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船复业老谢传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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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山林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铁柱说对了。这条船确实更适合他们现在的水准——不需要跑太远,不需要太大的载重,只需要稳当地在近海把活干好。他伸手拍了拍船舷的木料,木面在夜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摸上去坚实而平整。

  第二天开始补刷船底漆。这一次刷漆的活换了大鹏来干。他蹲在船底,漆刷在手里来回运着,动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稳当。栓子在旁边帮他递料桶,偶尔用手势指一下他遗漏的边角。王建军蹲在船尾,把老谢给的那卷主线切成合适的长度,和新的支线和鱼钩分门别类地绑好。铁柱在船头重新检查缆桩的固定情况,把松动的螺栓拧紧了一圈。

  曹山林在做另一件事。他拿着老谢给的那卷自制主线,沿着船舷走了一圈,沿途在相应的位置绑上小型浮标和标识牌,把所有延绳钓的组件都按顺序整理好。老谢的线确实比市面上的货强,手感更密实、更均匀,每一段都经得起拉扯测试。

  队长,铁柱在船头喊他,这船咱们得取个名字吧?

  曹山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但一直没有说出来。你取一个。他说。

  铁柱被这个任务砸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叫……山风号

  曹山林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评价好坏,只是说:去拿桶白漆来,写到船头上。

  铁柱跳下船,跑到旅馆找老谢借了一小桶白漆和一把刷子,蹲在船头,仔细地蘸了漆,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字有些歪,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笔画都像用尺子比过一样。字的最后一捺他收得有些重,漆多积了一小滴,他赶紧用刷子尖蘸走抹匀了。

  曹山林站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他没有帮忙修正笔画的角度,没有对字迹的好坏做任何评价。他看着铁柱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退后两步端详的样子,看着他嘴角那道若隐若现的弧线,然后把目光转向那三个字,白漆在黑褐色的木板上鲜明而醒目,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光。

  行了。他说,明天出海,用山风号。

  当天傍晚,五个人坐在船坞边的石头上吃晚饭。盒饭是旅馆那边送来的,海菜杂面汤配粗面饼。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把船坞里的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暗红色。铁柱嚼着面饼,拍了拍被白漆蹭到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这条船比那条结实。我有感觉。

  栓子端着汤碗,点了点头:发动机噪音比旧船小。

  大鹏嚼着饼,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缆绳也比旧的软,不扎手。

  王建军没有接话,但他坐在船舷边,伸手摸了摸船板上新写的那三个字,手指顺着字的笔画走了一遍,然后收了回去。

  老谢从船坞外面走进来,手里又拎着一只网兜。这一次里面装着几把新做的沉坠,铸铁的,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打磨光滑没有毛刺。明天你们去东边那片礁石区试试,水深十米左右,底质是沙泥混合,延绳钓放十二米深度。我做了几个新坠子,沉得快,不容易被流冲偏。

  曹山林接过那几只沉坠,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他想到上次修船时老谢不紧不慢的教学,想到他编主线到深夜的勤奋,又想到此刻他拎着新沉坠走进来的样子。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该给的一件没落下。

  谢叔,他说,明天出了海,晚上带两条最好的鱼回来。

  老谢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又瘦又硬,像一根被海风吹了太久的桅杆,但脚步依然稳当,一步是一步,踩在船坞的石板路上。

  夜彻底黑了之后,五个人坐在船坞边,看着泊在水中的山风号。新漆的木船在水中映出一道深褐色的倒影,船头上的山风号三个字被月光照成了浅灰色,在水面上微微晃动。海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把船头系着的缆绳吹得轻轻摆动,绳梢在木桩上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摩擦声,像在反复确认一个约定。

  明天潮水退的时候,他们要再次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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