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联那些事

“旭东，先说军火。上个月那批已经跟车运出去了。”

“多少？”王旭东接过纸，扫了一眼。

“一个整建制机械化团的装备。”赵军站起来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坦克十二辆，型号是t-72，不是老掉牙的t-55。装甲车二十辆，自行火炮六门，防空导弹系统两套，再加上配套的弹药、零件、油料，整整装了两个专列。”

王旭东没说话，继续看纸上的清单。这就是张林和赵军这两年在苏联办的两件事其中之一。

苏联马上就要完了，要这么多枪啊炮的坦克有什么用啊，不如卖废品换点吃的，要不然得饿死一帮人。他这也是为苏联人好，属于行善积德，大发慈悲，加特林菩萨都得竖起大拇指说我佛慈悲。

正好他那边见不得光的拉拉队也需要这些废品装模作样，那不就一举两得嘛。

赵军又说：“走的是西伯利亚大铁路，从赤塔上车，经远东口岸出境，绕了三个国家才装船。全程打的是‘废旧金属回收’的名义。海关那边的人我们喂了快三年了，全程连集装箱都没打开看。”

“安全到了？”薇薇安问。

“第一批已经到了塞浦路斯。”赵军点头，“那边接货的人验了货，签了回单。后面的还在路上，预计两个月内全部到位。”

芭芭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用英文开口了，嗓门还是大，震得地下室嗡嗡响：“坦克？先生，我们的安全家办连坦克都有了？那是不是可以组建一个装甲连？”

王旭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问赵军：“二姨夫，军火的事先放一放。科学家那边呢？”

赵军的表情变了。

他把文件夹翻到中间那几页，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难。非常难。”

“苏联虽然乱了，但克格勃没乱。我们盯上的那批人，核物理、火箭发动机、材料科学、武器的，全是顶尖的，也全是克格勃的重点监控对象。我们的人一靠近，他们就知道了。”

“出事了？”王旭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了。”赵军搓了搓脸，“上个月，我们的人在莫斯科跟一位核物理学家接触，谈了不到三分钟，出门就被拦了。克格勃的人，三个，穿便衣，但那个味儿藏不住。他们把我们的翻译带走审了一夜，第二天放回来，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军抬起头，看着王旭东：“‘外国人，不要碰不该碰的人。苏联的科学家，是苏联的国家财产。’”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呢？”薇薇安问。

赵军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来，我们使了个坏。”

“克格勃盯上了我们，也盯着美国人。这段时间，美国人在苏联到处挖人。你从美国派来的人就带着头罩找了一大批穷的都吃不上饭的人，还有一堆外国倒爷，一波一波的去接触那些科学家，然后克格勃的人就跟美国人干起来了，听说了美国人死了挺多。后来我们只要不去他们就不盯我们了。”

“克格勃就这么信了？”

“信了。”赵军说，“因为他们本来就更怀疑美国人。我们这些倒爷，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弄点军火出去他们不当回事，因为现在做这个的太多了。”

“苏联那帮扛枪的谁不在卖？他们根本管不过来，也不会管，想管也可以，把欠的军费和工资发了先，没钱就闭嘴，这是他们那边的共识。”

“可是搞科学家？我们不够格。美国人不一样，cia的牌子在那儿摆着，他们有前科。也就美国人胆子大，除了他们还有谁？”

王旭东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钱呢？送到了吗？”

“送到了。”赵军翻开最后几页纸，“所有你名单上的科学家，每人一笔安家费，按他们要求的币种，有人要美元，有人要瑞士法郎，有人要黄金。钱全部通过地下渠道进去了，没走银行，没留痕迹。”

“他们的态度呢？”

“那些顶尖的想走，但走不了，其他不那么顶尖的随时走，我都给他们安排到满洲里旁边的红石镇了，好吃好喝的供着，旭东你看看这些人往哪运。”

赵军叹了口气，“那些顶尖的他们自己也清楚，克格勃盯着，他们连莫斯科都出不去，更别说出境了。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把钱给到，让他们一大家子先安心吃饭。等时机到了——比如苏联彻底垮了——再往外捞。

王旭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他盯着苏联那片广袤的领土看了几秒，转过身来。

“军火的事继续。有多少要多少，不设上限。”

“顶尖科学家那边，不要急，不要冒险。我们的渠道不能断。渠道断了，以后谁都捞不出来。”

赵军点头：“明白。”

王旭东又看了一眼芭芭拉，用英文道：“安全家办那边，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将来这批顶尖科学家出来了，先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然后再给他们改头换面。”

芭芭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先生，地方早就准备好了。塞浦路斯那边有个训练基地，空着一大片房子，连实验室都能凑合搭起来。”

王旭东“嗯”了一声，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赵军不懂英文，俄语都说的结结巴巴，还只会说不会写，刚才他就听这洋娘们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说啥，他也不问，也不管那些军火运出去到底是卖还是干啥，这些他都不操心，知道的多了不好。

过了片刻，王旭东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其他的人才在系统的洗脑下都是自己买票过来投奔他。

可是苏联不行，之前那些不是最顶尖的科学家都出不去，现在没人管他们了，能出来了反而没钱，这就得安排人去接，拖家带口的先安顿着，好吃好喝养着。

那些顶尖的，还是等苏联没了再说吧，其他的办法他也想不到。

想了想，他对赵军说:“二姨夫，你和我大舅以后回来这辈子就再也不要去苏联了。那帮不是非常顶级的科学家你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

赵军想说话，王旭东伸手制止，“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大舅以后总得开公司，做什么生意你们先自己商量，这些人才有相关专业的就运到非洲，给他们换个国籍再拉回国内，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赵军懂是懂了，但是吧……

他挠了挠头，“我和你大舅也不会做生意啊，就会倒腾点东西。”

“这事简单。”薇薇安翘着二郎腿说:“赵先生，您只要和张先生想好做什么行业，相关管理人才我替你们安排。”

这下赵军没在推辞，有些感慨，这正儿八经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婉这老婆娶的好，旺我赵家啊！

……

第二天，赵军就带着助理去四川了，他要去问问飞机要不要，不要就拉到，他去问问其他航空公司。

川航当时还在民航成都管理局的院子里办公，几间平房，门口挂着牌子，不显山不露水。

赵军进去后自爆了身份，说自己是苏联那边特别大的倒爷，还把每次供货清单拿出来当证据，这次过来找他们领导有要事要谈。

川航的人当场就打电话通过各种渠道核实，得到多方面反馈，赵军都可以说是苏联最大的倒爷了，在苏联说话好使，不知道多少苏联人等着他的东西吃饭，国内很多厂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就为了多拿点订单。

然后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刘的副总，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一股子机关味儿。

客套寒暄过后，赵军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刘总，我实话跟你们说，牟其冲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苏联那边任何一架飞机都拿不到，已经跟他断了，合同作废，螺丝都不给他。”

刘副总眉头一皱，“赵总，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牟总跟我们签了合同的，四架图-154，白纸黑字。”

赵军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刘总，他跟贵方签了合同有什么用？现在苏联不跟他们谈了，他拿什么交货？”

刘副总坐不住了，这个牟其冲怎么回事，牛逼吹的杠杠响，怎么转眼就得罪人了？

他倒是没怀疑赵军大老远的过来为这事骗他玩，于是谨慎的问了下牟其冲到底得罪了谁？

赵林没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然后他就被客气的请到了招待所，川航的人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先给牟其冲打电话，联系不上。后来辗转打听到，牟其冲跑苏联去了，急急忙忙走的，借钱买的机票。

川航的人又往别处打听牟其冲到底得罪谁了。这一打听不要紧，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国内商圈差不多都知道了。

那帮在长城饭店陪牟其冲吃饭的土老板，晚上就到处跟人说了。

牟其冲请客不花钱，要他们凑份子；牟其冲被王旭东当场骂了一顿，屁都没敢放；牟其冲想借人家的势，结果被人一眼看穿，当场翻脸;最后王旭东结账，牟其冲把整桌子菜全部打包，饮料和酒还有烟也带走了，临走之前还跟饭店要了整整一锅大米饭。

然后牟其冲就成了国内生意场上的笑话。本来就看不上他的人，这回更瞧不起了，茶余饭后提起来就是一句“做人别太牟其冲”。

那些原来相信他、听着他一起画大饼的人，一开始还半信半疑——“不至于吧？牟总那关系，那本事……”

但十几个土老板都这么说，口径一致，细节都对得上，不由得他们不信。

再说了，相比牟其冲那张嘴，他们更信王旭东，人家的百亿美金医疗中心就摆在淮市，实打实的，跑不了。

川航知道了牟其冲得罪了谁，又通过多种渠道联系到了他，直截了当的问飞机还能不能买到。

牟其冲沉默了很久，等的川航的人以为断线了，都想挂断了重新打过去时，他开口了。

“刘总……飞机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王旭东的人出面找到了牟其冲，用可怜巴巴的一笔小钱，把他手里和川航的合同接了过来。

牟其冲还不得不转。

因为他的大饼破了，碎了一地。

跟着他混的那些人，什么“办公厅”的、“监察部”的，一个个开始要工资。人家不跟他玩了，有人甚至放话，不给工资就去告他，告他诈骗，告他非法集资。

牟其冲心里清楚，他经不起查。一查到底，其他罪名不谈，他投机倒把是事实，这个罪名还没取消，真上纲上线，他肯定还得进去。

他咬着牙，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王旭东的人倒也干脆，当场付了钱。牟其冲拿到那笔钱，先把欠的工资发了，把债还了，各种账目清了，最后一数手里剩下的——三百块。

三百块。

他当初从四川出来闯天下的时候，兜里就是三百块钱。折腾了一大圈，罐头换飞机，差点成了风云人物，到头来又回到了原点。

他坐在小旅馆的床上，把那三张皱巴巴的票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

对王旭东有恨吗？

有。

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骨头棒子敲开吸骨髓，脑袋瓜子当夜壶。

是他把自己的路断了，把那四架飞机从手里硬生生抢走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到嘴的肉被人从牙缝里抠出来，这种恨，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那种恨。

可恨过之后呢？

牟其冲把三张票子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摸了一遍，确认放妥了。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恨了。

他清楚，王旭东手下留情了。

那帮跟着他混的人要告他，要查他，真要闹大了，他经不起查。账目、合同、资金往来，哪一样经得起查？王旭东的人只是把合同拿走了，没把他的老底掀出来，没把他送进去。这是留了条活路给他。

自己还剩三百块钱，还能再次东山再起。

想到这，心里头居然还冒出一丝感激。

然后他猛的坐起来，啪啪扇了自己两耳光，对自己说:“你啷个贱得很嗦？”

王旭东没把牟其冲当回事，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他此时正在家里帮着家人收拾东西，这回全家除了王老头，王建国，还有丫头，其他人都要去美国溜达溜达。

然而收拾着收拾着，他就开始发呆。

家里人有带咸菜疙瘩的、有带大酱的、有带木耳蘑菇粉条的、还有带腊肉的，这些还行，毕竟是吃的。

可是张英带的东西他就看不懂了，他小心翼翼的问:“妈，你把我姐当初的小篮子和小包被带着干嘛？”

张英抬起头，叫见丫头没在院里，松了口气，小声说:“我还带了点纸钱，我打算到那边烧点纸叨咕叨咕，告诉清晏妈妈放心吧，丫头不仅在国内，在美国也平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