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苏医生上线第一弹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中午,王老二下了血本,拎着孙老头帮忙准备的两条牡丹烟、两瓶双沟大曲,三米二的的确良布,还有两瓶麦乳精,表情僵硬地站在王玥家门口。
那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反正跟要去刑场似的。
王旭东和苏清晏笑嘻嘻地跟在身后,一点都不怯场,反倒跟逛公园似的。
王玥提前把他们两个也要来的消息告诉了父亲。王父一听,当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俩神童要来?
他二话不说,让媳妇赶紧去菜市场,买鱼买肉,做一大桌子菜。又让大女儿一家中午也过来作陪,别让场面冷清了。
大女儿得知消息,先是一怔,然后笑出了声。
她笑得有道理。
现在医院里,不说全部吧,大部分小护士都知道王建军是小苏医生的亲叔叔。
他长得又不差,浓眉大眼的,个子也不矮。不少小护士私下都挺动心的,万一真跟他成了,那可就成小苏医生的二婶了。
以后在医院的日子能好过多少?
小苏医生虽然才五岁,可全院谁不知道那是各科主任的宝贝疙瘩?
等她长大了,那还得了?当二婶的,就算不当护士长,等以后跑不动了,也不至于被调到狗都不愿意去的岗位。
小护士们私下聊天,有人把这想法一说,其他人听了,眼睛都亮了一下。
可亮完又暗下去了。
动心归动心,王老二没工作是硬伤。
这年头,没工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工资,没粮本,没劳保,以后生了孩子连托儿所都进不去。再动心,也不敢拿一辈子开玩笑。
所以动心的人不少,真敢往前凑的一个没有。
王玥姐姐回家也跟丈夫提过,要不要给妹妹拉拉线,她丈夫一口回绝,理由让她反驳不了。
“你算了吧,你妹妹眼光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神童叔叔再好也没工作,你帮着拉线了,王玥要是误会这是对她的羞辱,你们姐妹以后还来往不来往了?”
这话说得直接,却句句在理。
她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事。
可谁能想到,妹妹这回没等别人拉线,自己主动贴上去了。
俩人要是真的成了,那自己……
回家路上,她一个劲儿叮嘱在烟厂上班的丈夫:“一会儿到家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那王建军再怎么说也是小苏医生的亲叔叔,你说话注意点。”
她丈夫无语了,自己是那种人吗?
两口子走到家门口,正好瞧见妹妹领着王建军还有俩神童站在门口。王建军身体僵硬得跟根木头似的,连该迈哪条腿都不知道了,仔细看还能瞅见他微微打着哆嗦。
她一下子就乐了,哈哈哈哈笑得直不起腰。她丈夫也忍俊不禁,这未来连襟怎么连当年的自己都不如?自己第一次上门可没哆嗦成这副模样。
屋里王父听见外面动静,拉着王母走出来,一开门,眼睛就是一亮。
嚯,这大小伙子长得是真不错。胳膊腿齐全,鼻子眼睛耳朵嘴一样没少,不残疾。
行了,女儿可以嫁。
王母脸上表情也变了,从一开始的不太情愿,慢慢换上了笑容。她看的倒不是王建军那张脸,她看的是对方手里提的东西。烟酒不用说了,那是给自己丈夫的。
那瞅着就挺长的的确良布呢?那麦乳精呢?
这不就是给自己的吗?
她不缺这点东西,她稀罕的是这份心意,她被重视了。不像大女婿,从第一次登门到现在,一根针都没给自己买过。
心态一变,想法也跟着变。再一看王建军那张端正的脸,跟自己女儿站在一块儿,简直是绝配!
至于没工作……
没工作又怎么了?
现在改革开放了,政策调整了,干个体的人一抓一大把。亲戚邻居谁敢嚼舌头根子,老娘能去他们家不重样地骂三天三夜!
等王老二带着王旭东和苏清晏进了门,王母脸上那笑就没下去过,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洗好的苹果、梨、葡萄,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大女婿坐在旁边,看着这阵势,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当年第一次登门,可没这待遇。
这是被区别对待了?
接下来,双方在友好而热烈的气氛中举行了正式会谈。
王父端坐主位,王母在旁边作陪,大女儿和女婿分坐两侧。王老二坐在客方主位,旁边坐着代表团成员——王旭东,苏清晏。
王父先开口,先问候了对方父母,又肯定了王老二这些日子接送保护孩子的辛苦,对王家培养出两个神童表示高度赞赏。
王老二连连点头,脸上还挂着那点紧张后的余红,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接着,双方就共同关心的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
工作问题。
王父问得委婉,王老二答得实在,他征得了大侄儿的同意,把王家未来五年财政规划合盘而出。
从第一批山珍的销路,到汇通市场的摊位布局;从补习班的人情网,到义乌批发的长远打算。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
未来老丈人全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女婿手里的茶杯举到嘴边忘了喝,大女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王母给俩小拿的水果都忘了递,就这么举着。
王玥已经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欢喜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看上的人,果然没错。
王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这都是你想的?”
王老二老实巴交地摇摇头:“我大侄儿想的。”
王父笑了。
“行了。”他端起茶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定。”
王母已经开始张罗着吃饭,那热情劲儿,王建军就像她亲儿子似的。
她现在一点芥蒂都没有了,神童说的话他信,也相信肯定能做好,这样一来小女儿肯定过的好。
她恨不得俩人下午就去拿证。
就这样,会谈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中圆满结束,双方就下一步发展达成了重要共识。
大女婿在一旁默不吭声,心里想:这整得跟开常委会似的。
饭桌上,气氛比刚才在客厅时又热络了几分。
王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王老二身上,语气听着随意,实则是试探。
“建军啊,你父亲,对你这事是个什么态度?”
王老二刚夹了一筷子菜,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掉桌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爹那脾气,他能说啥?说老头子眼里只有两个宝,他这个当儿子的算个屁?
还是说老头子知道了能让他别祸害你家闺女,他替自己张罗一个二婚带娃的?
话还没想好怎么说,旁边一个清脆的童音就接了过去。
“王爷爷,您这话问得好。”
王旭东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那模样比在场的大人还正经几分。
“我爷爷呢,远在东北,没亲眼见过我王姨,但他要是知道这事,肯定高兴。”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爷爷再高兴,这事最后也得听我二叔自己的。我们家的规矩,自己的事自己定,定了就认,认了就一门心思过好日子。”
王父听了,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王玥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根子红红的,嘴角却露出微笑。
接下来气氛更好了,王旭东代表他爷爷和王父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从国内形势聊到农村改革,从城市经济聊到个体户的未来。王旭东说起这些,头头是道,时不时还引用几句报纸上的话,那架势跟开座谈会似的。
王父一开始还端着长辈的架子,问几句,听几句。后来不知不觉就把架子放下了,端着酒杯,听这小子侃。
“咱们国家现在放开了,往后机会只会越来越多。”王旭东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以前是凭票供应,以后是凭本事吃饭。谁脑子活,谁就能挣着钱。”
王父点头,他思想不僵化,这点非常赞同。
王旭东又接着说:“国外那套,咱们现在也学着。市场经济,商品流通,说白了就是东西往需要的地方流。东北的山珍流到南方,南方的轻工业品也可以流回东北,这叫啥?这叫各取所需。”
大女婿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咋舌。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比他开会时领导讲话还利索。
王母听不懂这些,只管往王老二碗里夹菜。王老二受宠若惊,一个劲儿说“阿姨我自己来”。
王玥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王旭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忽然凑到苏清晏耳边,小声说:“你弟弟平时在家也这样?”
苏清晏眨眨眼,也小声回:“在家他没必要不说话,说话了全家都得听,包括我爷爷。”
王玥差点笑出声,五岁孩子的大家长式作风?
聊到兴起,王旭东还讲了几个国外的事儿,什么石油危机,什么马岛战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王父听得入神,筷子都忘了动。
等王旭东说完,王父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端起酒杯,冲王老二举了举:“建军,你有个好侄子。”
王老二赶紧端起杯子,一仰脖干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这话比夸他还受用。
……
下午,肾内办公室里,王旭东给王老头写了一封信,是关于王老二婚事的,他直言这事自己做主了,你不要多管闲事云云。
又把昨天写的稿子又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拿出信封,填上地址贴好邮票。
推开门,王老二正跟王玥坐在走廊长椅上说话。王老二不知道说了什么,王玥捂嘴笑。
王旭东把信递过去:“王阿姨,帮个忙,寄一下。”
王玥接过信,看了眼地址,笑着点点头:“行,晚上就给邮递员。”
王旭东瞅了瞅她,又瞅了瞅自己二叔,没说话,转身回办公室了。
这个大丫头也是个能人,谈个恋爱能谈到医院病房的走廊里来,报刊亭都给锁了,也不知道买报纸买杂志的人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会不会骂娘。
到了下班时间,苏清晏拉着王旭东的小手,指了指门外,偷笑,“弟弟,你看二叔和王阿姨……”
王老二和王玥走在前面,离得挺近,肩膀都快碰上了。王老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揣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跟做广播体操似的。
王玥倒是大大方方的,偶尔扭头跟王老二说句话,他就跟点了穴似的,点头点头再点头。
王旭东看了两眼,摇摇头:“没出息。”
苏清晏捂着嘴笑。
回家路上,王老二春风得意的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哥们儿以后也是有对象的人了,骑车都比以前轻快几分,感觉浑身都是劲。
正在他畅想未来生活时,大治路路口等着过马路的一个中年男子捂着胸口晃了晃,脸色刷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可没喊出声,人就往地上栽。
“死人啦!”
路边的行人炸了锅,有的往后退,有的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嚷嚷。
“快快快,有人晕倒了!”
“别动他别动他,快找电话打给医院!”
“这脸色不对啊……”
王老二下意识拉住刹车条,三轮车嘎吱一声停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晏。
苏清晏已经从车上跳下来,从包里拿出白大褂原地穿上就往那边跑。
“二叔,快,分开人群!”
王老二把车往路边一靠,几步跟上去。
“让让,都让让,大夫来了。”
“大夫来这么快?咦,这小就就是大夫?这哪家的,哈胡闹嘛。”
“乖乖,界不是地区医院小苏医生吗,快让让,都让,小苏医生来了,神童,你们快让小苏医生进来。”
人群还在那儿叽叽喳喳,他扒拉开几个人,蹲下来一看,那人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手还死死捂着胸口。
苏清晏蹲在那人身边,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脉搏,把耳朵凑到嘴边听呼吸。
“有心跳。”她抬起头,声音很稳,“呼吸也有,但很弱。中年男性,捂胸口,大汗,高度怀疑心梗。”
话音未落,那人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眼睛往上翻,呼吸一下子停了。
苏清晏心里一沉,又伸手去摸颈侧,脉搏没了。
“心脏骤停。”她声音比刚才紧了,但还是稳,“可能是心梗引起的室颤。”
周围的人群又炸了:
“心脏不跳了?死了啊?”
“小苏医生,能不能救活啊!”
“大家快来看,淮中神童地区医院小苏医生在救人,这人心都不跳老。”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看抢救还是看神童。
“麻烦大家散开,保持空气流通。”苏清晏头也没抬,声音稳稳地压过那些嘈杂:“二叔,现在你听我指挥,胸外按压。”
王老二咽了口唾沫,蹲下来。
“好,小苏医生说让我们散开,大家快往后退!”
围观群众倒是听话,留了一大片地方,伸头津津有味的看。
“这里。”苏清晏指着那人胸口正中央,两乳连线的中点,“手掌放上去,另一只手压在上面,胳膊伸直,用身体往下压。一分钟至少六十次,压下去四到五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