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丫头发飙

女老师红着脸：“超纲……”

“她用得对不对？”

“……对。”

“有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

“没有。”

阅卷组长点点头，又问：“我们自己出的这张卷子，超没超纲？”

女老师不说话了。

“这是中考吗？”

那两台摄像机，还在无声地转动，忠实的记录这一切。

……

会议室外，马领导一直靠在墙边抽烟。

听见门响，他扔掉烟头，大步迎上去。

“旭东，清晏，饿了吧？”他边走边说，语气跟平时一样热络，“走，咱们去招待所吃饭。食堂大师傅特意做的，都是你们喜欢吃的菜——”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市里老大和老二也跟着跑了出来。

脸色不对。

马领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脚步也停了。

他看看俩孩子，王旭东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苏清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冷冷的。

马领导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没考好？

不对啊，这俩孩子怎么可能没考好？

那是考好了，里面出别的幺蛾子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旭东！清晏！”

淮市老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老二跟在旁边，脸上全是恼怒。

“俩孩子，等等，听爷爷说两句。”老大拦在他们面前，蹲下身子，语气软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的事，是那些老师不对，眼界窄，死脑筋。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行不行？”

老二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那些老师水平不行，回头就批评他们。你们考得特别好，卷子我们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走，咱们先去吃饭，食堂大师傅做的都是你们喜欢吃的菜。”

王旭东站着没动，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看不出什么意思。

苏清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拉着王旭东的手，左顾右盼。

她在找爷爷。

她想回家。

她不稀罕食堂大师傅做的菜。

她就想吃妈妈炖的豆角。

老大叹了口气，也不站起来，就那么蹲着跟两个孩子平视：“爷爷跟你们认个错。这复考的事，本来是走个过场，没想到搞成这样。你们受委屈了。但饭总得吃吧？饿着肚子生气，不值当。”

老二在旁边直点头：“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走，爷爷带你们去吃饭，吃完饭再说别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老头回来了。

他刚才去上厕所，回来就看见自己孙子站在那儿，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孙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抿着的嘴唇，分明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王老头脸色腾地红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拉住王旭东，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旭东你说！”

王旭东也不瞒着，原原本本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特意补了一句。

“爷爷，那张卷子本来就是超纲的。谁家中考考高中知识点？这又不是正式考试，就是复考验证用的。他们拿正式中考的标准来卡我们，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王老头听完，脸已经红得发紫。

他松开王旭东，弯腰一把抱起苏清晏。丫头七岁了，个头不小，可老头力气大，抱得稳稳当当。

然后他转过身，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孙女用个词你们不认识就零分？你们他妈的是当老师的吗？单词都不认识，还好意思坐在那儿阅卷？走后门当的老师吧？我呸！”

市里老大老二站在旁边，脸色尴尬，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老头根本不看他们，继续吼。

“中考成绩你们不信，行，复考！复考考完了，写的你们又不认识，还他妈要零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让我孙女把脑子挖出来给你们看看？”

散装老大和老二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嗓子，脚步停住。

王老头抱着苏清晏，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一个没放过，他才不管这些人是谁，欺负自己孙女就是不行。

孙子孙女就是自己的底气！

“我告诉你们，中考成绩不认就算了！老子现在就带着俩孩子回东北！东北那么多学校，还怕找不到收他们的？”

他把苏清晏往上托了托，声调又高了几度。

“国内不行，就考托福！去国外！我们全家卖血、砸锅卖铁，自费送出去！就不信我孙女这样的神童，还没学校要？”

散装老大老二脸色大变，顶级天才负气而走，自费出国上学？

脑子里自动上演一集一集的电视剧。

从被问责开始问责，京城来电话，进京汇报，处分，调整职位，冷板凳坐到退休……画面一帧一帧往下走，从被叫去谈话，演到蹲在路边抽闷烟。

正当他们想着怎么缓解时，王老头抱着苏清晏，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王旭东：“走！回家！”

王旭东跟在老头后头。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站着不动的领导，摆了摆手。

那手摆得很轻，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不必送了”。

……

出门门，王老头带着他们过了马路叫了一辆三轮，坐上就让车夫快点骑，都没问价。

车夫这个高兴，这一大两小从哪儿出来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这是不差钱的主啊。

路上，王老头没在说话，只是握着苏清晏的手更紧了。

王旭东沉着脸心里盘算护照能不能办下来，如果能办下来立刻就走，不等老苏分家了，签证应该百分百过，甚至他和丫头一堆学校抢着要，家里也不用换多少美元，他就不信狗系统能让自己和丫头饿死。

虽然说这不是那些领导的本意，他们也是为了让更上级相信，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丫头的作文要像牲口似的让人挑来挑去？这个不认识扣分，那个超纲零分，一句一句地审，一个一个地抠。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学的、自己看的，凭什么要让一群不认识那些词的人打分？

他攥紧了拳头，现在唯一不确定的问题就是护照了。

苏清晏靠在爷爷怀里，不哭也不闹。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王老头紧绷的下巴，又看一眼弟弟铁青的脸，然后继续缩回去，安安静静的。

到了家门口，王家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可看到三人脸色都不对，丫头还被老头抱着，一下子就急了。

“这是怎么了？清晏怎么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

王老头把苏清晏放下，拉着她的手，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红。他扫了一圈自家人，嗓门压不住地往外冒。

“怎么了？我孙子孙女受欺负了！”

他把会议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怎么复考，怎么满分，怎么因为几个阅卷老师不认识的词就要打零分，怎么丫头站起来质问，怎么他抱着人就走。

说到最后，他声调又高了。

“什么他妈的阅卷老师！单词都不认识，还好意思坐在那儿扣分？我孙女写个作文都看不懂？现在傻子都能考学问了？”

王老三第一个跳起来：“欺人太甚！咱找他们去！”

王老四跟着撸袖子：“对，找他们！不给个说法没完！”

王建国没说话，只是脸沉得吓人，拳头攥得紧紧的。

张英一把抱住苏清晏，上下打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清晏，跟妈说，受委屈了没？”

苏清晏摇摇头，轻轻靠在她身上。

王玥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跺着脚骂：“什么破老师，自己没文化还扣分！清晏写的她看不懂，那是她的问题还是清晏的问题？”

老太太看着自己老头子，紧张的问：“那……那后面咋说的？那些当官的咋说？旭东和清晏成绩是不是作废了，九月份还能上学吗？”

王老头冷笑一声：“咋说？站在那儿跟木头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把话撂下了——国内要不认这成绩，就去国外念去！砸锅卖血自费送！”

“去老美？”

“香港也行，离家近，咱们去看也方便，就咱旭东清晏这样的，到哪儿不是抢着要？”

“可是护照能办下来吗？不被卡就怪了！”

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说话的是王老三，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泼了盆冷水。可这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

所有人脸上的激动都凝固了。

是啊，护照。

那几个当官的能眼睁睁看着俩神童飞了？随便找个理由拖着，一年半载下不来，你能怎么着？

张英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不是心疼，是憋屈。

王老三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也是王旭东刚刚考虑的问题，估计办不下来，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叹息一声:“看看那些当官的怎么说再决定吧。”

……

这些当官的远比他想的果断。

那个阅卷老师当场就被停职撵回去了，理由是教条主义，现在省老大老二正在来王家的路上，同时他们的手里还有一份心理评估专家现场出具的报告。

受试者：苏清晏（7岁）

观测场景：复考后阅卷争议现场

初步评估：

1. 情绪稳定性：在遭遇不公平对待时，受试者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情绪控制能力。她能理性表达诉求，而非情绪宣泄。这种稳定源自内心强大的自我认同，她知道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他人盖章。

2. 自我认知清晰：受试者对自己天才的定位非常清醒，内心极其骄傲。

3. 心理防御机制健康：面对不公，她选择的是陈述事实+转身离开的模式，而非攻击性或自毁性的反应。这是一种成熟的应对方式。

4. 人际边界明确：受试者能清楚区分别人的问题和自己的问题。阅卷老师不认识词汇，是老师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敢当场提出，这种边界感在7岁儿童中极为罕见。

特别观察：受试者在质问结束后，看了一眼弟弟王旭东。那一眼里没有委屈，没有求助，只有平静的默契。这说明两人之间存在深厚的情感联结，这种联结是她重要的心理支撑。

结论：受试者心理状态健康稳定，心智成熟度远超同龄人，自我认知非常清晰，她的恼怒不是情绪失控，而是对公平的理性诉求，是一个高自尊个体对自我价值的正常维护。

建议：无需任何心理干预。需要干预的是那些让一个7岁孩子不得不站起来为自己辩护的成人。

受试者：王旭东（7岁）

观测场景：复考后阅卷争议现场

初步评估：

1. 情绪控制力极强：受试者最初的愤怒是真实的，但在发现姐姐已经出面后，他能瞬间压制自己的情绪，选择退后一步。这种觉察、判断、调整的能力，在7岁儿童中极其罕见。

2. 敏锐的观察力：受试者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旁观。他没有因为愤怒而冲上去抢话，也没有因为姐姐已经出面就完全放松警惕。他的目光始终在场，始终在评估局势。

3. 非语言支持的能力：受试者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支持。当苏清晏质问阅卷组时，她知道自己身后坐着一个随时会站起来的人。这种安全感，是支撑她敢开口的重要因素。

4. 独特的表达方式：临走时的那一摆手，含义丰富——有告别，有不屑，有“不必送了”，也有一点点挑衅。这种用肢体语言表达复杂情绪的能力，反映出受试者对人际互动的精准把握。他知道这一摆手比骂一句更难让对方忘记。

5. 姐弟关系的特殊定位：受试者愿意让姐姐站在前面，自己退居后方，说明他对自己在两人关系中的定位非常清楚——他不是保护者，也不是被保护者，而是关键时刻一定能顶上的那个人。这种关系的成熟度，远超同龄伙伴关系。

特别观察：受试者在走出会议室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包括阅卷老师、处长、组长、老大老二。那一眼很短暂，但很有力，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们了。

这是一种秋后算账式的反应，通常出现在成年人身上，不急于翻脸，不急于辩白，只是把账记在心里，等该算的时候，一笔一笔算清楚。

结论：受试者心理状态极其稳定，心智成熟度与苏清晏相当，但表现方式截然不同，苏清晏是利剑，直接出鞘，王旭东是藏在鞘里的刀，不轻易亮刃，但亮出来必然见血。

建议：建议相关部门尽快与受试者进行坦诚沟通，消除其内心芥蒂。

根据现场观察，受试者虽情绪稳定、表现理性，但对不公平对待具有极强的记忆力和判断力。此类个体往往不轻易翻篇，若处理不当，芥蒂可能长期留存。

通俗而言：这孩子是个爱记仇的小心眼。

车里，散装老大和老二并排坐在后座，两人对视，同时苦笑。

“记仇，小心眼。”老大把报告往旁边一放，靠在椅背上，“专家倒是挺会总结。”

老二摇摇头，看着窗外：“我宁愿他当时骂两句。”

“骂两句好办，哄哄就过去了。”老大勉强的笑了笑，“就担心这种什么都记在心里的……哎，你看他姐姐多好，他怎么就形成这种性格了呢？”

王旭东要是知道心理评估专家给他定性成“爱记仇的小心眼”绝对气急败坏，亏我昨天还给你夹菜，白夹了是吧？你丫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