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反响(二)

本来国家不打算这么早把清晏医学中心的消息放出来。

他们也是为王旭东考虑。

他刚入籍美国没多久，回国就砸下一百亿美金，太扎眼了。美国那边会怎么看他？国会山那帮人会不会说他把钱往国内搬？fbi会不会盯他更紧？税务局会不会找茬？这些都是麻烦。

对此，就在钱到账前两天，有领导询问了他要不要等等再放出消息。

王旭东不答反问。

“不放消息，国内的设计院能独立完成医院大楼的医疗工艺流程设计吗？能对接国际标准吗？能一次性满足那些外国专家的使用需求吗？

“如果能，那就不放。如果不能，消息就得放。要不然国际招标启动不了，国外设计团队进不来，项目等不起。”

领导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建设部。

建设部的人没有当场回复，说需要核实。挂了电话，他们立刻打给几个设计院，问他们能不能接。

反馈回来的意见很一致，也很现实。

一是超高层建筑的设计经验不足，二是医疗工艺流程设计差距明显。

医院不是普通办公楼，每一栋的功能分区、人流物流、感染控制、医技科室布局，都需要专业的医疗工艺设计经验。

三是国际标准对接的难题。

清晏国际医学中心对标的是哈佛、霍普金斯、梅奥，甚至还要超越。

手术室的洁净度标准、icu的布局规范、影像科的辐射防护要求、实验室的生物安全等级等等，都有国际通用的设计标准的，国内设计院不熟悉。

要一次性满足外国专家的使用需求，没有国际顶尖医疗设计团队的参与，根本做不到。

领导看了报告，沉默了片刻，对秘书说了一句：“那……等钱到了就放消息吧……哎。”

第三天，放出消息时候王旭东早就带着薇薇安和芭芭拉还有他的保镖团队上了私人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到华盛顿了。

他肯定要回去，要不然老美那帮人得急的发癫。

私人飞机上。

薇薇安斜倚在沙发上，难得卸下了平日里刻意的魅惑，长腿交叠，指尖捏着一只水晶红酒杯，殷红的酒液轻轻晃动，脚上的高跟鞋随着机身的晃动微微翘起，又轻轻落下。

这老娘们这次可真遭大罪了，上吐下泻好几天，期间还发烧，可以说最狼狈的一面都被王旭东看见了。

所以等她好了就一直躲着王旭东，诱惑什么的根本没有，可能在调整心态吧。

这也引得芭芭拉好一阵嘲笑，说她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薇薇安反驳自己精致但不是瓷娃娃。

芭芭拉不屑，又说不是瓷娃娃就是布娃娃，只能在家放着，经历不了一丝风吹雨打。

然后两人对是不是娃娃这个问题开始争执，薇薇安嗓门不够大，气势不够足，完败，俩人好几天没讲话。

王旭东看了薇薇安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提醒：“薇薇安，你才痊愈没几天，就着急喝酒。”

薇薇安指尖轻转酒杯，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直白犀利：“le roi，您与其操心我喝不喝酒，不如多想想这件事会不会按照我们的预案走。”

话落，王旭东还没开口，芭芭拉就把话题接了过去。

“薇薇安，你不用吓唬先生，他不是被吓大的，这只是个小问题，国会那帮老爷无法拿先生怎么样，因为这件事从法律上来说和先生无关。”

芭芭拉说的理直气壮，嗓门越来越大。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

“第一，投资主体是清晏基金会，不是先生。”

“第二，责任人是基金会董事会，不是先生。”

“第三，基金会财务独立核算，账目完全合规，公益捐赠流向可查，用途明确。美国政府、cia、国会、irs，从法律途径全部拿先生没办法，他们想开听证会都没有办法。”

“第四，我们已经有了充足预案，这只是一件小事。”

“第五，我不说了。”

说到这，芭芭拉眉毛一挑，话锋一转，问薇薇安：“这几天你每天晚上都在野外拿着卫星电话打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别说你没有安排好。”

薇薇安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芭芭拉就是这样，无论le roi做了什么她都护着，无条件护着，像一头护崽的母熊，谁靠近都先吼一嗓子。

这种保护欲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让人无奈。

薇薇安不是不忠诚，是她觉得芭芭拉护得太紧了，紧到连正常的风险评估都变成了“吓唬先生”。

这样真的好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只是把酒杯放下，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晨光。

芭芭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哼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王旭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笑了一下。他知道薇薇安在忙什么。

这时狗系统的声音也响起，万年不变的电子音竟然有一丝疲惫。

【陛下，小臣已安排妥当，等新闻爆出，皇后娘娘的人就会集体发声，阐述世界上出现一家世界级医学中心对医学的好处。】

【第二、全美所有接受过清晏基金会帮助的人会下意识走上街头，呼吁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带偏，支持清晏基金会的这项慈善工作就是在帮助未来的自己。】

【第三、全美对皇后娘娘、对清晏基金会、对您有好感的民众会自动替您辩经。】

【第四、您的第一个苏联黑色手提箱会在未来一个月内送到您的面前，剩下的手提箱会在一年之内陆陆续续全部送到美国境内。】

这回王旭东没有骂系统，从声音里就可以听出来，它最近几天不知道上了多少人的身，他郑重道谢。

“小统，你辛苦了。”

系统闻言，声音里的疲惫感瞬间消失了，像打了鸡血似的慷慨激昂。

【不辛苦，不辛苦，为皇后娘娘服务是小臣的荣幸！】

顿了顿，它发现说的好像不太对，赶紧补救。

【陛下，小臣对您也是忠心耿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旭东没搭理它，起身慢悠悠地走回卧室，关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手开始微微发抖。一股强烈的激动涌上心头。五年了，他一直保存在苏联的黑箱子终于要到了。还有一个月。

他走到床边坐下，盯着地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他在想，那个手提箱到了之后，游戏规则会产生什么样的改变。

以前，他是靠钱说话。有钱，有律师，有游说集团，有国会山的门路，有部分媒体的话语权。

这些够了，但不完全够。因为钱能买到的东西，别人也能买到。洛克菲勒有钱，摩根有钱，杜邦有钱。他们要是铁了心跟他过不去，拼钱拼到最后，谁都不好受。

但他的手提箱到了，自己底气更足了，不是他要拿这个去威胁谁，是他有了一个谁都不敢忽视的底牌。

这张底牌不彻底翻出来的时候，威力最大。别人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不知道你敢不敢用，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用。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最强的威慑。

以后国会山那帮人再想找他麻烦，就得先掂量掂量。得罪一个手里可能有手提箱的大资本家，值不值得。

万一得罪狠了，他疯了怎么办？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手里有哈弹。

那么到时自己是单方面死全家，还是和王旭东同归于尽？

nonono，两个他们都不会选，因为美国是美国，命是自己的，美国不可以没有他们。

过了一会，房间里的广播响起，空奶苍老的声音传来：“先生，距离降落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还有15分钟，您的安保团队已经就位，机场暂时没有媒体前来，‘清晏号’全体机组成员祝您一切顺利，吼吼吼。”

王旭东自动把空奶苍老的声音切换成年轻漂亮悦耳的空姐声。

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手表戴上。

看了一眼窗外，朝阳正好。

……

一个半小时后，位于华盛顿卡洛拉马老钱区的私人庄园。

王旭东正坐在客厅不停地接电话。

清晏基金会的大动作已经传到了美国，早间新闻和广播铺天盖地地报道，指名道姓地说这是他的手笔。

就连这几天伊拉克攻打科威特，迅速占领全境这么轰动的新闻都压了下去。

他自己的传媒公司和能影响到的那部分媒体，自然只谈好的一面。

报道的焦点全在清晏基金会是纯粹的慈善组织，医学中心将造福全人类，苏清晏教授是世界顶尖的医学天才，这项投资将推动全球医疗事业进步云云。

他们的新闻稿里没有出现王旭东的名字，只有“清晏基金会”和“苏清晏教授”。至于那些质疑的声音、那些“把钱搬回老家”的指责，他们一个字都不提。

不受他控制的媒体就不一样了。

有的说他是“美国资本的叛徒”，有的说他“把本该留在美国的钱送给了华国”，有的说他“跟华国走得太近，应该被调查”。

标题一个比一个狠，但仔细看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观点，没有什么新东西。

这几年，这些调子他听了几千遍，从华尔街到国会山，从电视新闻到广播，换人不换词，换台不换调。他早就不当回事了。

王旭东挂了一个电话，趁着暂时没有电话打进来，薇薇安拿着笔记本，一条一条地汇报。

“《华盛顿邮报》想做一个专题，问您愿不愿意接受采访。我替您回了，不接受。《纽约时报》也在打听，同样回了。福克斯新闻那边，他们不会把您往死里打，但也不会帮您说话。保持中立，就是最好的结果。”

芭芭拉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嘟囔了一句：“这帮人，动作倒是快。”

王旭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他的团队包括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没有万全准备，他也不可能投这笔钱。

从律师团到公关公司，从游说集团到媒体渠道，该铺的路早就铺好了。现在冒出来的这些声音，不过是预料之中的那点杂音。

一小时后，全美除了那些酗酒的醉猫，该起来的都起来了。

早间新闻的片头换了，清晏基金会和苏清晏的名字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然后激烈的冲突开始了。

最先动起来的是洛杉矶。

几千号人举着牌子走上街头，牌子上面写着“清晏基金会救了我和我的家人”、“支持苏教授”、“医学无国界”。

这些人是清晏基金会资助过的人，和他们的家属，还有对基金会和苏清晏包括他王旭东有好感的人。

他们看到新闻，心里有股气，下意识就想出来站一站，喊一喊。他们觉得，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被人骂？

但有人不同意他们的看法。

另一拨人也走上了街头，举着牌子，写着“王旭东滚蛋”、“美国人的钱留在美国”、“调查清晏基金会”。

这些人有的是被媒体煽动的，有的是本来就对王旭东有意见的，有的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两拨人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撞上了。

开始是对骂。

这边喊“支持清晏基金会”，那边喊“王旭东是叛徒”。

这边喊“医学无国界”，那边喊“钱有国界”。

骂着骂着，有人推了一把，有人摔了牌子，有人挥了拳头。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