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丝剥茧，初现端倪

沈令仪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待再醒来时，已至新的一日。她闭着眼，呼吸浅而稳，可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边滑下，脖颈后的皮肤仍在隐隐发烫。月相将满，金手指的牵引之力一日强过一日，每到这时，她的五感便如被拉紧的弦，稍一凝神，过往的声响、气味、触感便争先恐后地涌来。

　　她没动，只将指尖轻轻搭在眉心，借由沉水香的气息为引——那味曾弥漫冷宫三年的苦涩香气，如今又出现在凤仪宫的佛堂里。她记住了。待思绪稍定，她深知此事不能拖延，便立刻起身，开始比对近十日的出入记录。谢昭容每日申时入佛堂，从不误时；而药房赵姓太监，恰在申时三刻交接香料。两人从未同框，却在时间线上严丝合缝。一个领香，一个点香，中间隔着两名低阶宫女，看似无交集，实则环环相扣。

　　她睁开眼，头痛如锤击，太阳穴突突跳着。但她没停下。翻身坐起，披衣下地，脚步虚浮却走得稳。桌上摊着药房支取簿，她用指甲划过“安神香”三字，旁边是“青冥草三钱”的记录。这两样东西不该共存，可它们烧出来的烟，却让东宫接连五人病倒，症状一致：午后发热，夜里惊醒，醒来一身冷汗。

　　她再次梳理思路，愈发觉得此事蹊跷，若只是单纯的投毒，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其中定有其他隐情。

　　天刚蒙蒙亮，她便命人去取“温经散”。自己亲自往药库走了一趟。药库在东宫西侧，平日少有人至，今日却见一道素色身影站在柜前，正是谢昭容身边那个贴身宫女，名叫春桃。她正低头核对香料单子，袖口露出半截手腕，指节泛白，似是捏得太紧。

　　沈令仪缓步走近，问道：“你也来取香？”春桃眼神一闪，低头行礼：“回贵人，贵妃娘娘吩咐今早换新一批安神香。”沈令仪接过药包，翻了翻柜中存货：“这香有些眼熟，可是内侍省直供？”“不是，是特供，走赵公公的手。”春桃忙答。

　　“赵公公？就是药房那个赵德全？”

　　春桃点头，压低声音：“每三日戌时，他必在偏门交接一包，说是‘特供安神香’，量不多，但贵妃娘娘点名要。”

　　沈令仪目光微动：“你见过里面是什么？”

　　“没见过。”春桃摇头，“但有一回，我瞧见他袖口露出一角纸条，字迹娟秀，像是……贵妃亲笔。”

　　话音落下，她似觉说了不该说的，脸色微变，匆匆告退。

　　沈令仪立在原地，没动。片刻后，转身走向紫宸殿。

　　萧景琰正在批折，案头堆着奏本，烛火已换过一次。她进门时脚步轻，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问来意，只道：“药房的事，查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