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再涌,朝堂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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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脊关的烛火熄了三日,沈令仪已行至京郊三十里外。马车轮轴压过碎石路,发出闷响。她掀开车帘一角,风沙扑面,远处驿站墙上的告示被撕去大半,残留的纸边翘起,墨迹模糊。她眯眼细看,认出一行字:“女主临朝,天象有异”,字尾拖得极长,像是仓促间用秃笔写就。
副骑靠近,低声禀报:“昨夜换岗时,南驿也贴了同样的东西。属下拓了一份,藏在夹层里。”
她点头,将帘子放下。车内昏暗,她从袖中取出那本簿册,翻开至空白页,提笔写下“天象示警”四字,又在旁画了个圈。这是她在冷宫时养成的习惯——凡有疑处,先记后思。笔尖顿了顿,再添一行小字:“口音似江南西路,语速急,带喘。”
入城门时,百姓往来如常。但她留意到街角几个孩童蹲着拍手唱谣:“金钗掌印不归夫,龙袍偏让妇人扶。”歌声清脆,却让她指节一紧。她未停步,只对随行亲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然记下孩童衣着特征。
次日清晨,朝会开始。铜壶滴漏声中,一名御史出列,手持玉板,声音平稳:“臣启陛下,边功虽着,然军权不可久寄于一人之手。沈氏虽复位,终究是女流,执虎符、统三军,恐违祖制,动摇国本。”他顿了顿,又道:“请收还虎符,另遣重臣镇守边关。”
殿内一时寂静。文官们低头看着靴尖,武将则微微侧目。萧景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叩扶手,面色未变。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呼吸:“铁脊关一战,斩敌八百余,俘获器械无数,百姓得以安枕。你说她‘违制’,可曾算过那一夜有多少将士为你这‘制’丢了性命?”
御史脸色微白,跪伏在地:“臣……不敢。”
“若你真有疑虑,”萧景琰继续道,“朕准你奏请钦差,赴铁脊关核查军纪、粮秣、阵亡名录,一一比对。若有虚报,朕亲自问罪。但在此之前,莫要拿祖制当刀,砍向浴血之人。”
“臣……遵旨。”
退朝钟响后,沈令仪并未立即离殿。她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那名御史被人搀扶着起身,袖口微微发抖。她转身步入勤政殿,门在身后合上。
萧景琰已在案前等候。烛光映着他玄色龙袍上的云雷纹,像一道道刻进布料里的暗痕。他递过一张纸:“这是今日上奏者的名单。三人与谢府有姻亲,其中两个去年曾在谢昭容寿宴上献诗。”
她接过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他们怕的不是我掌兵,是怕我查到当年的事。”
“你也这么想?”他抬眼看她。
“铁器交易不是小事。”她说,“谢太傅旧部能私下贩铁,说明残党未散。如今又煽动流言,分明是要逼我交出兵权,好让他们安稳藏匿。”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你要查,就得快。”萧景琰低声道,“流言一旦扎根,便难肃清。”
她点头:“我已经动了两条线。一是让老医官留意近日求药之人,凡打听安神定惊方的,无论贫富,都记下姓名住址。二是派人盯住城南茶肆,昨日有个游医在那里讲天象,穿灰褐短打,左耳缺了半片。”
“你亲自去过?”
“昨夜换了衣裳,站在角落听了半场。”她摸了摸颈后,那里隐隐发热,“他说‘女主当道,必致大疫’,有人当场递钱求符水。”
萧景琰眉头皱起:“打着驱邪幌子敛财,实则散播恐慌。这手法熟得很。”
“我也觉得眼熟。”她缓缓道,“三年前冷宫闹瘟,就有道士在外头说‘废后冲撞神明’,引得百姓焚香祷告,求朝廷赐死我。”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烛芯爆了个小火花,照亮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那你打算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