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莱昂的小册子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接下来几天,莱昂下班后不再直接回阁楼,而是將自己微薄的积蓄拿出大半,走进那些稍微体面一些、有学者和律师光顾的咖啡馆。
  他缩在角落里,不点昂贵的咖啡,只叫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竖起耳朵,贪婪地听著那些衣著光鲜的人们高谈阔论。
  他听他们谈论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谈论孟德斯鳩的三权分立,也听他们抱怨国王的软弱和王后的奢靡。
  他是在学习,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学习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尤其是——学习这个时代官僚们的行文风格和说话腔调。
  他必须確保自己提交的“补丁”,能被这个庞大的、陈旧的“系统”所理解和接受。
  一切准备就绪。
  一个周末的晚上,莱昂在自己的阁楼里,铺开了那几张珍贵的、从办公室带回来的羊皮纸。
  他点亮油灯,小心翼翼地將灯芯捻到最亮。
  窗外,巴士底狱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他深吸一口气,提起了笔。
  他要写的,不是一封邀功的信,而是一份冷静、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的技术性报告。他给自己定下了几条原则:
  第一,绝不涉及任何人名。不指责任何一位在职或前任官员的失职,將一切归咎於“歷史遗留问题”和“制度的复杂性”。
  第二,绝不使用任何超前的、可能引起怀疑的词汇。他將“优化资源配置”翻译成“物尽其用,减少靡费”,將“提升行政效率”转化为“简化流程,以彰显王家之睿智”。
  第三,通篇只谈数据,只谈逻辑。他详细罗列了诺曼第地区现行的盐税计量单位与王国標准单位之间的差异,並引用了三份不同时期的官方文件作为佐证。他还附上了一份清晰的计算表格,一步步推导出那“两百万里弗”的惊人结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匿名。
  这份备忘录的落款,將不会是“莱昂·弗罗斯特”,甚至不会有任何签名。它將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