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年后——苏清晏教授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五点半,苏清晏迈着轻快的步伐从门诊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保镖。
如今的丫头跟五年前比,像换了个人。一米六的身高,再也不是小不点了,以前那头乌黑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利利索索的,衬得那张瓜子脸又白又嫩。鼻梁还是那么挺直,嘴唇粉粉嫩嫩的。
大眼睛不但没被时间磨暗,反而越长越亮,又亮又媚,眼尾微微往上挑着,睫毛还是又浓又长,密密地围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下方多了一颗小小的泪痣,不细看看不出来,可一旦瞧见了,就觉得整张脸更好看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短袖真丝衬衫,隐隐露出的腰身细得跟掐过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瘦,是老天爷晌饭,天生就这样,干吃不胖。
一条i紧身牛仔长裤把两条腿裹得又直又长,屁股绷得圆溜溜的,整个人站在那里,从上到下线条流畅,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看着就舒服。
往那一站,不用说话不用笑,就是好看的。大大方方的,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张英隔着车窗看着她,心里想,丫头现在越长越好看了,跟自己似的,那脸蛋,那身段,看着真得劲。
如今的苏清晏已经是国际众多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了。
一切原因都在于五年前。
王旭东去了美国,挣了钱,第一个大动作就是以她的名字成立了“清晏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和协医科大捐了一大批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设备。当时学校和医院领导握着苏清晏的手激动的都不会讲话了。
翻过来调过去就是谢谢,其中的心酸只有行内人能理解。
苏清晏用这些设备花了一年多时间,在《nature》正刊率先刊发表了一篇胶质瘤干细胞研究论文,短短三天,全球神经肿瘤学会彻底炸了锅,掀起前所未有的轰动,比8岁那年还要轰动。
因为当时全球脑癌研究停滞近十年,无数顶尖实验室耗费无数经费,始终找不出脑癌难治、复发的根源。
而苏清晏直接揪出了致命元凶,人脑胶质瘤干细胞,还彻底证实了这类细胞是化疗耐药、术后复发的核心。
论文里的实验数据严谨到无懈可击,实验设计更是颠覆了业内以往所有研究方向,全球各大医学实验室第一时间重复她的实验,结果分毫不差,整个西方学界彻底沸腾。
当时国际医学期刊、学术媒体头版头条全是苏清晏的名字和照片,标题清一色是“世纪医学突破”“脑癌研究的新纪元”“改写人类抗癌史的天才少女”。
业内所有权威专家、白发泰斗,无一不发文盛赞这一成果,称其是神经肿瘤学领域里程碑式的发现,直接开辟了全新的研究赛道。
国际神经肿瘤学术会议更是临时加开专场,只为邀请她做主旨报告。
会场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专家,全场数百位老头老太全都屏息凝神,盯着台上的苏清晏,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敢轻视,只有满心的震撼,年纪这么小就如此了得,以后医学界彻底有她的一席之地了,等她发言结束,全场起立鼓掌长达十分钟。
这是直接改写教科书的发现!
接下来,苏清晏在三年内,第二篇、第三篇论文接连登上《lancet》,进一步完善研究结论,算是彻底坐实了该领域奠基人的地位,轰动直接推向顶峰。
今年她第三篇论文刚发,哈佛大学医学院、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院,四所全球顶流医学院直接pass掉所有年龄、学历、职称流程。
直接向她发出正式聘书,聘任她为全职客座教授,不是虚衔,是拥有独立实验室、主导科研课题、指导博士生的正经教授,享受终身教授待遇,创下这些名校建校以来最年轻教授的纪录,没有之一。
消息传回国内,相关领导连夜开会,直接打破了所有体制惯例,不再纠结年龄与常规职称评审,直接正式发文,聘任13岁的苏清晏为客座教授,授予正教授级别的所有学术权限、科研资源与专家待遇,独立实验室即刻落成,专项科研经费全额拨付。
业内人士心酸,但不敢逼逼。谁不服,谁先去《nature》发一篇胶质瘤干细胞的论文再说。发不出来就别憋着。
然而苏清晏只接受了客座教授的头衔,实验室没要,经费也没要,限制太多,自己弟弟钱多的根本花不完,想要什么样的实验室没有?想要多少科研经费没有?又何必往自己身上加那么多限制?
这几年,如果说王家张家谁最苦,谁最累,那绝对是她。
那一年,她才八岁。
父母被带走的那晚,她一个人被留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门关上之后,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呆。她站在房间中间站了不到一分钟,然后走到电话机旁,开始打电话。
打给了省老大、原淮市老大、当时淮市老大、老马、打给了刘茵、还打给了和协校长,院长,众多学部委员,几乎所有认识的人电话都打过了。
她的话很短,很轻,“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爸妈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在和协招待所里,很害怕。”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语无伦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完了。
电话那头的人,有的沉默了几秒,觉得有些懵,怎么回事?有的立刻问她在哪,有的说“别怕,我马上到”。
然后那帮在京里的医学大佬们全部来了。
和协的校长、院长,学部委员,还有几位平时只在学术期刊上才能看见名字的老教授——有的从家里赶来的,有的从实验室赶来的,有的刚从外地开会回来,行李都没放下,直接让司机掉头往招待所开。
大半夜的,四九城那么大,分散在东南西北的一群人,硬是一个接一个地到了。
那些来不了的,更是连声安慰,让她不要急,如散装省市里的,挂了电话就开始让临时工作组主任立刻过去,然后打电话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刘茵她一家,除了那个三婶,其他的全部都来了,秃老头也来了,刘飞是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来了。
苏清晏当时还以为他又调皮捣蛋被揍了,心里虽然担心父母,但还是安慰他,让他以后不要调皮。
刘飞心里羞愧,这件事原本可以不用发生的。
他有个没出五服的哥哥在机场工作,王旭东和王老头过安检登上飞往美国飞机时候被他看见了,就连忙跑到他家告诉他,他可以说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
刘飞知道后人都傻了。不是哥们,你咋一下子就跑美国去了?你这么果决的吗?说走就走?但你去东北不行吗?你往美国跑干什么?!这能一样吗?
他知道事情严重了,咬牙向家里自首,苏清晏打电话时他还正在挨揍,因为本来不算什么事的事情一下子弄得这么严重,可以说直接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事情的真相,跟刘飞想的完全不一样。
王旭东在期货市场赚的钱,国内真正说了算的压根没当回事。不,不是不当回事,是太当回事了——这种人才,八岁就能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放哪儿都是个宝,谁舍得动?
当时的确有阻拦改革的人拿王旭东这事出来说,但他们的意思根本不是没收他那点钱,更不是什么“以后只许老老实实学金融”——那是两码事,扯不到一块儿。
他们的意思是,这种天才,学校得好好教,以后进体制,为国家做贡献。这一点,不管是谁都赞同,无可厚非。
真正动了乱七八糟心思的,是那些为了自己利益的人——那些二三代们,是他们那个圈子。刘飞三婶,就是其中一员。
两个多小时就能赚两万多美金的天才,不偷不抢,不骗不拐,纯靠脑子吃饭。这种人要是能攥在自己手里,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钱袋子,就是聚宝盆。有了他,以后还用得着倒腾计划外物资?那种事,终归不是长久的。
这帮公子小姐们知道王旭东跟刘家关系好,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就把刘飞三婶约出来了。意思很明白:王旭东你们家不能全占了,要不然我们都不答应。
他三婶占个屁好处?但不妨碍她早就有心思想圈住王旭东这个人了。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还自告奋勇要出面。
所以她在家里说的那些话,看似义正辞严,真实目的从来不是维护什么法律尊严,而是拿捏。先把王旭东吓住,再把他的钱“代管”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把他变成自己圈子的钱袋子。
至于王旭东自己愿意不愿意?一个八岁的孩子,谁管你愿不愿意?安安心心当白手套就完了。人家都抢着当,就你王旭东不能当?天才又怎么了?这是给你光宗耀祖的机会,你不把握住,就是不识抬举,就是给脸不要。
她所说的谁都保不住王旭东意思也就是她所处的圈子能量很大,刘家保不住。
刘茵说的不用怕,刘家保证他没事就是不用担心成为别人钱袋子的意思。
刘飞听个几耳朵就跑机场守着去了,误导之下,王老头带着王旭东走了。
然后这帮几代们晚上得到消息,钱袋子被他们吓跑了,当时就傻眼了,想着赶紧趁着事情还没传开赶紧补救,要不然被问责,谁也担不起。
怎么补救,安排人吓唬住王旭东父母,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再让他们逼着王旭东回来,出面安抚安抚他们,最后自罚三杯事情也就过去了。
等风头过去了王旭东想必也知道他们的能量了,只要再喊出来聊聊,大发慈悲的让王旭东当他们的白手套,对方敢不答应?这就叫皆大欢喜。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他们自认为很快就能解决的一件事,被丫头那几个电话打得彻底闹大了。不是闹大,是炸了。
会议室里那些“调查组”的人,傍晚时分就被带走接受调查。一个个脸白得跟纸似的,腿都在抖。
带王建国和张英走的那几个人,全部被上了铐子,从单位或者家里直接被押上了车。
那个给王建国下最后通牒、被一拳打在脸上的人,当时还躺在医院里,直接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架起来,连病号服都没换,押去交代问题了。
他们背后的那些公子小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带走,家里人也被牵连。
可以说,王旭东拍拍屁股走了,却直接影响了很大一部分人。他什么都没做,但他的跑,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很多人头上。
还有刘飞的三婶。第二天,她就被离婚了。她丈夫在刘家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你毁了一个天才!你知不知道?你为了你那点私心,把我们整个刘家都拖下水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赶时间。她从那个家里搬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自己所有衣服,接着她就被停职接受审查,娘家人也受到了牵连。
苏清晏得知这些事时,没跟父母说,就让他们以为弟弟是被当时环境连累到了吧,她担心和父母说了自己二叔会过来把那些窥探弟弟的人全杀了。
然后她非常庆幸。就跟生病似的,早发现早治疗。弟弟现在走,总比以后被人攥在手心里、捏扁搓圆了再想跑也跑不了强。八岁走,去了美国从头开始。要不然等十八、二十八,翅膀被人系了绳子,想挣都挣不开。
可是,弟弟走了,自己想他怎么办?想得睡不着觉怎么办?
那就去美国看弟弟,她让王建国带她去办护照,可一直没批下来。
她知道原因,半夜翻来覆去,枕头湿了一块又一块。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怕隔壁听见。
后来她想明白了,不批护照是吗?那就让国家不得不给自己办,不得不让自己去。
于是她拿起剪子,把一头乌黑的长发“咔嚓”一声剪了。狗啃似的齐耳短发,利利索索,往后不用梳头,不用扎辫子,省下来的时间全泡在手术室里。
八岁的她,是和协医科大定制培养的天才,论文发在柳叶刀上。可进了手术室,她就是个孩子,个子矮,力气小,主刀不可能,拉钩没劲儿,一助二助更轮不上。
能干什么?先帮着打杂。
术前铺单子,术后收拾器械,送标本,跑腿取血,搬东西。手术室里的杂活,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的活,她全帮着干。
也就干了一次。那些对她非常好的老师们就不让她干了,说小苏你不用干这些,你来看手术。那些都是实习医生和护士活,他们用不着帮,你不需要干这个,你站在那儿看,看懂了比什么都强。
手术台够不着,就踩凳子。站上去,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主刀怎么切,怎么看解剖层次,怎么止血。腿站麻了不敢动,怕凳子翻。脖子酸了不敢低头,怕错过关键步骤。
从那以后,她像长在了手术室里。
神经外科的开颅,她看。主刀磨骨头的时候,碎屑溅到她脸上,她眼睛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