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虚惊一场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接下来又随意聊几句王旭东就走了,没在丫头房间多待,因为丫头摊开大块头笔记本电脑要开始修改论文了。
他太知道写论文的难度了,逐字逐句地抠,每一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对,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得掂量半天。
他刚去美国时候写论文差点写秃头,上辈子自己也没接触过这玩意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苏清晏带队去医院,王家人也跟着去食堂忙活。今天医院里的人比昨天还多,跟赶大集似的。
挂号大厅挤得水泄不通,队伍从窗口一直蜿蜒到门诊大楼外面的马路上。连公安都穿着雨衣来了,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扯着嗓子喊“排好队”,嗓子都喊哑了。
昨天地区医院院长还想拉个横幅来着,什么“热烈欢迎”之类的,丫头没让,不挂横幅都已经忙不过来了,要是拉横幅那还得了?
王老头站在食堂门口看的直咧嘴,他可以想象到以后医学中心运转了那种爆满的场面。
然而医院里排队的人一多,情绪不稳定的人也就多了。推搡的,叫骂的,插队夹塞的,什么都有。
两个外地来的男人挤在队伍中间,嫌队伍走得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前面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他们立刻瞪回去:“看什么看?你不急啊?”
苏清晏正从二楼下来,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穿过人群维持秩序。
“不要推,排好队,所有人按顺序来,好吧?”
其中一个男人本来下意识想说“医院没人了?派一个黄毛丫头过来。”
但他身后那个用胳膊肘快速的怼了他一下,然后满脸堆笑,客客气气的对苏清晏说:“苏教授,我哥脾气急,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清晏点点头没说话,背着手让排队的人都不要挤,维持了一下秩序才去手术室。
别说,她的话比谁说都管用。队伍里的人看着她走过去,有人小声说了句“苏院长好”,有人主动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领头骂人的男人站在队伍里,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亏没骂出口。他心里清楚,真骂了,这病也不用看了。
不说活活被淮市人打死在医院,也得被撵出去。在人家地盘骂人家“亲闺女”,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苏清晏刚走出门诊大厅,还没到病房大楼,从急诊那边跑出来一个地区医院的医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额头上全是汗。
“苏院,您快去急诊看一眼!”
苏清晏停住脚。
“来了个货车司机,说肚子疼,非要开药走。急诊的医生让他抽血化验,做个b超,他不干,说‘你就给我开点药就行,不要止疼片,不管用’。说什么都不肯检查,也不肯留观,拍桌子骂人,说医院黑心,小病大治乱收费。”
苏清晏闻言皱了皱眉。
“外籍专家托马斯医生在急诊坐诊,他觉得不对劲。那司机虽然一直在骂,但眼神不对,瞳孔缩得很小,反应也迟钝。托马斯医生趁他骂人的时候注意到他袖口往下滑,胳膊内侧有针眼,新旧的都有,还有几处静脉硬化的痕迹。”
医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托马斯医生怀疑他是吸那种东西了,不是吸完来的就是瘾上来了。他让我赶紧来找您,他先在急诊稳住那个人,怕他跑了,也怕他突然发狂伤到其他病人,托马斯医生还怀疑他携带艾滋病毒。”
苏清晏听完,转身就要往急诊跑。然而刚走两步,叶宁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苏教授,您不能去。”
叶宁的手攥得紧。孙磊和莉安娜也满脸严肃地挡在前面,三个人像一堵墙,把苏清晏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他们刚才听到疑似吸毒患者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听到艾滋两个字,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这种病毒他们都清楚,一旦被传染上就完了。苏清晏才十四岁,她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不能冒这个险。
苏清晏挣了一下,没挣脱。她没再挣,停下来,看着叶宁的脸,又看了看孙磊和莉安娜。三个人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不退,不让,不商量。
苏清晏知道他们是好心,没硬顶,也没甩脸子。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开口了。
“那我找公安行了吧?公安控制住他,我再去。而且我以后肯定会遇到这种患者——吸毒的、艾滋的、传染病的,一个都少不了。你们今天不让我面对,以后我还是得处理。作为一个医生,躲不了的。”
叶宁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她看了一眼孙磊,孙磊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莉安娜把脸别过去,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三个人谁都不想让步,但谁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苏清晏说的对,她不是今天不去就永远不去了,这个坎早晚要过。医生躲不过病人,就像战士躲不过战场。
苏清晏见他们不说话,又说了一句,这回语气更轻,像在劝,又像在讲道理:“你们跟着我,总不会让我出事吧?”
叶宁看着她,纠结了一下,终于说了句:“您找公安。公安控制住了,你再进去。在此之前,您站在门口,不许进去。”
苏清晏点头,叶宁松开了。四个人穿过门诊大厅,苏清晏走在中间,三个保镖成品字形护着她。
路过导诊台时,苏清晏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一个长得特别凶、还不太好看的男公安身上。
走过去说:“急诊发现疑似吸毒人员,疑似携带艾滋病毒。请公安同志立刻控制起来,注意安全,不要直接接触血液和体液。”
男公安听到疑似吸毒人员几个字,愣了一下,大脑空白了半秒。淮市这地方,这么多年也就零星发现过几起吸这玩意的,基本还是从南方传过来的。他在基层干了快二十年,一个都没抓过。
乍听之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深挖、严查、彻底端掉”——供货的上线是谁,淮市还有没有同伙,经不经过其他省份。这几个念头在脑子里不停的往外冒,他甚至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警衔在发烫。
然后他才想起来,对方可能还带着艾滋病毒。他也知道这个病的厉害,被传染了就是绝症。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把手缩进袖子里。
然后看了一眼苏清晏,见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干了二十年公安,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
骂完,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楼梯处,对着对讲机呼叫:“紧急情况,急诊疑似发现吸毒人员,可能携带艾滋,需要支援。”
对讲机那头刺啦刺啦响了几秒,回了句“收到”。他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转过身,整了整帽檐,迅速往急诊跑。
地区医院的医生连忙跟上,跑到前头带路。苏清晏也开始往急诊跑,叶宁和孙磊还有莉安娜紧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边跑一边伸出手臂,随时准备拉住她,怕她摔着,也怕那司机突然冲出来。
四个人跑过门诊大厅,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排队的人群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旭东这时正从病房大楼搬牛奶下来,见丫头火急火燎的往急诊跑还以为来了突发急症患者,要去会诊。然而一看正在维持秩序的公安也面色凝重的呼啦呼啦往急诊跑就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怕丫头受到危险,带着熊二也往那边跑。
急诊室里,托马斯正在用英语问东问西,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开车几年了,跑哪条线,家里几口人。笔在病历上刷刷地画,写的全是托马斯自己都看不懂的潦草字符,但他翻页的动作很自然,时不时还皱一下眉头,好像在认真分析病情。
他在拖延时间。
地区医院的医生站在旁边,也在瞎鸡儿翻译,把托马斯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翻成淮市话,又把司机的回答翻成自己都不懂的英语说给托马斯听。
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演一出双簧。那司机坐在角落里,脚还在抖,手指在膝盖上敲,但他没跑,也没骂,只是越来越不耐烦。
急诊室外面,护士已经关起来了门,拉了隔离带,不许患者靠近,引导他们去别的诊室就诊。
排队的患者伸着脖子打听怎么回事。然而看见急诊医护都绷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一个两个都安静了,没有一个人往里面挤。
都在观望,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走廊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急诊室里那司机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地区医院医生又问他“你以前有没有药物过敏史”,他蹭地站起来,嘴里骂了艹,刚要说“专家也是废物,不在你们医院看了”——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群公安冲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长得特别凶的男公安,他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身后跟着四个人,拿着电棍,手铐,绳子,和一根挺粗的钢筋。
那司机的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指谁,就被衣服劈头盖脸的蒙住了。
接着电棍就怼了过去,直直地往他肋下捅,滋滋的电流声隔着衣服都能听见。那司机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绷直了,手指张开又握紧,然后又张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呃呃声。
接着,椅子被他带倒,连人带椅子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下一瞬,两条胳膊就被公安拽到身后,手铐咔嚓拷上,绳子从两条腿开始绑,一直绑到胸口,然后钢筋从绳子里穿过,两个公安蹲下,一人抬一头,站起来就往外跑,全程衣服一直盖在脑袋上,电棍抵在腰间,随时准备再电。
门外的患者看的一愣一愣的,医护也没解释,谁问就怼“看不看病了,不看就走,哪来那么多话。”
王旭东看着这一幕小声问:“姐,这是通缉犯?”
苏清晏摇摇头,低声说:“疑似吸毒,可能还患有艾滋。”
王旭东脸色当场就变了,下意识地把苏清晏往自己身后一拽,力气不小,丫头被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膀撞在他后背上。
苏清晏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弯了上去。她站稳了,踮起脚尖,趴在王旭东耳朵边上,声音软软的:“弟弟,没事呢,别紧张。”
王旭东能不紧张吗,上辈子就对这玩意敏感,无意中听到身边谁有这病都恨不得泡酒精里来个全身消毒,再用八四洗个澡。
这辈子薇薇安动不动就说哪个女的被查出来艾滋,说得绘声绘色,好像那病毒长了眼睛就会挑他咬。
他明知道薇薇安是故意吓唬他,但每次听完还是条件反射地远离其他女人两步,他现在感觉任何接近他的女人都有病。
在美国就连媒体都夸他私生活不混乱,从没拍到和哪个小女生在一起。
这不叫歧视,他没那么大的道德高度。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听到艾滋两个字,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要关爱患者,而是离远点,别沾上。
这是本能。
接下来王旭东把丫头拉走了,这又不是自己医院,用不着她处理。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那个司机的确吸了,但没得艾滋。
急诊室医护们都松了口气。
王旭东听到结果时正在医院小花园里和薇薇安芭芭拉还有王三一商量事情。
“二一啊,你说我让防务集团荡平金三角,把那些土将军送给上帝审判,再把那些罂粟全烧了,能行吗?”
话落,芭芭拉双手呈爱心状,用英语哇哇喊:“噢,我的上帝!先生实在太浪漫了,为了让小姐以后少遇到一些艾滋患者,都要开始禁毒了,先生,您好棒!联合国都要给您发奖状!”
这话王旭东不爱听了,我是优秀少先队员呢,为了全球禁毒事业奋斗,怎么就变成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