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者不善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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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这段条文,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我不确定这根弦拨响的是什么旋律,但我感觉到了一种可能性,模糊的,遥远的,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我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背景,但我恰好是整个修仙界里最擅长在规则条文和底层逻辑之间找缝隙的人。这是上辈子干了一整个职业生涯的本能,穿越了也没丢。

我把人皇幡往肩上一扛,对掌事长老说了一句话。他听完之后,老花镜掉在了桌上,镜片磕在茶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捡起眼镜重新戴上,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干哑的嗓子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笑,像是砂纸磨过一颗钉子。他笑起来很费劲,像是面部肌肉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但他在笑。

第二天一早,我扛着人皇幡走到了山门前。

秦渊还坐在桥头,三十名黑衣弟子依旧扇形排开。三日之期才过了不到半天,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快就主动露面。他睁开眼,视线扫过我肩头的古铜色长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显然认出了这就是他口中那面“万魂幡之变体”,但他也显然察觉到了这面幡的气息和他认知中的万魂幡完全不同。没有怨气,没有戾气,只有一层温润沉静的古铜色微光,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照在旧铜器上。

你就是陆辰?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是我。我把幡杆往地上一顿,碎石路面被磕出一个小坑,秦首座远道而来,我作为当事人,有几句话想说。天衍宗要查矿场血洗案,青木宗配合调查,这是应该的。但矿场的开采权契约上写得很清楚,跨宗门纠纷须由三方共同派员调查。灵矿盟的中间人缺位,不等于契约作废。我提议,由天衍宗和青木宗双方现场指定一名公证人,按契约兜底条款启动联合调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人皇幡由双方共同封存保管。如果调查认定人皇幡确属邪器,我和幡都交给天衍宗处置。如果不是,天衍宗撤回制裁要求并向青木宗公开道歉。

天衍宗的弟子中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这超出了他们来之前的预料,他们以为这场差事无非是堵门施压,然后青木宗老实交人,然后收工走人。陆辰却说要用契约条款跟他们打程序仗。

秦渊沉默了几息。他当然知道这份契约的存在,也知道天衍宗收买中间人的事。他的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拒绝,但拒绝就意味着天衍宗公开践踏三方契约,这件事传出去,天衍宗在正道联盟里的信用就会大打折扣。为了一个炼气一层的阵法师,不值得付出这种代价。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在公证人的指定上做文章。他的人脉广,威望高,在场所有人的名单里,他有信心指定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人选。

可以,他说,就按契约条款来。

掌事长老从山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好的陶罐和两个空白竹牌,他已经按照契约法规把整个流程准备好了。他把陶罐摆在桥头中央,竹牌分别递给我和秦渊。我在竹牌上写了一个名字,秦渊也写了一个,两张竹牌同时入罐,掌事长老用力摇了三下。陶罐在青石桥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罐口封条完好,三十多双眼睛盯着它,没有一个能看出罐内的名刺顺序。

然后掌事长老在人堆里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喊道,让山门后面扫台阶的老孙过来。老孙,一个耳背的老杂役,练气一层,在青木宗扫了四十年台阶,大字不识几个,既不认识秦渊,也不认识我,因为他压根没听说过矿场的事。掌事长老对他耳朵大声说让他从罐子里摸一个竹牌,老孙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手直哆嗦,但还是伸进罐子里摸了摸,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竹牌。是一样在陶罐里本不该出现的东西,是一块残破的青铜阵盘碎片,边缘锋利,上面刻着古朴的纹路,和沐清霜手里那块青铜残片几乎一模一样。

老孙手里攥着的,不是任何人的名字,而是第三块残片。

秦渊的脸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那块残片,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显然知道这块残片是什么。他甚至可能就是为了这块残片来的。万魂幡也好,人皇幡也罢,都只是借口。天衍宗真正要找的,是这些青铜残片,以及它们背后指向的上古传送阵。

掌事长老伸手接过那块残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皱纹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舒展开来。这也不是他安排的结果。陶罐是他亲手准备的,两个竹牌是他亲手放进去的,里面不可能有第三样东西。除非……除非这块残片原本就藏在陶罐的夹层里,而这个陶罐是从档案库最底层拿出来的,那是存放矿场血洗案原始物证的地方。

秦首座。掌事长老把青铜残片举到秦渊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陶罐是青木宗档案库封存的矿场案原始物证容器,罐体封条完好,从未启封。老孙是盲选人,现场抽出了这样东西,在场诸位皆可作证。既然公证人没有抽出来,抽出来的是物证,那今天的程序只能暂停。待本宗将新物证提交正道联盟备案之后,再与天衍宗择期重启调查。

秦渊的脸色非常难看。但他身后三十个人全看着,青木宗这边严丝合缝地走了契约程序,物证从封存完好物证容器的罐子里盲选抽出,他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切入点。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袍袖一甩,带着三十名弟子转身离开。黑色劲装的队伍在山路上排成长长的一列,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青山脉的晨雾里。青石桥头只留下一片被坐压过的草痕。

老孙还站在桥头,手里攥着那个空陶罐,一脸茫然地问旁边的执法堂弟子出了什么事。没有人回答他。

我蹲在桥上,从掌事长老手里接过那块青铜残片。花纹和沐清霜的那块对得上,但这一块的纹路更加完整,中心位置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上古篆体,笔画结构极复杂,勉强可以解读为“天枢台”。

人皇幡在我肩头轻轻震了一下。宋大有的魂体从幡面中浮出半个身子,低头看着那块残片,苍老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战栗。他说他认识这三个字,墨工堂的古老图谱里提过天枢台,那是上古阵道文明的核心枢纽之一。传说天枢台是天下所有传送阵的总枢,也是一套覆盖整个大陆的远古灵气调度网络的中枢节点,谁能掌控天枢台,谁就能调度覆盖整个大陆的远古灵气网络。

掌事长老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用了很大的力气,干瘦的手指骨节隔着衣料硌得我肩胛骨隐隐发疼。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他的声音压低到了只有我能听见的程度,语气里有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畏惧的东西,又或者二者兼有。

小陆,他说,本来秦渊来这一趟是给我们泼脏水的,结果你把人家的脏水桶踢翻了不说,还从桶底下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但天衍宗为了这东西不惜撕破脸皮,说明他们手里至少已经掌握了一块残片,甚至可能更多。从今天开始,不光是秦渊盯着你,所有知道天枢台这三个字的人,都会盯着你。

宋大有的魂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天枢台不是传说。墨工堂就是因为这个被灭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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