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仪式

上午九点，山阳市市政广场。

　　深秋的太阳斜挂在半空，没有多少温度。

　　风从广场北面吹过来，卷着彩旗猎猎作响。

　　市政广场东侧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十米宽的主席台。

　　台子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写着“山阳市妇幼保健院新院奠基仪式”十六个烫金大字。

　　台下摆着十二排折叠椅，坐满了市府各部门的官员、医疗机构代表和施工单位的负责人。

　　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站在两侧，镜头齐刷刷对准主席台中央。

　　周正德坐在主席台最中间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被染得乌黑油亮。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从昨天接到程砚秋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天会站在这里，站在李素的刀尖之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长官，在无数个会议上发过言，讲过无数冠冕堂皇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话筒这么烫手。

　　程砚秋的人就藏在广场周围，藏在记者堆里，藏在施工围挡后面，藏在对面的高楼里。

　　他们说会保护他。

　　可他知道，那些人在李素面前，只是摆设。

　　周正德侧过脸，看了一眼坐在他右手边的副省长郑光明。

　　郑光明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有一种久居高位养出来的威严，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嘴里还在和旁边的刘东强低声说着什么。

　　“老周，听说你最近压力不小？”

　　刘东强隔着郑光明，笑着问了一句。

　　他是省财政厅厅长，管钱的人，说话总带着几分轻慢。

　　周正德笑了笑，没有接话。

　　压力？

　　你们三个今天坐在这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阎王的名单。

　　郑光明放下茶杯，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个女人的事，我已经让省里压下去了，不会闹大。你不用担心。”

　　周正德在心里冷笑。

　　你压得下去吗？

　　李素昨天下午血洗风纪委员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山阳市官场，压下去？

　　拿什么压？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笑容。

　　“多谢郑副省长。”

　　刘东强撇了撇嘴。

　　“不过是个女人，靠着几分蛮力到处杀人，掀不起多大浪。治安总队的周总队长已经安排了人手，只要她敢出现，当场击毙。”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坐在最边上的周海涛递了个眼色。

　　周海涛点了点头。

　　他四十八岁，脸色黝黑，身形壮实，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作为武装治安总队的副总队长，他对手下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区区一个会飞的女人，在我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活不过三分钟。”

　　周海涛的声音很低，但语气笃定。

　　周正德听着，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她一夜之间杀了四十多个人，包括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和高级官员。

　　你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是怎么“击毙”她？

　　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市妇幼保健院院长站起身来，弯腰走到周正德身后，小声提醒：“市长官，吉时快到了，您准备一下。”

　　周正德点了点头，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了那张准备好的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