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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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学士,快快请起。”多尔袞竟离座走下,亲自扶起冯銓,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恰到好处的礼遇,让后者受宠若惊。“国家新建,百废待兴,正需学士这等老成谋国之才。”
  冯銓老脸涨红,连连叩首:“王爷谬讚!罪臣……罪臣才疏学浅,又曾在前明附逆阉党,早已是罪愆之身,岂敢……”
  “本朝用人不疑!”多尔袞一把握住他的手,目光炯炯,语气诚恳,“前明党爭,乃其自取灭亡之道。我大清用人,不问过往,不分南北,只论才干!看重的,是先生经世济国的学问!”
  这番姿態,尽显其不拘一格、笼络人心的梟雄气度,让在场所有降官无不心潮澎湃,感动涕零。
  前明恭顺伯吴惟华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声泪俱下地奏稟,“摄政王,奴才吴惟华早就是蒙古人了。奴才祖上是被前面俘虏的蒙古贵族,恳请早日回归蒙八旗!”
  隨即,他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册,双手呈上,“王爷!此乃奴才在山西、陕西的旧部故交之名录!皆是心向王师、痛恨流寇之人!奴才愿为王爷前驱,凭此名册,说降劝抚,必能瓦解顺贼之心腹!”
  多尔袞看著他那副急於献媚的嘴脸,不动声色地接过名册,笑了笑:“吴先生有心了。若能为本朝在山陕立下大功,他日裂土封侯,亦非虚言。”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奴才』二字,乃是我大清旗下人对主子的自称。先生乃前明勛贵,如今归顺,便是我大清的客卿,称『臣』即可,莫要乱了体统。”
  这番话,既是敲打,又是许诺,更是明確地划分了“圈內人”与“圈外人”的界限,让吴惟华又惊又喜,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当晚,夜深人静,多尔袞在他的书房內,秘密召见了范文程与洪承畴。
  “二位先生,”他褪去了一日所有的威严,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关於让华北汉民剃髮易服一事,朝中爭议颇多。二位以为,当如何?”
  范文程与洪承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洪承畴躬身道:“王爷,奴才以为,此事……操之过急了。如今大局看似已定,实则暗流汹涌。西有李贼未灭,南有残明窥伺,北方各省,人心未附。若此刻强行推行剃髮令,恐激起民变,让我大清陷入四面楚歌之境,非国家之福也。”
  范文程也附和道:“洪学士所言极是。此事关乎亿万汉民之风俗人情,非同小可。当徐徐图之,待天下大定,人心归附之后,再行此策不迟。”
  多尔袞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案上无声地敲击。他看著窗外那轮残月,沉默良久。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决绝:“二位所言,是谋国老成之见。但,那是汉人的谋国之见。”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背手而立,望著那片沉沉的夜空,沉默片刻后,低沉的声音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我满洲健儿,入关者区区数万;而这关內的尼堪,何止亿兆?以数万之眾,驭亿万之民,能仅仅靠弓马刀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