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家投资之老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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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厅厅长问:“安保到什么级别?”
省老大说:“按重要境外人士的标准。他身边的安保团队,省里配合,不干涉。”
省人行行长问:“资金入境的事,要不要提前跟外管局打招呼?”
省老大点头:“现在就办。你亲自去首都,当面汇报。不要打电话,不要发传真。去之前,省里先起草一份绝密报告,你带过去。国院、外经贸部、外管局,三路同时报。这件事,省里没有决定权,只有建议权。上面怎么说,省里怎么执行。”
省计委主任皱着眉问了一句:“淮市那边,到底能不能接住?基础设施、交通条件、人才储备,哪一样都差得远。”
省老大看了他一眼,说:“接不住,省里帮他接。淮市缺什么,省里补什么。机场、高速、铁路,省里出面跑部委。人才引进,省里出面协调。这是省里的项目,不只是淮市的。”
“谁要是觉得淮市不行,想把项目往别处搬,我先把话撂在这儿——项目是王旭东的,他说放哪儿就放哪儿。省里不替他做主,也不替省里别的市抢他的项目。谁有意见,自己去找王旭东说,但是——”
“要是因为某个人原因,这个项目最后落户其他省份,我下去之前,我先把他拿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小心思的人不敢在开口。省老大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
没有激昂的表态,没有长篇大论,但所有的决定都是硬的、实的、可操作的。散会时,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换了两轮。
省老大最后补了一句:“今天这个会的内容,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知道。谁漏出去,谁负责。散会。”
当天下午,省里向上面的绝密报告就起草好了。由专人直送首都。省人行行长连夜动身,带着报告去了国家外管局。
淮市那边也知道省老大明天来,市老大立刻去了王旭东家,还是师专对面那个院子。
这几年,新买的三栋小洋楼早就装修好了,也就谭雅中午会过去眯会,因为距离单位近,其他人都没去住,现在都沦落为豪华仓库了。
王玥从结婚就心心念着小洋楼,可真买了,装修好了,却索然无味——坐在院子里就能看见巴掌大的天,四周都是六层小楼,视力好的能站在阳台上看见每天家里谁来了,自己又在做什么。
王旭东和苏清晏此时正和老马聊天,他们早上去了一趟老马家,他没在,家里人说说自从退休了就天天去钓鱼。
跟以前工作一样,准点去,准时回,有时候晚上也去钓,说晚上鱼儿都出来汇报工作,他这个班长不能缺席,家里人还谁都不敢说,一说准急眼。
王旭东听明白了,这就是那个退休综合症,这种症状一般只发生在领导身上,工人很少有这种。
累了一辈子了,谁退休不欢欢喜喜啊。
王旭东和老马聊了几句,见他一副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就对丫头挤挤眼。
苏清晏笑了笑,拿起暖壶又给老马的杯子添了些水,问:“马爷爷,您还想工作吗?”
老马精神一震,随后又萎了下去,叹了口气:“想啊,怎么不想,我只是年龄到线了,精力旺盛着呢。”
顿了顿,又说:“可我又能干什么工作?除了当官,我什么也不会。你让我去工厂?我不懂技术。你让我去种地?我连锄头都扛不动。我总不能承包个鱼塘吧。”
说完自己苦笑了一声。
“说实话,我现在每天早起,跟上班一样,扛着鱼竿就出门。到了塘边,支好凳子,甩竿,然后就开始对着水面说话。”
“我给鱼开会,我给它们分配工作。这条负责巡逻,那条负责后勤,那条最大的我让它当队长。”
“我以前在台上讲话,下面几百号人听着。现在讲话,只有鱼听。鱼还不一定听。”
“浮漂动了,我就提竿。钓上来我不高兴,骂它们眼皮子浅,什么都贪,要把它送纪委。钓不上来我也恼,组织原则哪去了?该来的不来,只知道乱窜,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以前管几千号人,现在连几条鱼都管不好。我这辈子,算是白干了。”
苏清晏听着,心里有点酸。她看了弟弟一眼,王旭东微微点了点头。苏清晏转过头,看着老马,认真地说:“马爷爷,我弟弟要给我建立……”
老马越听越吃惊,嘴巴张着,表情狰狞,似要吃人,听完后他下意识说:“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去把老大喊来,清晏你们放心,市里肯定会全力配合,看上哪块地直接说,谁敢不搬我亲自把他们家拆了。”
话落,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他突然定住,自己退了啊,还去汇报什么,这么大事情市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肩膀瞬间就塌了下来,像一堵墙忽然被抽走了砖。他转过身,看着苏清晏和王旭东,脸上带着一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干了”的茫然。
就在这时,市老大进来了,看见老马站在门口,他怔了怔,又看了看王旭东和苏清晏,见他们笑吟吟的,明白这件事他们和老马说了。
老大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低声道:“老马,你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老大,你放心。我虽然退休了,但组织原则没退,这辈子都不可能退。”
老大看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笑着和市里俩好宝宝打了个招呼,王旭东给他倒了杯茶。
7501瓷,龙井,叶子沉在杯底,茶水清亮。老大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他没皱眉,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旭东,省老大明天要来。不是来抢项目的,是来表态的。省里要兜底。你这边有什么条件,明天当面跟他提。不用藏着掖着。”
王旭东点了点头,说:“非营利性医院我能有什么条件。地看好,我的人来了直接谈,谈清楚了就签字。”
他说完,苏清晏接口了,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马爷爷,这座医学中心建成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当行政院长吧,医院里行政事务您来管理,要是您不嫌累,医学院那边您也挂个副院长职务,还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您要不然也都管着吧。”
“啊?我?行,行政院长?医学院副院长?所有学校?”老马闻言,精气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刚才还微微有些驼的腰杆子一下子挺得笔直,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几岁,眼睛明亮,像一个五百瓦的灯泡一样亮。
没有任何犹豫,他脱口而出:“清晏,旭东,我干。我把话撂在这儿——我要是管不好,出了任何差错,你们拿我是问!”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擂鼓,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世界级的医学中心、医学院、好几所国际学校。
行政院长。
校长。
他老马当了一辈子官,管过人,开过会,念过稿,拍过板。但那些年月里经手的事,跟眼前这个一比,轻得像纸。
他从没想过,到了六十出头这个年纪,会有一座世界级的医学中心等着他来掌舵。
还有国际学校,市里哪有过,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什么叫事业焕发第二春?这就叫。
六十出头怎么了?六十出头正是干事的年纪,正是努力拼搏奋斗的年纪。
再干二十年,不,三十年,四十年,他老马照样钉在这个位置上,把摊子撑起来。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往后去省里开会,他坐主席台。他开口说话,省里主要领导得认真听着,得拿笔在本子上记。
这和当市长不一样。
当市长,他说的话只有市里级别低属下听。
当这个行政院长,是世界级医疗中心的掌舵人。
往后去首都、去上海、去国外开会,身份是淮市清晏国际医学中心行政院长。哪个地方的领导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哪个专家教授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还有那些国际学校,他都能想到以后一堆人求着他高抬贵手,让自己孩子进去学习,可是自己就不同意,让他们干着急。
这不是官,但比官还硬气。
他老马的后半辈子,不是醉生梦死,是坐上另一把更沉的交椅,从头开始坐起。
苏清晏笑了,王旭东也笑了。
市老大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老马,明天省老大来,你跟我一起见。你管过这事,情况你熟。你来说,比我说得清楚。”
老马下意识说:“我退休了。”
市老大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退休了也是市老二。淮市的事,你什么时候都不能不管。”
老马沉默几秒,笑了,笑的非常开心,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