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家经济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和1988远景目标纲要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晚上,王家小院里,王建国一家四口加王老三,把王老二团团围在中间,他们在开会。
王建国拿掏耳勺掏了掏耳朵,往桌上弹了弹,不可思议地开口:“老二,我刚刚可能没听清,现在耳朵掏干净了,你再说一遍。”
王老二臊得满脸通红,自己也跟做梦似的。他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那模样比苏清晏还像个孩子。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王玥自己说要跟我处对象,还让我回家想想,明天去给她一个正式答案。”
话音落下,王老三摇摇头,一针见血道。
“人家估计就是在逗傻小子玩。老二你连个工作都没有,人家图你啥?图你会打人,还是图你吃得多拉的多?”
“王老三!”王老二火了,腾地站起来就要揍他。
王老三不怕,撇着嘴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不饶人。
“我说的实话,你自己拍着胸脯说说,你什么也没有,人家图你啥?总不能光图你长得还行吧?人家也是干部子女,没那么肤浅。”
“好像也是哈……”王老二泄了气,又蔫蔫地坐了下来。
王建国点点头,认同老三的说法。再看老二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老二你别这样。明天我上班去单位帮你问问,看谁家有没有小寡妇亲戚,或者离婚带孩子的也行。实在不行,有点残疾的也可以考虑嘛。你放心,大哥肯定不会让你打光棍的!”
“噗嗤——哈哈哈哈!”
王旭东和苏清晏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得直往对方身上倒。
张英也想笑,可自己是大嫂,笑话小叔子有点不太好,就拍了一下王建国,娇嗔道:“瞎说什么呢你,咱家老二只是暂时没工作,长得又不比你差,怎么到你嘴里介绍的对象就没一个好的。”
“就是,大嫂说的对。”王老二挺郁闷的,在兄弟眼里自己也只是配娶寡妇和二婚带孩子的吗?哦,还要再加上一个,有点残疾的也行。
自己就这么不堪?
苏清晏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她抬起头不往二叔那边看,怕自己还会笑,憋住笑意,努力让自己说话平缓。
“二叔,我在路上想了想,可能人家就是要和你处对象。那个阿姨我也见过很多次,她经常和传达室的人到各科送报纸,姐姐又是医院职工,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不可能耍着你玩,因为传出去对她名声也受影响,损人不利己。”
“诶,丫,啊不,我姐说的对。”
王旭东丫头俩字刚说一个就见苏清晏竖起小拳头,立刻改变称呼,姐姐就姐姐吧,现在称呼你姐姐,以后你称呼我爸爸,咱们各喊各的。
“二叔,这样。明天你送我们到医院,我们去问问,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问,你没工作,她们家能同意你们处对象吗?听听她咋说再决定。”王旭东说出了心里话。
王老二患得患失的点点头,心情很复杂。
“行了,这事暂时揭过,现在说说别的事。”王旭东坐正身体,自然而然主导起会议。
“现在就我老叔不在,不要紧,他的意见不重要。”
先定了个调。
王建国和张英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小崽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王旭东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跟开会讲话的领导似的。
“今天上午的事,三叔你也知道了。我爸我妈扛大包,二叔跟着扛,三叔你虽然没去,但也不是不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家确实缺钱。”
张英张嘴想说什么,被王旭东一抬手拦住了。
“我知道你们还想说什么,你们不让我们操心,你们能挣。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扛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爸一个月工资四十多,扛大包一个月我也算四十多,妈你算二十多,加起来就算一百一。”
“是,我们在学校吃喝不花钱,我姐去医院吃喝也不花钱。”
“可是我今天算了一笔账。”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这是下午在医院没事的时候算的。
“英雄墨水,我俩一个星期就要用4瓶。3毛一瓶,就是1块2,一个月就4块8。”
“笔记本,我们俩一星期用3到5本,有时候还会多。你们给我们买的都是质量最好的硬皮精装笔记本,我们说买便宜的你们还不同意,说学习上就要买好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父母。
“行,好的就好的。好的本子一本就1块5,按一星期4本算,就是6块,一个月就24。”
“这价格我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一个月我们光学习用品最少就要花30。”
王建国和张英不吭声了。
王老二王老三咂舌,养孩子这么费钱?光本子墨水一个月就30?一人一个月15?
他们这是钻牛角尖了。学渣一个月一个本子一瓶墨都用不完。学霸那就不好说了,像苏清晏去医院学习,一个厚本子两天就满了。加上做笔记,一个星期最少4本。还有抄那些期刊,本子摞起来比她高。
这都是钱呐。
说到这儿,王旭东扭头看向苏清晏,使了个眼色。
苏清晏会意,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绷着小脸,学着医院里各科主任开晨会时的模样,挺直腰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父母身上。
那眼神,跟小大夫查房似的。
“刚刚弟弟说了我们的本子和墨水钱,我再说说买书和伙食开销。”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每个星期妈妈都会带我去新华书店。有些书也的确是我需要的,妈妈二话不说就会买。具体价格我没算过,但一个月花费也在10元左右。”
“那么加起来,我们学习方面一个月就最少要花40。这已经接近爸爸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张英。
“我接下来再算算我和弟弟的伙食费。”
“我们每天三顿都在学校吃,不花钱。可是等我们晚上回来,妈妈还是会做一碗牛肉面给我们当宵夜。”
“现在市场上牛肉价格是8毛9一斤,可是咱们没有牛肉票呀。我听老叔讲过,私下找人买票最少要五毛钱一斤,那么加起来一斤牛肉的价格就是一块四左右。我和弟弟一个月共吃十斤,花费最少14。”
说到这儿,她又指了指自己和弟弟身上的漂亮衣服、漂亮鞋子。
“爸爸每个月都会到清江商场给我们买衣服,要不就买鞋。价格多少我不知道,但最少加起来不会低于30元吧?”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父母。
“爸爸一个月挣不到50,而我们花销最少84。所以爸妈你们就去扛大包努力挣钱,不让我们操心。”
话音落下,院里只剩蝉鸣。
苏清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知道爸妈你们是为我们好。可是以后关于挣钱方面,必须听我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弟弟已经想到办法了。我和他写科普稿子投稿,一篇稿费少说八块十块。一个月被录取十篇,就是八十。二十篇,就是一百六。”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呢,医院那边也有办法。主任们说了,等我把基础打扎实了,可以帮着整理病历,翻译些资料,也能挣钱。”苏清晏看了一眼王旭东,“虽然现在还不能,但用不了多久。”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父母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们。
“所以爸妈,你们不用再去扛大包了。那些钱,我们来挣。”
王建国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张英红了眼眶,一把搂住女儿。
王老二坐在旁边,烟抽完了,烟蒂还夹在手指间,忘了扔。
王老三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心想自己以后孩子能有这么懂事吗?
苏清晏看着父母,声音软下来:“爸,妈,我知道你们想让我们过好日子。可我们更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她伸出一只手,小小的,白白的。
“拉钩。”
王建国笨拙地伸出手指,和她拉了拉。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大手,和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钩在一起。
院子里的蝉还在叫。
王旭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这家,终于往对的方向走了。
等那头拉完钩,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继续主持会议。
“各位同志,刚才那个议题就到这里。下面咱们讨论下一个议题。”
“议题名称是《王家经济和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和1988远景目标纲要》”
王旭东停顿了下,一本正经地扫了一圈,“有需要上厕所的,抓紧时间去,一会儿开始了别中途打断。”
王建国等人没一个动的,都在琢磨:什么规划纲要?这名儿怎么听着跟政府报告似的?
“那好,下一个议题开始。”
王旭东背起小手,绕着他们一边踱步一边道:“下午二叔这事给我了启发,那就是二叔,三叔,老叔以后找对象的难点。”
听到对象俩字,王老二脸又红了,不知道想到啥,嘴角还挂着点傻笑。
王老三却坐正了身体,认真地看着自己侄儿。
他早就不把王旭东当小孩了。能让这小子专门提出来讨论的事,肯定不会是小事。又事关自己未来,他必须认真听。
王旭东顿了顿,看向俩叔的目光有些复杂。
若是以上辈子的经历来看,这几个叔的事他是一点也不想管,问都懒得问。那点情分,早就被时间磨没了。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几个叔,对他们是真的好。
二叔千里迢迢带着枪过来,天天接送,风雨无阻。三叔每个月挤出钱来给他们买吃买喝的,自己舍不得花一分。老叔虽然不在,可每次回来也是大包小包往家带。
他忍不下那个心,真当一个旁观者,只顾自己家过上好日子。
散装王家经历了分,现在要合,那就合的更紧点。
下了决定,王旭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你们仨现在的情况,二叔没工作,三叔临时工,老叔还在上学,以后毕业了估计也没出息。就你们这条件,想找个好对象……”
“难!难!难!”
王老二,王老三点点头,没反驳。
“但也不是没办法。”王旭东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现在改革开放了,机会比以前多。只要脑子活,肯干,总能出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老二身上:“二叔的事,明天我先问问那个阿姨怎么想的,不管能不能成,咱老王家都得为以后打算了。”
听到这话,王建国和张英都坐直溜了,这事轮得到你问吗?
“我是这么考虑的。”王旭东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瞅了瞅,确定没人偷听,又把门关上,顺手把王老二扒拉到一边去,自己大摇大摆坐回圈中心,目光落在张英身上。
“妈,咱们过来时候爷爷和姥爷给的钱,还剩多少?”
张英一愣,没想到儿子突然问这个,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她下意识想糊弄两句,可对上王旭东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啊?我没动那些钱。”她低头开始扒拉手指头,“当时你爷爷给了两千,你姥爷给了五百。之后你爷爷每个月都会汇五十块钱过来,加上这个月的,我一分都没动过。拢共……拢共有三千一百块钱。”
“行。”王旭东点点头,“这笔钱明天汇三千给我爷爷。”
“啥?”张英还没反应过来,王建国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王旭东伸出手,按住张英刚要开口的嘴——不是真捂,就是那么一伸,张英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明天我拍电报给爷爷,让他把这笔钱交给我大舅,去收山珍。榛蘑、黄蘑、黑木耳,全要品相好的,收齐了直接寄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总共三千块,我爷爷出的占大头,两千五。这钱拆成五股,我爸、我二叔、三叔、老叔,还有我爷爷,你们一人算五百本钱。剩下五百算我大舅的。”
“唔……我二姨那份等我和我姐稿费发了填进去,算借她的,也是五百,共七股,以后就按这个比例分。”
“这是第一步。”
王老二眼中有不可置信,自己也有份?这大侄子,没白疼,有好事儿真想着叔。
王老三坐得更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侄儿。
“之后,我和我姐要办补习班。”王旭东没给他们插嘴的机会,“我明天去找马领导,就说我们想帮人补习功课。人数控制在十个左右,高一以下的学生都可以。”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王建国手里的搪瓷缸子终于还是掉了,水洒了一裤裆,可他顾不上擦。
跳起来低吼:“不行,这个绝对不行!你们要说写文章挣钱那是你们的本事,可倒腾山货这是投机倒把,会被抓!”
张英也是这个意思,着急的都要上火了,这死小就,想一出是一出。
王老二眼神又黯淡下去,刚才那点希望刚冒头就被浇灭了。王老三却若有所思,没急着表态,眼睛一直在王旭东脸上转。
王旭东叹了口气,用非常嫌弃的语气说:“你们呐,细品细品。”
“我品你大爷,不行就是不行。”王建国感觉自己又行了,这个家还得自己当。
苏清晏也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爸:“爸,你想一想弟弟为什么要让找马领导和他说补习的事。”
话音未落,王老三蹭一下站了起来,把还想说话的王老大推到一边,语气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明白了!”
他快速说道:“马领导推荐来补习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他推荐来的学生,不是哪个局的局长家孩子,就是哪个工厂的头头脑脑孙子孙女,说不定还有市里领导家的!现在谁不知道咱家出了两个神童?那些当官的巴不得把孩子送来沾沾仙气!”
王老三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这些孩子来补课了,咱们和这些人家就算搭上线了。到时候咱们私下卖点山货,谁管?管得着吗?”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几步。
“这年头,有关系叫正当经营,没关系才叫投机倒把。咱们有关系——马领导的关系,那些市里局里的关系,谁吃饱了撑的来查咱们?就算有人来查,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王建国想反驳,可反驳不了。
王老三越说越来劲。
“再说了,咱们卖的是东北来的山珍,又不是倒卖国家贵重物资。这东西就是普通山货。现在有这层关系撑着,小小不言的事,根本没人搭理。”
王老二听傻了,眼神从黯淡变得透亮。
王旭东终于点了点头,嘴角翘起。
“三叔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语气淡淡的,“这年头,挣钱不难,难的是有人找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关系,就不是事。”
总结完了,王旭东摊开手,翘起二郎腿,歪着头问:“还有人反对吗?”
张英没话可说,王老二更别提了,大嘴叉子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至于王老三……他心里都开始琢磨山珍定价了。
王建国吭哧半晌,冒出一句:“这是干个体,会被人瞧不起的。”
话音未落,除了张英,全家都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王老二叹了口气,幽幽的冒出一句:“大嫂,你嫁给一个大傻子,这么多年是真不容易啊!”
张英:“……”
院里蝉继续叫,好似在说傻子,傻子……
等爹妈和俩叔商量完觉得可行,王旭东又站起来往下说:“等我和未来的学生们打好关系,帮他们成绩提高,你们说那些家庭得知咱们卖山货,会不会用手里权利帮忙呢,比如单位,工厂逢年过节发福利……”
苏清晏笑嘻嘻的补充一句:“我医院里那些老师能量都大着呢,也特别喜欢我,要是知道咱们家卖山货你们猜他们会不会帮忙呢?”
“会,肯定会!”王老三呼吸开始急促了,眼睛都开始充血了,这是激动的,这是对未来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