪啪打脸。何明德手忙脚乱,把鱼从树上递下去,终于能擦把脸了。

  “一会儿回府,把这个拿去做烤鱼。我的拿手菜,回头请王爷尝尝。”

  端王无语,也觉得好笑。他把鱼顺手递给亲卫,对着树上张开手,“那你还不快点下来。”

  何明德看着他那姿势,笑眯眯的:“跳下去啊?王爷接我?”

  “嗯。”

  这什么偶像剧情节?何明德也迷之甜了一下,才拒绝了,准备自己再爬下去。他攀住枝条,脚踩着树干,正要往下,忽然感觉后肩膀一痛,右手一麻,竟然抓不住树,不由自主跌落下去。

  池旭尧还以为他是抓脱了手,忙上前接住了人,那手感却不对,人都是软的。翻过辉光正面一看,辉光竟是半阖着眼睛,神情恍惚,唇色发乌。

  明明刚才还好好地!

  池旭尧疑心他是被什么咬了,叫了两声辉光,忙脱了他的衣服检查,没找到什么牙印,却看到辉光的右后肩膀一片青色,中心一个黑色的小点,渗出一点血迹。端王也顾不得什么,拿匕首在那里割开一个小口,从里面拔出一根乌黑的毒针。何明德硬是被疼醒了。

  难怪无人察觉!

  亲卫都警觉起来,这林中竟然还藏了其他人!他们立刻把王爷和侯爷围在了正中间。几个亲卫跳上了树梢,才树林中检查。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3节

  智尘笑呵呵地指了指面前,道:“侯爷,你站在老僧的木鱼上了。”

  何明德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半只脚卡在了智尘的木鱼里,忙挪开了脚,却又觉得不对劲,又踩了回去。

  智尘:……

  何明德不太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离魂?这梦有点新鲜了。”

  智尘只好停止敲木鱼的动作,道:“梦也好,醒也好,侯爷还记得老僧讲过的故事吗?此间于侯爷,已是危险之地,若是身躯已腐,侯爷可就要堙灭天地之间了。不如顺着来路,回来处去罢。”

  第99章 来处

  来处……

  何明德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智尘大师的意思,他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大师的对面。

  “大师,我这是做梦,还是真的看见你了呢?”

  智尘笑道:“庄生梦蝶,谁又说得清呢?”

  何明德无奈,他实在是不喜欢和这种打机锋的老和尚的聊天。

  他坐在原地许久,想了很多,却什么都没想明白。怎么好好地,就非要小命不保呢?唉。

  “大师,若是我要回去,路又在何处呢?”

  “从何处来,自然要从何处走。”

  来处?是指侯府,还是指一切开始的源头呢?晏武帝遗冢,他碰上那枯骨手指的一刻呢?若是果真能重回生长的地方,那他这几年生活又算什么呢?桃源一梦吗?何明德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

  “我觉得我还是能再抢救一下。”

  智尘并不劝解,也不阻止,只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东西:“生机渺茫。”

  他看何明德拿不定主意,道:“侯爷若是拿不定主意,何不先去那处瞧瞧呢?人只能看着眼前之事,在此间生活久了,难免对来处记忆模糊。”

  说罢,老和尚又拿起了犍稚,他看何明德还坐在自己的木鱼上,无奈地挥挥手,把何明德从自己的木鱼上挪开。何明德身不由己,只觉得身体轻飘,眼前一切飘摇起来,待到一切安定,只见眼前一片青绿,原来已经身在一座山脚。

  他抬头看时,只见山腰隐约有光亮,便向着光亮而行,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走到近前,就见那处光亮越胜。何明德拂开最后一枝遮挡视线的叶片,就见前方微光浮动,一座棺椁就在眼前,好似海市蜃楼一般,那棺椁之后、之上,逐渐现出了一个墓室的模样。

  就算是过了四五年,他也能一下子认出这是什么地方——晏武帝遗冢。

  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前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正疑惑,就见一群眼熟的人,穿着鞋套,手里拿着相机或工具,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领头的男人正是自己的导师,跟在他身旁的,不是自己,又是谁呢?

  何明德看着过去的自己,好似朝圣一般,慢慢地走近棺椁,被蛊惑似的,伸出一根手指,碰上了旭尧的手指。那个自己年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而幸福的笑,而后身体一滞,不由自主地跌了下去,被同窗们扶住。

  “叫救护车。”

  “谁带水了?”

  “都散开点,通风。”

  何明德看着老师同学们因为自己晕倒而担心的神情,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扇风,心中酸涩。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拍拍过去的自己,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过去的自己时,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从身体传来,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真实的棺椁,真实的老师,真实的……世界。

  但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又变作海市蜃楼一般,充满着迷惑人心的力量。何明德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他难以下定决心,却是步步后退,退了几十步,转身就跑。

  不能这样。他想,至少,我还要和旭尧告别。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4节

  他走出房门,侍卫还要拦,却被端王冷冷地睨着:“本王去面圣,你们若是不放心,跟在后面便罢。”

  这副模样,与昨夜那个可怜凄惨、自言自语的疯子,可是大不相同了。

  侍卫们看他似乎是恢复正常了,不知为何却又更吓人了。他们忙赔笑着,暗暗派人去回报了圣上。端王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去请旨,也不着急,毕竟他也未有把我,准备好自己的心绪。

  等了两刻,那侍卫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道:“王爷,皇上宣呢。”

  端王没看那些乌泱泱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径直走在这甬道中。他想起有一次,辉光陪自己经过飞鸾殿,那时候飞鸾殿还在修缮,自己尚没有勇气去回首。走到近前,辉光忽然从自己的左边换到了右边,挡住了飞鸾殿的大门。

  “没什么,我们以后再来。”

  辉光总是如此,从不催促自己去面对自己尚且不敢面对的东西,无论那看起来多么无害可笑,他都会替自己挡住。

  但是这一次,这条路只能自己走下去了。他允许自己尚存懦弱,想象着辉光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前进。

  每走一步,池旭尧的心都更定了下去。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再见辉光一次,即使他们不会再有这些记忆。但这是辉光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辉光可以回家,那就让他偷来几年时光,去照亮他的一生。

  他却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辉光真的站在他的身边,走过漫长的甬道,陪着他走进了大殿之中。

  “父皇。”

  端王恭恭敬敬地给皇上跪下行礼,皇上审视着他,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责备他,只是沉默着。

  过了很久,端王又道:“父皇,儿臣才失了母后,又发现皇兄欺瞒,遭逢剧变,尚且没有回过神来,就发现父皇把辉光也从儿臣身边带走,儿臣激愤之下,才说出那些话,父皇伤心,儿臣又何尝不是?”

  端王膝行几步,抓住了皇帝的手,道:“父皇,儿臣已失去一切,纵然心中对父皇所做之事不甚理解,却也不想再失去父皇了。”

  他说着不想失去,心中却知,无论如何,他们父子对对方都不是原来的心境了。他再也不敢相信父皇了,他在失去辉光的同时,也没有父亲了。智尘大师说他命中没有亲缘,竟是一字不差。

  想到此处,不由得悲从中来,泪水落在皇帝的手上,皇帝也是忍不住,扶他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道:“你我父子,血脉至亲,岂能因为他人生疏了?朕看你今日也是想通了,朕知道辉光委屈,朕会给他哀荣,让他厚葬,你若是过不去,以君臣之礼去祭奠他一番也就罢了。”

  端王点点头,“儿臣知道,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平复心情。”

  皇上忽然想起来,问道:“辉光的尸……”他看着儿子平静的目光,改了措辞,“他在何处?”

  端王摇摇头道:“那日儿臣吩咐,若是晚上等不到儿臣,就让亲卫找一处隐蔽之地,儿臣回宫之后一直未能见到亲卫,因此不知。”

  皇上心里盘算了下,既然不知道,那以后也不知道的好。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吩咐道:“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飞鸾殿,朕的册封诏书这几日就能送过去。钦天监也算好了时间,一个月后举行大典,你看如何?”

  端王苍白着一张脸,点头应下。

  皇上看他面容疲倦,又很是乖巧,也不忍心,吩咐他早早回去休息,这段时间好好将养才好。

  端王告退前提起绿浮,皇上只是犹豫片刻,这女子被他扣下,本也是为了何明德,现如今他死了,倒也不必管了。

  “那案子朕让人去问过则宁了,是给了死者弟弟钱,弟弟在家里给哥哥提前几日吃的毒蘑菇,朕这几日也是忘了,既如此就让府尹去把人抓了,那姑娘放出去吧。”

  端王也不多问,知道绿浮无恙,也就放心了。

  夜间,端王难眠。

  院子里的侍卫都撤了出去,只守在宫殿之外。

  今夜的月亮格外地圆,端王趴在窗户前,想到那夜辉光对自己说,自己是天上明月。回过头去看,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刻爱上辉光的,但是在他说自己是明月时,自己的心跳快极了。

  月光和风落下的感觉,像极了辉光看自己的温柔,他趴在窗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他猛然惊醒,看着周围。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虫鸣啾啾。他却不肯死心,低声问道:“辉光,是不是你?”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5节

  池旭尧让人去请示了父皇,眼下封储,他府中无人,能否回府,皇上果然是不许,说是府中要安排辉光的后事,回去不好。他已经派人出城去联系太子的亲卫,等把辉光的尸身带回,就下旨解除两人的婚姻关系,他也就没什么立场回府。

  这段时间他派人把原来的端王府好好修缮,等立储祭天仪式结束,池旭尧就能去太子府居住了。

  池旭尧知道自己争辩也无用,烧了绿浮的信,自暴自弃地想,池则宁逼宫最好,干脆把这一切都毁了算了。

  他写了封信笺,让宁二狗带了回去。

  宁二狗池疑道:“王爷不想办法出去?”

  池旭尧没什么情绪起伏,“怎么出去?挟持父皇吗?”

  宁二狗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大逆不道的话,却见太子忽而一笑,苦涩中又有三分满足:“况且,我已经与辉光话别过了。”

  夜深人静,何明德躺在了池旭尧的身边,感觉自己更加困倦了。

  他也看到了绿浮的信,知道自己也就只剩下一两日的时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倒计时,分别来临,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不舍,有千万句爱语还未说出口,不能说出口,偏偏还有池则宁不安分。

  旭尧虽然答应过自己要好好生活,但这两天看下来,他外表看起来虽然还好,却实在是强撑着,让何明德实在是放心不下。

  好困……

  何明德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袭击了自己,他用尽心神去抵抗,却仍是无力回天。

  不是说好了,还有一两日吗……唐大夫,你这个神医的判断,不行啊……

  何明德拼尽全力,翻了个身,想用手去触摸池旭尧,碰到的那一瞬间,却看到自己的手忽然消散……他再难抵抗,陷入了黑暗……

  第102章 清醒

  “侯爷?”

  “侯爷?快醒醒?”

  “你行不行啊?这可是我拼了命带出来的。”

  “我以为你被我救回一条命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医术了。”

  “唐大夫您消消气,外面的药好像好了,需要您去看看。宁大人,您也该换药了。”

  “哎呀,那怎么还是不醒?让我试试,侯爷!王爷!池旭尧!他出事啦!”

  恍惚中,何明德好像听到了什么,但他的精神实在是无法集中,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意思,直到一个名字闯了进来,他心脏猛地一跳,睁开了眼睛。

  他尚且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自己是何人,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旭尧……”

  旁边的人一拥而上,领头的一个凑了过来,半张脸裹着绷带,半张脸血呼啦差,瞪大了一只眼:“真的醒了?唐大夫!”

  大嗓门震得何明德脑袋一晕,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经晚了,这次倒是能思考了。宁二狗顶着一张绷带脸,边叭叭叭地说起这惊险的事情来。

  距离那日宁二狗进宫已经三日了。

  宁二狗那日知道何明德还活着,大为吃惊。那乌鞘金没有解药,基本上活不过两三日,皇上都以为何明德早就断气了,宁二狗自然也是。他得知何明德还活着,当即动了心思。那解药确实是没有了,但是那配方却应该还在。

  旁人不知,宁二狗却知道,北衙禁军在内廷的住所,有一队是专门负责暗杀,其中便研究了不少毒药。宁二狗就有心去那里偷配方,结果没找到解药的配方,时间又急,干脆把人家的几本配方都偷走了。

  没想到刚出宫门,就被人家发现,一路追,他躲来躲去,先去侯府找了绿浮,问清了地方,绿浮怕再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就跟着宁二狗一起出城。刚出城又被人追过来,宁二狗把东西都交给了绿浮,自己把人引开。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6节

  倘若果真没有别的选择,池旭尧今日必然是要争辩到底。但是他如今已经很确定,与一个想要控制他的父皇争论,是绝不没有出路的。

  他温顺地垂下了头,道:“儿臣替辉光多谢父皇恩典。”

  皇上久久的看着他,似乎想要看出他的心里话。

  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变故太多,他竟看不出这个儿子的喜怒了。不过这也不重要,他今日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接受了。

  池旭尧趁机道:“父皇,儿臣毕竟是外臣,久居宫中不便。这段时间变故颇多,儿臣也想先回太子府中,理理心绪。”

  他这番话并不是征询意见,而是说的斩钉截铁。皇上既已经达成所愿,也就不远再逼迫他,这才同意。只是仍要补充道:“你与辉光感情颇深,只怕要生病,回府之后也要好生将养,莫要往葬礼去,免受了冲撞。”

  池旭尧没有争辩,应下了。他已经知道争辩无用,王座上的人不仅是疼爱他的父亲,也是这个王朝的皇帝。当他与权力无关时,他可以与父皇只享受天伦之乐。但当他走到那权力的周围时,猜忌产生,父皇需要他不仅扮演一个孝顺的儿子,还是一个听话的臣子。

  他,池则宁、池维竹,在某种意义上,必须要做父皇手中的傀儡,才能得到安宁。

  皇上这才满意地让他出去了。

  何明晟跟在太子后面出去,刚拐过弯,就见新太子沉着脸在那等着。他吓得恨不得拔腿就跑,却是无处可逃,只能畏畏缩缩凑过去。

  “辉光的事,是父皇让你撒谎的吧?”

  他问的肯定,何明晟腿一软就跪下了:“殿下,是皇上让臣做的,臣什么都不知道啊。您与大哥关系那般亲密,若不是皇上用臣的身家性命要挟,臣怎么敢在您面前说这话啊。”

  这倒是真的。

  眼下太子说是储君,但只要他不出意外,定然就是下一任皇上。何明晟又不是吃了豹子胆,做这种明显得罪太子的事。只是皇上虽说是身子远远不如从前,少说仍是有几年好活,他也不敢得罪天子。何明晟只能这会儿再奉承起太子来,说出许多可怜的话,池旭尧只是想确认明德无事,哪里有耐心听这些。

  他一刻也不耽误,收拾了东西,出府去了。

  那街面上已经传起侯爷失足落崖的消息,说侯府办起了丧事。池旭尧虽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心中仍是难受。也不知辉光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也不能去探望,免得把父皇的人引过去,只能在心中担忧。

  池旭尧只能抓紧安排自己,把自己从忧心中抽离开。只有等这边安全,才能把辉光带回来。

  他回了太子府,就把留在侯府的亲卫都叫了回来,一一吩咐了。辉光与绿浮都不在,城内的消息网用起来就有些滞后,难免让池旭尧更怨恨几分。

  他不想做牵线之人,却也不会去做别人的傀儡,连爱意都要深藏。

  何明德在军营之中休息了几日,这边安稳些,唐大夫想要的药材也有人能顺利采买,恢复地比前几日快了好多。

  这日他精神恢复了些,有了几分气力,想到院子里透透气,走到门口却听到绿浮和宁二狗的交谈声。

  “侯爷的头七都快到了,太子府里仍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子明知侯爷无事,却不加阻拦,不会真不想侯爷回去了吧?”这是宁二狗不满的声音。

  绿浮示意他小点声,摇摇头:“不会的,太子殿下和侯爷的感情非比寻常,殿下若是什么都没做,要么是遇到了天大的困难,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侯爷站在他两身后,茫然问道:“我的头七?”

  这两人说的入神,这才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侯爷,您别放在心上……”

  何明德听他们把事情详细说了,深吸了口气,无语道:“我要是跑得动,还能去给自己上柱香,皇上可真行,不能物理消灭,就社会死亡啊。”

  不过他对这些倒也不算忌讳,转而想到刚才他们说的太子的事,显然是接受了这葬礼的举行。

  何明德也知道,这葬礼一举行,只要皇上还活着,自己跟旭尧要么偷情要么分手,而这两项显然都不在旭尧的选择之中。既然如此,旭尧却没有反对,必然是另有主意。他这么一想,难免想到一个悚然的可能,立刻让人请来了柳瑞。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7节

  见皇上走了,百官都轻松起来,都来与新太子说话,太子却是一脸的疲惫,说是大病初愈,要先回飞鸾殿去休息,等到晚上夜宴,再与诸位好好叙说。太子随手点了几个人,替自己拿了东西,送回飞鸾殿。

  一行人进了飞鸾殿,太子让别人都退下,只留下个小太监伺候自己更衣。

  小太监低着头,道:“请殿下抬抬手。”

  太子张开手,看这人跪在自己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等余人都退下,哪里还忍得住,也是跪在这人对面,抱住了小太监的脖子,哽咽着道:“辉光,你都来见我了,怎么不叫我的名字?这样的坏。”

  何明德哪里还敢有恶劣心思,重新把人抱在怀里,他也是觉得心中充实。

  “你认出我了?”

  池旭尧没动弹,仍抱着他:“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肩膀,你的后背,你的腿,我都认得,你就算换了脸,我也认得。”

  何明德偏过头,去亲吻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脖子,闻着对方的气味,让最敏感的嘴唇去感受熟悉的温度,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了。

  “你不生我的气?”

  气我骗你在前,又冒险来找你在后。

  池旭尧吸够了辉光,才舍得抬眼去认认真真地看他。他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明明刚被册封了太子,但是在这个人面前,却总是情难自禁。

  他道:“我应该生气的,但是能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除了爱你,我一刻也不想让心神分散。”

  第105章 逼宫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膝盖疼痛,才笑着双方的失态,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

  何明德给池旭尧拧了毛巾,敷了眼睛,笑道:“晚上还要饮宴,让人瞧见你的眼睛,还以为王爷升职成太子,喜极而泣,回去笑话你。”

  若是从前,池旭尧便要反驳,但是今日他实在是舍不得,只是软着声音,一个劲地缠着何明德。

  “辉光,你替我松松发冠。”

  “这礼服穿着好累,你帮我脱一下。”

  “我好困,我想抱着你睡会儿。”

  看着何明德满心都是他,一直都为他,他的心里才安定下来。

  何明德看他眼皮都要合起来,却又强撑着睁开眼,便按摩着他的头皮,让他放松下来。

  “你睡吧,我守着你,等你醒了我一定还在这里。”

  池旭尧绷了多日的神经被这个动作和话语抚平,他终于在熟悉的气息中,放松地睡了过去。何明德抱紧了人,满足地喟叹一声。

  申时。

  何明德叫醒了池旭尧,池旭尧抱着被子呆了好一会儿,被何明德亲了脸颊,才慢慢地醒过神来。

  晚上要穿的礼服款式复杂,两人在屋里研究了好久。两人这会儿才有了时间和心情,说起晚上的事。

  何明德压低了声音,问道:“晚上的事情,你有几分把握?”

  既然辉光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多有猜测,池旭尧也就不再隐瞒。

  “我偷了父皇的印鉴,让楚执带了三千人便装入城。此时他们应该已经隐没在城中。宫里藏了一千南衙禁军,分散在东华门附近,等北衙禁军哗变,他们就会打开东华门,让剩余禁军入宫。若是南衙禁军实在是不堪,吴英就会发信号,让楚执带人进宫。我的三百亲卫,都带了弓箭,已经安排在了无极殿周围的屋顶,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会暗中击杀池则宁。”

  池旭尧看何明德神情严肃,安慰道:“最多是我心愿不能达成,我们自己并无危险。”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8节

  他自从猜测到柳弗小姐之事,找过许多柳弗小姐身边的老人,又拜托柳瑞,偷拿了家中珍藏的一副柳弗小姐的画像。古典画作虽有神韵,却总有几分失真。何明德在那画作的基础上,用现代的绘画技巧,根据老人的描述指点,修改数十次,终于重现了柳弗小姐的容貌身姿。

  何明德又在那之上微微修改,旭尧的眼睛或是嘴角,与柳小姐有相像之处的,皆被何明德移花接木,换了上去。何明德定下了终稿,写下手书一封,并领兵入城的令牌,让绿浮与宁二狗一同送入军营,希望能再试一次,说服柳盛将军。

  其中细节,此时不便多说。何明德在池旭尧耳边低声道:“其中细节,日后再说,眼下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便好。”

  确定了柳将军今日不会阻拦自己,池旭尧也松了口气。想到父皇有可能会出现的情绪,会说出口的话,他却也不在乎了。

  池旭尧方进入内殿,皇上便站了起来,惶惶然地等着他的回复。继而见到跟在他身后的柳盛,顾不上疑惑,便是喜上心头。皇帝少有地亲热迎了两步,道:“柳卿,你来救驾了?可带够了人?太子,你同柳卿一起,快将那孽子拿下。”

  转而又骂起吴英,南衙禁军养了一群废物。

  至于楚执和秦照,抓住之后当场格杀,诛灭九族。

  皇帝见柳盛来了,心中安定,自然就又是那个从容的皇帝了。只是他这次吩咐定了,却是无人行动,都站着。

  一种于他来说,不详的沉默在蔓延。

  “旭尧?”

  池旭尧终于开口:“父皇,驱逐叛逆,还需要父皇给儿臣一样东西。”

  皇帝浑身上下摸了摸,问他:“要什么?虎符?还是……”

  “儿臣要父皇下一道禅位诏书。”

  皇帝心中的不详一被证明,尤其是被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儿子证明,当即大怒,顺手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池旭尧一动未动,被他砸在肩头。

  皇帝骂道:“朕竟看走了眼,你同那两个畜生竟是一样的!柳卿,你替朕平了叛军,连这个不孝子也一同收押。”

  柳盛一动未动。

  池旭尧扶掉肩头的茶叶,眼中的坚定一分未少,道:“儿臣问父皇讨要的,是天下至宝,父皇生气,儿臣也该受着。但是今日,无论父皇舍不舍得,儿臣一定要拿到这诏书。宁公公。”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宁远,宁远不敢抬头,却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和玉玺,又躲着去一旁磨墨。没法子,他那个冲动的孙子为了救侯爷,已经开罪了皇上,自己只能跟住太子了。

  “父皇,请写吧。”

  皇帝摔掉池旭尧递过来的狼毫,对着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太监道:“你们出去,去叫人来!”

  那两个小太监看柳盛将军堵在门口,都不想动,却又不得不动,果然走到近前时,被柳将军一人一个窝心脚,踢了回来。两个小太监“哎呦”一声,顺势滚到角落装死去了。

  皇帝万万想不到,自己竟落得孤立无援。

  “柳盛,你是要逼宫不成?柳家忠君报国,这世代清誉是你柳家多少人战死沙场换来的,你今日是要让你列祖列宗蒙羞吗?”

  柳盛将军终于直视了他。但那眼神让皇帝感到了透骨的含义,柳盛看他,毫无敬畏。

  柳盛一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问着他。

  “皇上还知晓,我柳家忠君报国?”

  “还知晓,我柳家几代人,多少条命死在边关,连尸身都收敛不起。”

  “还知晓,柳家处处避讳,才守住几代清誉。”

  “忠君报国四字,柳家人都做到了,皇上又是如何做的呢?”

  他问一句,上前一步,皇上被他气势所逼,不得不后退,最后跌坐在了桌前。皇上不仅因为目前的处境而慌乱,更因为柳盛的态度,他是天子,他无错,柳盛早该接受这一切的,他竟还敢怨恨在心,一藏二十年。

被迫娶了阴鸷王爷后 第99节

  池旭尧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耐心的解释道:“在书画街的那场大火中,我救下的那个女子,她十四岁,被那场火烧死了。除了她,那场火还烧死了十五人,余下的十八个姑娘,也被你下令杀了。”

  那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

  池则宁靠着那场火,第一次击败了池维竹。

  “兄长不记得她们,我午夜梦回,却总是见到她们。从前我不能替她们主持公道,就连在梦中都会羞愧见到她们,现在不会了。”

  言下之意,池则宁听了出来。

  池旭尧看着兄长身上那件染血的龙袍,只觉得讽刺。他摇摇头,道:“皇兄走的时候,若是想穿着龙袍,我也不在意的。”

  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池旭尧吩咐柳盛:“此次逼宫的北衙禁军,凡有官职的,一律处死,余者全部免除军籍,自行归家,三代以内不得从仕从军。”

  见柳盛应下,池旭尧也不必再留守此处了。

  他和何明德刚转身要走,就听背后忽然传来了池则宁的声音。

  “尧儿。”

  这许久未听到的称呼,让池旭尧也失神片刻。

  池则宁知道,这或许就是他们再见的最后一面了。他或许应该大骂或者诅咒,但是不知为何,他最后说的却是别的。

  “尧儿,哥哥从你待你,确实是真心实意,母后也是。”

  池旭尧的反应完全出乎池则宁的预料。他笑了一声,好似有些怜悯:“这个事实,我比兄长要早知道啊,但是那并不会改变你们的决定。兄长或许也不相信,我曾经待你们,也是真心实意啊。到了这种时候,再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不需要了。”

  这次,无论池则宁再说什么,池旭尧都没有再回头了。

  池则宁站在原地,想,他不相信旭尧的真心实意吗?他一直都相信的,他只是信不过人心。

  倘若不是他和母后的猜疑,他们现在的结果应该是完全不同吧?

  倘若没有多此一举,他有旭尧的辅佐,早晚登基为帝。他实在是后悔了。

  柳盛将军负责押送他去久居,等待宣判。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命中注定,他们经过了飞鸾殿,变故开始之处。

  飞鸾殿内,被火烧过的痕迹完全消失,绿树又已经探出树梢,郁郁葱葱地一片,一切都与幼时记忆别无二样。池则宁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想到旭尧幼时曾攀上去过,下不来,只有在自己来了以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是皇子,绝不会在天牢里,等待一杯鸩酒。

  这里就很好。

  池则宁推开士兵,突然跑了出去,触墙身亡。

  柳盛将军本乐意拦住,却没动。

  挺好,他自己选择死,挺好。他看着池则宁在地上抽动两下,血蔓延开,慢慢没了气息,才道:“去回报太子吧。”

  无极殿。

  柳盛把消息回报了皇上和太子。

  池旭尧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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