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严卫东带着王秀兰回娘家

第二天一早，日本首相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他站在台前，脸色惨白憔悴，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整个人再也没有半点往日一国首相的傲气。

当着全球所有媒体的面，他身子重重弯下，认认真真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大礼，腰弯得极低，久久都没有直起身。

直起身子的时候，他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句公开致歉。

为日本情报人员跨境暗杀科研学者的恶劣行径道歉，为日本医学界狭隘自私、罔顾人命的所作所为道歉，也为日本无端挑起事端，惹怒中美两国、搅动全球金融动荡的事情，向全世界郑重道歉。

苏清晏全程看着直播，看完后嫣然一笑，弟弟棒棒哒！

三天后，正当王旭东和美国各资本的团队抵达日本和那些本土财团进行友好谈判时，王秀兰和严卫东带着女儿严蕊来到了京城。

王秀兰提着行李下了火车，见这人来人往的人群她有些恍惚。

她是不想来的，打死她都不想来，她一个被改造过得家属没脸见兄弟，可这是她丈夫做的决定。

严卫东说，“你侄女都要被小鬼子杀了，你这个做姑姑的不第一时间回去，这是不讲亲情、不顾大义！你身为干部家属，更要明事理、懂分寸，于公于私，咱们都得进京探望，表一表严家的态度，这是原则问题，容不得你推脱！”

她说没脸见娘家人，严卫东又说，“秀兰同志，你这思想觉悟还得提高！过去的错误已经改正，咱们是奔着亲情来的，一不图他家钱财，二不谋半点好处，纯粹是诚心诚意探望孩子，这才是最要紧的，别搞那些消极思想！”

于是她不得不来。

出了车站，王秀兰局促地问:“卫东同志，我们……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严卫东怀里抱着女儿，站在车站门口，望着眼前京城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在东北深山里，已经好几年没出过厂了，虽然天天都看新闻，读报纸，也知道京城现在发展得快，改革开放搞得热火朝天。

可新闻里看再多遍，也不如自己亲眼见一回。

京城火车站外，柏油马路上小轿车、面包车、摩托车，一辆挨着一辆，车水马龙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放眼望去全是穿梭的人流，跟他待了半辈子的东北深山厂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在深山厂里待了这么多年，平时出门就见厂区、农田，路上顶多是自行车、拖拉机，和厂里的卡车，天天围着厂里的事打转，日子过得安静单调，眼界就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可这会儿站在首都街头，看着眼前热闹得晃眼的景象，密密麻麻的汽车、拔地而起的楼房、穿着时髦的路人，到处都是热闹喧嚣的烟火气，他心里又慌又茫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场面，脑子里那点固有的认知，被眼前的景象狠狠撞了一下。

他愣了好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在：“先不急，找个旅馆住下，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这么灰头土脸的，去看孩子太失礼。”

说话的时候，他眼神还忍不住往马路上的车流瞟，眉头悄悄皱着。

他是端国家饭碗的干部，向来信奉踏实过日子、不追浮华，看着眼前这遍地的热闹、满眼的新鲜事物，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抵触。

这世道变化太快，到处都是光鲜热闹，处处都透着不一样的气息，跟他坚守的、习惯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总觉得，这种繁华背后，少了点厂里那种实在劲儿，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反正满心都是局促，还有对这种新景象的不适应。

王秀兰也不敢多插嘴，怯生生点了点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松了口气，不住娘家就好。

他们也没跑远，就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旅馆，要了个单间，屋子不大，倒也干净整洁。

简单洗漱完，严卫东跟王秀兰交代了一句：“我出去再买两样水果，你先冲点米糊给蕊蕊吃。”

他这次从东北过来，只带了干灵芝和一根老山参，别的野味鲜货天太热，根本没法带，走半道就得搜，他觉得凑四样礼比较合适。

出了旅馆，顺着街边慢慢走，刚路过路边一棵大树下，就被两个坐着下棋的老头的对话拽住了脚步，下意识停下了步子。

俩老头一边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唉声叹气地唠嗑。

穿白背心的老头先叹了口气，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放：“唉，别提了，我儿子单位，最近效益差得没边了，这个月工资都拖了好几天没发，厂里订单少得可怜，天天上班都没事干，以后还不知道咋样！”

旁边穿灰褂子的老头跟着摇头，语气满是发愁：“可不是嘛！我儿子单位也一样，以前多风光啊，国营单位，铁饭碗，人人都挤破头想进去，现在倒好，听说好多小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有的都开始让工人停薪留职，要么就自己出去找活路，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喽！”

“以前都说国营厂是铁饭碗，一辈子不愁，现在倒好，改革开放这么一搞，外头私营的、个体的小厂子多了，竞争不过人家，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咱们这些端公家饭碗的，反倒没了指望！”

“人心也散了，以前厂里工人都齐心合力搞生产，现在都想着自己出去做生意挣钱，谁还安心在厂里干活，厂子能好才怪！”

严卫东站在原地，越听心越沉，脸色瞬间就黑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单位，近些年东北经济下滑，也影响到了他们厂，但工资还能正常发。

可前阵子厂里开干部会，领导在会上明着说了，现在订单越来越少，生产成本又居高不下，厂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只能算勉强撑着。要是再这么耗下去，没有好转的苗头，以后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认为很快就会好转起来。

结果现在亲耳听见京城本地的人说，首都的国营厂也都落到效益变差、难以为继的地步，那他们远在东北深山的工厂，往后只会更难，根本扛不住多久。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抵触心理了。

归根结底，一起的都是改革开放的变化。

他脸色沉得难看，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再也没心思听树下两个老头闲谈，闷着头快步往水果摊走去。

上午十点，他们来到了王家四合院门前。

老太太带着家里人都出来迎接，他们在海子里就住了一天，主要是不习惯那种气氛。

苏清晏也感觉不自在，觉得没自己家待的舒坦，索性就跟着回来了。

张英看着眼前的王秀兰，神情复杂，这个小姑子真变了，刚刚和自己打招呼时畏畏缩缩，说话都低着头，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儿了。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你个搅家精也有今天？

接着她又有些索然无味，心里那点怨气仿佛也没了着力点。气了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惹人嫌的模样，自己再揪着过往不放，反倒显得小气了。

但也只是淡淡放下了从前的仇怨而已，谈不上什么亲近。

往后就把王秀兰当成普通的陌生人，当个远房亲戚对待就行了。

你上门了，我就按礼数好好招待，客客气气说话，面上的礼数半点不差。

可也仅此而已，不可能掏心掏肺亲近，更不会再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热络贴心。

从前的情分早就没了，隔阂也早就生了，破掉的关系，终究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王老四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

足足十年没见过这个姐姐了，本来以前姐弟俩关系就差得要命，现在隔了这么多年，就更没啥亲近的感觉了。

现在猛然见了面，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谈不上恨，也谈不上想念，就跟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一样。面子上架势做足了就行。

王老二更别提了，能出来迎接还是给的严卫东面子，别的还想怎么样？什么妹妹不妹妹的，就是亲的又怎样？

王老三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千。眼前的亲姐姐，总算是改邪归正、洗心革面、脱胎换骨、幡然醒悟。

他唏嘘不已。

王玥和谭雅没啥想法，就见过王秀兰一次，不熟，表面带笑，客气迎接，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也就这样了。

老太太眼圈倒是红了，也小十年没见闺女了，不管她原来咋样，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她做不到老头子那么心狠，抱着王秀兰狠狠的哭了一场。

王秀兰觉得自己也应该哭才对，可是她哭不出来，就硬挤出几滴眼泪，干巴巴的喊了一声妈。

苏清晏一直紧紧的观察着姑姑的表情和眼神，最后忍不住摇摇头，这不是原来的鸭蛋儿姑姑了。

张英没看见闺女的动作，她倒是挺理解婆婆的心情，她摆出一家大嫂的气度，主动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有啥话先进屋坐着慢慢说。这么多年没见，好好唠唠。”

她开口了，王234也客气的迎着严卫东进屋。

张英还顺手把严卫东手里的孩子接了过来，问了叫啥名逗了几下，顺手就从兜里掏了个红包塞在孩子兜里。

她这可不是看王秀兰的面子，纯粹是给严卫东这个姑爷脸面。

人家第一次带着孩子登门上门，她这个做大舅妈的，该有的礼数必须做周全，不能让外人挑半点毛病。

严卫东见状立马就上前，连忙伸手就想把红包拿出来，一脸正经地推辞。

“大嫂，这可万万使不得，不能收不能收。我们夫妻俩这么多年，从来没回来走动过，也从没给家里小辈包过红包、尽过心意，哪能反倒收你们的东西。这红包说什么都不能要，快拿回去吧。”

他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让孩子收下，不占老丈人家半点便宜。

张英看严卫东一个劲推辞，态度硬得很，也就不再假意往回塞了。

本来这红包就不是她心甘情愿给的，不过是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装装大嫂的样子，把场面礼数做足罢了。

现在人家死活不要，她正合心意，脸上也没多客套，淡淡说了句：“行，你不收那就算了。”

王玥和谭雅见此也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不要拉倒，没人欠你们的。

王冠希和王天南想要这个红包，他们在家里不缺吃不缺穿，就是兜里一分钱都没有，逢年过生日家里给的红包他们也捞不着，都被各自坏妈妈拿走了。

说这钱得存着给他们交学费，他们不敢怒不敢言。

苏清晏看着他们俩的小表情笑了，好可怜的小朋友，自己从小在家里被全家人疼着宠着，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自己，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也怪不得家里长辈偏心，只能说两个堂弟笨笨的。

王冠希今年六岁了，连小学三年级数学题都不太会做，她这个年纪都读初中了，这差距也太大了。

王天南年龄小，正是学英语的好时机，可是也不太聪明，英语多简单呀，可他都学一年了还不能做到用英语流利对话。

每次看见俩堂弟学习她就愁，不是愁他们，是愁自己以后的孩子，万一也是这么笨笨的，弟弟疯不疯不知道，她肯定得疯！

中院正房里头，众人纷纷落了座。

严卫东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所谓佣人过来给他沏茶，浑身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

其实从他刚踏进这座四合院大门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得劲。

他不是自卑，自己好歹是正经国家副科级干部，端着公家的饭碗，有什么好自卑的？

只是他打心底里看不惯老丈人家过得这种奢华的日子。

在他的想法里，就算家里再有钱，也不该这么铺张享福。