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家投资之老马(三)

第二天一早，市老二一早就到了省委大院，被秘书领进省老大办公室。

省老大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坐。市老二把材料递过去，省老大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语气不重，但明显不满意，“电话里说有个大项目，让我等着。就这一页纸？连个数都没有？”

他拿起那张纸，念出声来：“淮市有一个重大投资项目意向，涉及医疗和教育，规模巨大，请求省里支持。具体内容待对接完成后正式上报。”

念完，他把纸拍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市老二，声音低沉，字字带火。

“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涉及医疗和教育’？什么叫‘规模巨大’？你们连具体项目都没说，大概金额也不写，两句话就来要支持，你让省里拿什么支持，怎么支持？”

市老二脑瓜顶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想说“投资方的团队还没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话在省老大面前站不住脚，团队没到，你们报什么？这不是拿省里当猴耍吗？

但老大问话了，又不能不说啊，现在当哑巴，那以后估计想说话也没机会了。

于是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

“领导，”市老二硬着头皮开口，“不是我们不想写，是投资方的团队确实没到，具体数字还没有正式对接。市里怕耽误时间，先把意向报上来，等对接完了，第一时间……”

省老大打断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怕耽误时间？你们连个大概数字都不写，省里怎么判断？万一是个虚的，省里跟着你们白忙一场，谁负责？万一是实的，省里什么准备都没有，出了纰漏，谁负责？”

市老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省老大不是在刁难他，是在逼他。逼他说真话。

但他不敢说。

淮市定好的口径是“等对接完再报”，他不能在这里松口。

松了口，回去所有人都得给他穿小鞋，他也别干了。

不松口，就是顶撞省领导。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一时有些后悔来了，同时还在怀疑市老大是不是故意使坏，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不清醒，怎么什么活都敢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省老大盯着他，他盯着桌面。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烟，搪瓷茶缸里的浓茶冒着热气。市老二感觉自己像坐在火炉上。

省老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缓了一点，但话更直接了：“我问你，投资方是谁？”

市老二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省老大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王旭东？”

市老二心里一紧，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这个动作被省老大看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追问。

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淮市老大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省老大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派来的人，连个数都不肯说。你告诉我，到底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省老大也不催促，也不讲话，就这么等着。

淮市老大听着话筒里的呼吸声，压力大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喘了口粗气，闭上眼睛把项目和金额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他对着电话苦笑，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希望老大别来抢，要不然他宁愿这个项目落在其他省市，都干瞪眼去吧！

别谈格局，他没格局，就这么大点！

这边，省老大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再问，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市老二，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的逼问，而是带着一种市老二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们老大在电话里说了数字。我就不重复了。你回去告诉他——第一，省里全力支持。第二，这件事从现在起，只对我和省长汇报，其他任何人问，一律不答。第三，消息如果走漏，我唯你们是问。听明白了吗？”

市老二站起来，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去吧。”

市老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省老大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市老二停下来，转过身。

省老大看着他，说了一句：“告诉你们老大，省里不是外人。项目落地了，政绩是你们的，省里不抢。但风险，省里要帮你们扛。你们自己扛不住。”

市老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格外响。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省老大那句话——“省里不抢。”

这话能不能信，他不敢保证。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不再是淮市自己的事了。省里知道了，省里介入了，省里要兜底了。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大。

淮市，要变天了。

……

省老大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省老二的号码。

“老二，你来一趟。现在。”

省老二进门的时候，省老大已经把那张已经填上金额和补充完整的纸材料递了过去。省老二看完，抬起头，眉头紧锁。

“一百亿美金？淮市那个王旭东？为苏清晏？”

省老大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省老大先开口了：“淮市想自己捂着，怕省里抢。我不抢，但不能不管。这么大的项目，万一出了岔子，省里脱不了干系。”

省老二问：“你打算怎么办？”

省老大说：“先不开大会。你、我、分管副省长、计委、外办、公安、国安、人行，闭门开个会。淮市那边，让他们继续谈，省里不插手，但要兜底。另外，那孩子本人现在就在淮市，我得去见他一面。”

省老二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见，我在省里盯着。”

半小时后，省委小会议室。

门窗关着，窗帘拉严，秘书全部退到走廊外。

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关键岗位上的。

省老大没有复印淮市的材料，也没有让人传阅，只是口头说了淮市上报的情况。

分管副省长问了一句：“到底多大？”

省老大看了大家一眼，表情凝重：“大概一百亿美金左右。后续看情况，不够再加。每年科研经费不设上限，人才全是世界上的著名专家，王旭东原话——未来还可能有诺贝尔奖得主过来工作。”

会议室里的人表情惊愕，有的猛的站起来，有的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有的惊呼出声，有的连茶杯都碰倒了。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省老大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真实性非常高，这个项目他是为苏清晏投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不再多说。今天这个会，定几件事。”

“第一，省里成立专项工作小组，我当组长，老二当副组长，在座的各位都是成员。直接对接淮市，所有事项一事一议，即时批复。第二，从今天起，这件事只对今天这间屋子里的人说。保密条例不重复。”

“第三，淮市那边，让他们继续做前期准备，省里不干涉。但有一条，安全必须跟上。相关部门你们拿预案，告知王旭东的秘书，我们的人不是监视，而是保护，他的个人信息、行程安排，一律按绝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