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年快乐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和蒋越南的上一次联系还是在中秋。
时间久到江亦一都要忘记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还有这么一个危险分子。
可真要说起来, 他对蒋越南的观感一直很复杂。
警方说他危险,说他手上沾满鲜血。江亦一也知道自己不该轻信他,不该放松警惕。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无法把蒋越南和那些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凶徒联系在一起。
江亦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还是礼貌回复:[谢谢蒋先生, 你也元旦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蒋越南拨来了语音电话。
江亦一吓得爪子一跳, 差点一脚把手机蹬出去。
他匆忙变回人形, 随手抓过一件毛衣, 脑袋往领口里一钻,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赶在铃声挂断的前一秒接通。
“喂,蒋先生。”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两秒, 蒋越南温和的声音响起:“下午好,亦一,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会。”江亦一把卷到胸口的衣摆往下拽了拽, “你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大事。”蒋越南笑了一下, “刚才刷到了你的直播间, 看了一会,觉得挺有意思的。”
江亦一“哦”了一声。
“直播间里的那只小猫, 是你新捡到的吗?”
“对。”江亦一含糊应了一下。
“很聪明, 也很可爱。”蒋越南问:“是特地训练的吗?”
他这话问的有点没话找话,江亦一正在思索该怎么回答,电话背景里忽然传来一声焦躁的猫叫:“阿南, 坏人, 放开阿南。”
江亦一心里咯噔一声,突然生出一股违和, “是的,猫的服从性比较低,要训练很久。”
蒋越南问:“你不是能够和猫说话吗?这样也要练很久吗?”
“呃……”江亦一不动声色地开了外放,找到平板,打开录音,“蒋先生,我老实跟你说吧,我不懂什么猫言狗语的,就是为了赚钱……”
小猫影帝无师自通的演技在此刻到达巅峰。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因为我从小就养了很多猫,和他们同吃同住,就比较了解它们的习惯。”
“是这样啊?”蒋越南笑了一声:“我一直想问是不是真的,没好意思问。”
江亦一傻傻“嘿嘿”了一声。
对面似乎有人起身,椅脚缓缓擦过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拖响。
“对了,上次推荐你去小溪山,你去了吗?”蒋越南隔了几秒才问。
“去了。”江亦一说:“不过是在国庆之后才去的,假期太忙了没赶得上。”
“那太可惜了。”蒋越南叹了口气,“中秋那几天月亮特别圆,长庚星也很明亮。”
“明年再去呗。”江亦一答得自然。
“也是。”蒋越南说:“反正你就在梧城,从沿江路过去也方便。”
江亦一应他,又聊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感觉很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刚想把资料发给王曦红,就听见一声:“先等等。”
江亦一吓得一抖,脑袋上的头发都险些跟着炸开。
他倏地转过头,这才发现屈政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江亦一惊魂未定地摸摸自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神经病啊!”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跟堵墙似的,脚步声怎么能这么轻?
居然连小猫都没发现。
屈政彧低声说了句抱歉,掌心覆盖着江亦一的脑袋,安抚地拍了拍。
等到小猫的毛顺下来,他接过平板,点开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他的表情平静,眉眼间却透出几分沉思。
江亦一虽然不明所以,也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屈政彧还回平板,他才说:“我感觉怪怪的。”
屈政彧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些赞赏,等他继续说。
“背景里有只猫叫,让坏人放开阿南。”
“有第三人在场。”屈政彧告诉他:“你处理得非常棒。”
江亦一莫名其妙挨了一句夸,顾不上不好意思,立刻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屈政彧把背景音里的异常一一指出来。
江亦一到底不是专业的,经他这么一解释才发现真的是这样。
屈政彧拿过江亦一的手机,垂着眼,将他和蒋越南之前的聊天记录从头翻了一遍。
过了片刻,他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抬起眼。
江亦一正仰头看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过于认真,显得有点呆。
屈政彧看了他两秒,忽然把手机扣在掌心,故意沉下脸,“果然有问题。”
江亦一脸也跟着绷了起来,立刻往前凑了凑,“什么问题?”
屈政彧没有立刻回答,朝江亦勾了勾手指,一副要说秘密的样子。
江亦一小脸严肃,竖起耳朵,凑了过去。
下一秒,温热的唇碰了碰他的眼角。
很轻的一下。
江亦一当场定住。
屈政彧眼底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笑,“你有大问题。”
他又啄了啄江亦一轻薄泛粉的眼皮,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这么招人亲?”
江亦一足足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举手就要打。
屈政彧顺势握着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神色重新正经下来,“他与你每一次的聊天,几乎都会提到某个非常具体的东西。”
江亦一还在气呼呼,听到这里微微一怔,注意力一下被拉了回来,“具体的东西?”
“对,时间或者地点。”屈政彧敛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思绪,“中秋、小溪山、月亮、长庚星,还有他刚刚提到的——沿江路。”
“沿江路怎么了?”江亦一有些不解。
屈政彧没有回答,而是问:“王曦红他们是怎么说的?”
江亦一如实告诉他,“他们说蒋越南是大坏蛋。”
“不像。”屈政彧把怀里的人抱到床上,直起腰说:“最起码不像他们了解到的那样。”
江亦一不懂什么意思,只听他又说:“你不要管,我去处理。”
他说完,俯身在江亦一的唇角亲了一下,“晚上来接你跨年。”
屈政彧大步往外走,院里的冯春华正在拍刀疤狸,抬头看他,“不在这吃饭啊?”
“突然有点事。”屈政彧朝老人笑了笑:“晚点再回来。”
冯春华没察觉异样,一旁的司怀彦却抬起眼,目光在屈政彧匆匆离开的背影上停了片刻。等到男人出了院门,他收回视线,转身朝江亦一的房间走去。
江亦一把事情的经过发给王曦红,这会正在回她电话。
“你最近还好吗?”王曦红问:“在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江亦一规规矩矩回答,又礼貌地问了一句:“王警官,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王曦红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开口时嗓音里的疲惫几乎遮掩不住,“老样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案子一天没解决,大家就一天都放松不下来。”
“哦……”江亦一愣愣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王曦红也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里,江亦一隐约听见那头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压得很低的交谈。
过了半分钟,王曦红忽然开口:“我们之前派进去的卧底警察牺牲了。”
江亦一怔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牺牲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认识那位牺牲的警察,但他认识王青阳,认识屈政彧。
“他……”江亦一刚开口,脑袋就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他当是屈政彧去而复返,正有些张皇地抬起眼时,发现是司怀彦。
江亦一还没反应过来,开着免提的手机就被司怀彦接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请问您是?”
“我是他的爷爷。”司怀彦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很平稳,却全无温和之意。
王曦红显然没料到江亦一身边突然多出一位爷爷,迟疑片刻才道:“您好,我叫王曦红,是榆市刑警。”
“警号。”
“什么?”
“你的警号。”司怀彦重复了一遍,“以及你所在的单位、专案组负责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王曦红这才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老人家,您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和江亦一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情况,需要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讲卧底警察牺牲的事吗?”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司怀彦垂眼看向江亦一。
小孩呆呆地靠床坐着,眼底残留着尚未消退的茫然与难过,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场谈话有什么问题,甚至有些隐隐自责。
司怀彦的神色更冷了,“江亦一是案件知情人,还是你们的侦查人员?”
“他提供过一些重要线索,我们并没有强迫——”
“没有强迫,不代表没有引导。”司怀彦直接打断他:“你先询问他的生活状况,再强调案件没有进展,最后告诉他卧底人员已经牺牲。你想让他产生什么感受?愧疚,还是责任感?”
王曦红一时说不出话。
她或许真的只是太疲惫了。
连续数月的追查,同事的牺牲,迟迟无法推进的案情,都压在她身上。以至于面对一个可能接近目标人物的人时,她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突破口,却忽略了电话另一端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
司怀彦却没有因为她的沉默缓和态度。
“警方办案有警方的职责,你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人无法接近嫌疑人,就把风险转移到一个普通孩子身上。”
“司先生,我们没有正式提出让他参与行动。”
“那你现在是在为之后的正式提出做准备吗?”
王曦红呼吸一滞。
司怀彦语气平静,却一句比一句锋利,“他的警惕性不够、社会经验不足,甚至会因为同情别人而忽略自身危险。你们明知道这一点,仍反复向他透露案情,强调案件压力。
“王警官,你们究竟是在保护公民,还是在培养一个具有服从性的线人?”
江亦一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司怀彦。
他第一次见爷爷这样生气。
司怀彦平时虽然严肃,却并不显苛刻。可这时的他,言辞犀利甚至锋利,像一只保护幼崽的猛兽,露出了森冷的利爪。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王曦红才低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
“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王曦红停顿片刻:“江亦一,对不起,我最近状态不大好,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江亦一下意识回:“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