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就上初中了?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学校门口,张英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
下课铃一响,她伸长脖子往里瞅,看着俩孩子被刘校长送出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
她蹲下身拉起儿女的手,客气地请刘校长到家里吃口便饭,别来回折腾了。刘校长笑着摆摆手,说中午还得去教育局。张英只好遗憾地作罢。
王旭东和苏清晏礼貌地和刘校长再见。
回家路上,苏清晏牵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两根小辫子在后脑勺一晃一晃的。
张英心里欢喜,嘴上却不饶人:“走路好好走,不许蹦跳着。”
“哎呀,妈,我知道呢。”小丫头撅起小嘴,振振有词,“你不是牵着我嘛,我和弟弟一起走肯定不会这样的,我还会监督弟弟,不许他这样走。”
张英噗嗤一声乐了,这丫头就是在强词夺理,自己儿子蹦跳着走?
可拉倒吧,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跟谁学的,走路必须双手背后,抬头挺胸,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像个老干部。
王旭东此时正在看校门口到底有多少家长来接自己孩子。
每天都看。
少的可怜。
除了突然下雨,会有大批家长撑着伞涌过来,天好的时候,校门口就那么一小撮人。
大多数孩子都是排着队伍自己回家,散队后三五个结伴,说说笑笑地往巷子里钻,或者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踢着石子走。
现在的孩子都是放养的。
他想起上辈子,一到放学时间,学校门口能堵成什么样。
汽车、电动车、自行车挤成一锅粥,家长们翘首以盼,孩子们一出来就被围住,接走。
那以后为何家长们天天接送?
距离远吗?路上车多不安全?还是……
他正想着,听到小丫头提到自己。
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拉了拉母亲的手,问:“妈,中午咱家吃啥?”
“你们喜欢吃鱼,我早上就去菜场买了条活的,放盆里养着呢,一会到家妈就杀,现杀现做才好吃,以前咱们在甘河活鱼可不好买,我还炖了个豆角,你爸上早班,中午不回来,咱们……”
张英唠唠叨叨地说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对她来说,钱只要用在儿女身上,咋花她都舍得。
苏清晏听了,蹦得更欢了,她最喜欢吃鱼了。
王旭东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鱼他不爱吃,可丫头喜欢,那他也喜欢。
学校到家这点路,三分钟不到就走到了。
王旭东进了门,先去水龙头那儿捧了把凉水洗洗脸。六月的天,走这几步路倒是不热,但他习惯了,回家先洗把脸才觉得清爽。
擦完脸,他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开始琢磨事儿。
这个年代,怎么才能让家里再多赚点钱。
说是自己房间,其实屋里放着两张床。小丫头那张靠窗,他这张靠门。本来可以分开睡的,结果苏清晏振振有词地说“弟弟晚上一个人睡会害怕的,身为姐姐是要照顾弟弟”。
呵。
明明是丫头自己怕黑。
小女孩通病,学霸也逃不掉。
白天胆子大得很,什么事都敢想敢干,一到晚上就怂了。关了灯得裹紧被子,偶尔还要喊两声“弟弟你还在吗”确认他在。
有时候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能摸到一只凉丝丝的小脚丫搭在自己肚子上。不用看,准是那丫头又摸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床上爬过来的,蜷在他旁边睡得正香。
过了会儿,苏清晏推门进来了。
她看见弟弟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就知道他又在想事情。
有时候她也挺奇怪的,弟弟怎么老有这么多事情要考虑?他才四岁呀,想那么多不累吗?
她爬上自己的床,盘腿坐着,盯着王旭东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起弟弟以前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周杰伦,什么北京2008奥运会。
周杰伦是谁?周树人的弟弟吗?可鲁迅先生有弟弟?她怎么没在书里看到过?
奥运会她知道,可我们国家难道直到2008年才申办成功吗?
那弟弟怎么知道的?
未卜先知?
预测未来?
还有,弟弟有时候根本不像四岁,反倒像四十。
她眨了眨眼睛,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弟弟这个人,身上好多谜呢。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以后她学了神经外科,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弟弟的脑袋。打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苏清晏,”王旭东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你再这么盯着我,我就要收费了。”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弟弟,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呀?”
王旭东有些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答:“装的都是你听不懂的东西。”
苏清晏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关系,等我学了神外,自己开颅看。”
王旭东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系统,退货,这是神经病啊!
……
直到吃午饭时,王旭东也没考虑好到底怎么赚这第一桶金。
按他的设想,把靠近马路那几间屋子从外面开个门,让母亲办个照做小吃卖,自己脑子里有挺多小吃做法。
做这个,菜好说,可肉票上哪弄,还有油和面,这也不好弄。
第一步就卡住了。
去外面倒腾?
可算了吧,加价买肉票再去买肉那成本太高了,做出来定价多少合适?
去买私人手里的肉和油他没想过,食品安全开不得玩笑,买回家做出来让人吃出问题那就是重大事件,自己的宝宝妈得下大狱。
按他三叔的话说,自己和苏清晏就成了犯罪分子家的狗崽子了。
第二个想法是让大舅从甘河发山上的山珍过来卖。
这年头,东北黑木耳、黄蘑、榛蘑、猴头蘑、榛子等等在淮市属于稀罕货,肯定不愁卖。
可仔细一想,也不行。
长途贩运+公开买卖=投机倒把了。
至少今年不能干。
私下里也不行,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大嘴巴?
犯不着为这点钱把自己家往火坑里推,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两个方案都毙了。
他还想过让大舅从海拉尔运小尾羊过来,这种羊肉好吃,让母亲烤羊肉串卖也能挣。
可问题是,怎么运?火车托运火羊得检疫证明,半路羊死了算谁的?
杀好了运,怎么运?那么远距离还没到地方就臭了。
等吃完饭,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微微沉吟了一下,他把丫头拉回房间,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想听听她有什么想法。
闻言,苏清晏跏趺坐在床上,胳膊撑在大腿上,两只小手托住下巴,皱眉苦思。
王旭东眼睛都直了,这姿势怎么整的?
她两条腿怎么能掰成那样?
他试着学了一下,膝盖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放弃了。
过了几分钟,苏清晏眼睛一亮,眉飞色舞地说:“弟弟,我们可以帮那些上五年级的小屁孩补课呀!”
王旭东一呆……补课?
“我们去找校长,问问哪些家里条件好,孩子学习不好,想考清淮中分数又不够,找关系又找不到的家庭。他肯定知道。”
丫头越说越起劲,小脸上放光:
“我们年纪虽然小,可成绩摆在这儿呢。我们是神童哎,神童帮他们家孩子补课,这些家庭能不同意?”
她眨眨眼,又补了一句:
“然后我们也不说收多少钱,给钱还是给东西随他们心意。我想,总不能一个月就给三两毛吧?”
王旭东听完,愣了好几秒。
他看着面前这个眉飞色舞的小丫头,心里头那点愁绪一下子散了不少。
这丫头,脑袋瓜子是真灵。
仔细思考一番,补课这买卖,不用本钱,不犯法。
人家家长冲着神童这俩字,也不会亏待他们,因为这是他们孩子未来的人脉,结交还来不及。
最重要的是:不用他操心货源、运输、政策,就凭俩人的本事吃饭。
国家也没说不让有偿补课吧?
6,那就能干。
不指望一下子就赚了成千上万,日子慢慢来,等两年大环境好了再让父母干别的不迟。
他想了想,又问:“那咱们学习怎么办?给这帮小东西补课,耽误时间。”
“这也没有问题呀。”
苏清晏叹了口气,伸出四根手指,愁眉苦脸地掰扯起来:
“咱们才四岁,就自学初一课程了。等把高三课程学完,也用不了多久。按三年算,我们才七岁。”
“之后呢?去少年班?我不想去。少年班里没医学,也没有你想读的金融。我又不想学数学物理那些。”
“考大学倒是能考,可我们还是太小了呀。”
她收了收手指,认真算起来:
“前两天刘校长帮我打听了,协和是八年制。前两年得到北大学习前置学科,那些我没问题,用不了一年就能学完。提前到医学院学习,应该也行。”
她顿了顿,愁眉苦脸地问:
“可那之后呢?去医院实习,我能去吗?哪有我这么大的孩子穿白大褂在医院实习的?”
“好,就算学校同意,我又能去实习什么?手术室里就凭我那时的身高,连给病人拉钩都做不到吧?”
“去实验室,老师也不会放心让我上手,年纪太小了呀。”
她摊开手,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
“所以咱们给小屁孩补课补贴家用,也不算浪费时间。”
王旭东听完,沉默了。
这丫头,把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的。
七岁学完高中课程,这种事,别人说出来像吹牛,她说出来像是在讲天气预报。
他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苏清晏高兴地晃了晃脑袋,放下双腿,一骨碌爬到窗台边,探出半个身子就朝外喊:“妈!快过来!十万火急!急急急急急!”
王旭东直接闭上眼。
现在就喊干什么?不组织好语言,就凭她那张小嘴,自己那宝宝妈能同意才怪。
“咋了咋了?”
正在厨房刷碗的张英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往水池里一扔,双手在围裙上胡乱一抹就往俩孩子屋里跑,心里扑通扑通的。
跑到屋里,见俩孩子全须全尾地在那儿,她这才松了口气。
“干哈玩意?吓死我了!”张英语气有些冲,脸都还白着,“你俩又整什么幺蛾子?”
苏清晏嘻嘻笑了两声,在床上蹦了蹦,掐着小腰,把刚才和弟弟商量的事,得意洋洋地跟母亲显摆了一遍。
说完还骄傲地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明摆着写着:妈,你快夸夸我!是我想出来的!
然而,事情根本没朝她想象的方向发展。
张英听完,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行。”
她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家里不缺这点钱,不需要你们替别人补课赚钱。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只管好好学习就行,其他事不要管!”
王旭东嘴角翘起。
他最了解宝宝妈的脾气,一点都没意外。他转过头,幸灾乐祸地看向苏清晏,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挨训了吧?
苏清晏愣住了,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妈妈的话拍在那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妈……”
“没有可是。”张英态度坚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俩赶紧给我睡午觉,不许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听见没?”
门关上了。
苏清晏呆呆地站在床上,眼圈慢慢红了,扭头看向王旭东。
王旭东摊摊手,一脸无辜。
“你早就知道?”丫头声音有些委屈。
王旭东耸耸肩。
苏清晏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去,小嘴撅得老高。
“那……那咱们就不想了?”她小声嘟囔。
“晚上再说。”王旭东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这丫头,聪明是真聪明,可对宝宝妈的脾气,还是了解得不够多。
事到如今也只能晚上开家庭会议了。
……
下午上学的时候,苏清晏还撅着个嘴,小脸绷得紧紧的,走在前面,手也不给母亲牵。
张英也不惯着她,不牵就不牵,跟在后面走自己的。
娘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苏清晏走几步回头瞅一眼,见妈妈不紧不慢地跟着,又把头转回去,走得更快了。
张英看着前头那个倔倔的小背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主意正,脾气也正。
王旭东走在一旁,看着这场无声的拉锯战,面无表情。他可不想掺和,安安静静当个看客就行。
没听一句老话说老大老二打架,老三掺和,结果死的老惨?
快到学校门口时,苏清晏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张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苏清晏低着头,小手攥了又攥,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妈……你不生气了吧?”
张英没吭声。
苏清晏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嘴还微微撅着,但那股倔劲儿已经散了。
张英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妈没生气。但你得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操心的,你的任务就是学习,家里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考虑,这是我和你爸的责任。”
苏清晏点点头,乖乖地牵住妈妈的手。
张英把俩孩子送到校门口,蹲下来给他们整理了一下衣领。
“放学妈来接你们。”
苏清晏点点头,这回是真笑了,两个小酒窝又跑了出来。
“妈,拜拜。”
张英看着俩孩子走进去,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