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囊萤映雪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不认识的就问,问完了记住。后来她认的字多了,就不问了,自己查字典。那本字典翻得稀烂,封面都掉了,用牛皮纸包着,包了好几层。”
那记者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她……在那种环境下,自己学会了识字?”
叶母看了他一眼:
“她从小就聪明。不是那种考试考高分的聪明,是那种看什么都看得透的聪明。你跟她说话,她看你一眼,好像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以前不知道这叫聪明。我以为她就是话少。后来她参加选美,拿了冠军,我才知道,她那个不叫话少,叫心里有数。”
周记者又问了一些细节,叶母一一答了。
说叶宝珠写字是选美的时候学的,说她在培训班里抓紧一切时间练字。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写,别人吃饭的时候她也在写,本子写了一本又一本。
采访见报后,反响比周记者预想的还要热烈。
标题起得很直白:“金球奖编剧叶宝珠:一天学没上,识字靠看报纸。”
文章不长,但细节丰富,叶母说的那些话几乎原样搬了上去,甚至还有不少夸张润色渲染的成份。
茶楼里有人放下报纸,拍了一下桌子。“一天学没上?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人把报纸拿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是真的。她妈说的。她小时候家里穷,供不起。她自己看报纸认的字,查字典查会的。”
“那她写的那些东西,那些英文歌——”
“自学的呗。人家能自学认字,就不能自学英语?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第一个开口的人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更多的记者涌向油麻地。叶记裁缝铺门口那条窄巷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扛着摄像机的,举着相机的,拿着录音笔的,三三两两地蹲在巷口,等着叶父叶母出来。
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看,有人认出了叶母,起哄喊了一声:“叶师奶,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女儿是大名人!”
叶母瞪了那人一眼,没理,拎着菜篮进了店,把门关上了。
叶父从店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门口那些记者,又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敲了敲门。“叶先生,叶太太,我们是《星岛日报》的,就想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久。”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叶母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了她一眼。“说了不采访了。你们走吧。”
“叶太太,就一个问题。您女儿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懂事的地方?”
叶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那年冬天冷得厉害,水管都冻裂了。她怕我手生冻疮,大清早就爬起来,自己去公用水龙头那里排队接水。”
“那么小的个子,提着两大桶水,一步一步挪回来。我看她的手指头冻得通红,全是裂口,让她别干了,她还不肯,说怕我累着。”
门关上了。
女记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来。
那些报道一篇接一篇地登出来,像秋天的落叶,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有的写得老实,把叶母的话原样搬上去,顶多加几句感慨;但有的写得非常夸张,把叶宝珠的童年写得像一部苦情戏,什么“寒冬腊月赤脚破冰取水”、“饿着肚子看报纸到深夜”、“囊萤映雪”。
这添油加醋的,看得人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